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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印泥 更漏的事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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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的事办完之后,宫里静了一阵子。
静到第十日,文苓那边递出话来。
自打白灯笼的事之后,文苓这根管子,沈昭一直留着,九句真一句假地喂着。
喂管子是个细致活。九句真得真到对方查得出、对得上,一句假要假在骨节眼上。沈昭每月想那句假话,要想一整夜。含霜问她何苦,她说,假话太假,管子就断了,管子一断,对方就得换一根我看不见的。留着自己手里的刺,比拔了它强。这一回,文苓递出来的不是她喂的,是对方吩咐她打听的。王相府要她留心一个人,秦敬修,从前贵妃宫里的掌事太监,瘐死诏狱已经月余了。王相府要文苓打听的,是他死的准日子,死前见过什么人,死后东西去了哪儿。
沈昭听完,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
秦敬修。画押调走她爹案卷的是他,敬修印的主人是他。人死了月余,王相府这时候回过头来打听一个死人的身后事,图什么?
图印。
人死了,印还没死。假案卷上那方敬修印,朱色鲜明,印泥是新的。印在哪儿,谁在用,王相府看来也不全知情,他们也在找。
有意思,沈昭想。印在外面走,走印的不是王相府。这潭水底下,还有第三家。
她托崔姑姑查诏狱的记录。老姑姑如今跟她是一条船上的人,三日就查回来了。
这三日里,老姑姑没走空一趟。头一日认门,第二日认人,第三日才把册子摸着。回来的时候鞋帮上都是雪,说诏狱那地方,活人进去都要脱层皮。秦敬修瘐死那日,狱中有例行的点验,随身物品造册登记,一共七件,旧衣两件,木梳一把,断簪一支,散碎银钱几百文,旧帕一条,香囊一个。
没有印。
“七件东西,后来呢?”沈昭问。
“按例,瘐死犯官的遗物,该给家属的给家属,没家属的焚化。”崔姑姑说。“可秦敬修这七件,没烧,也没给人。册子上另有一笔:随案卷封存。”
“封存在哪儿?”沈昭问这话的时候,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这就是要紧的地方了。”崔姑姑压低声音。“他的案子是外朝审的,案卷不在内廷。封存的衙门,是中书省。”
中书省。
沈昭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放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放。
周左丞的地界。她爹的假案卷从宫里流出去的路,敬修印封存的去向,王相府收的旧档纸,三条线,线头都往同一个方向指。
“还有一桩。”崔姑姑从袖中取出一页抄件。“点验册上,遗物那一栏的笔迹,与登记日期的笔迹,不是同一只手。老身多嘴,把笔迹也抄回来了。你是吃这碗饭的,你瞧瞧。”
沈昭接过来看。登记日期的字,是狱吏惯写的俗体,潦草。遗物那一栏,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认真得反常。一个狱吏,登七件破烂,用不着这么认真。
认真,是因为知道有人会看。
“姑姑,”沈昭把那页抄件又看了一遍,慢慢地说,“这一栏,是有人特意写给后来人看的。他知道这页册子早晚有人查,查的人要看的就是遗物去了哪儿。’随案卷封存’这四个字,不是记录,是路标。”
“路标?”
“指给我们看的。”沈昭把抄件折好。“印明明不在秦敬修身上,册子偏要写明去向。这是引我们往中书省看。姑姑,有人巴不得我们去查中书省。”
崔姑姑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这也是局?”
“是不是局,查一查才知道。”沈昭笑了笑,把灯挑亮了些。“只是不能照着人家指的路走。他引我往东,我偏先看看西边有什么。”
当夜,她在私簿上写:敬修印,随案卷封存中书省。路标一枚,指向太明,存疑。
写完,她拿镇纸压了压,又添一行:太后千秋在即,宫里该忙寿礼了。王相府挑这个时候打听死人,是算准了宫里没人顾得上活人。
搁下笔,她又把崔姑姑抄回来的那页笔迹看了一遍。端正,认真,反常。她把这一页单独夹进私簿最后一页,心里记下一笔,能写这一手字的人,在诏狱里当差,职位不会高,胆子不会小。这个人是谁,眼下查不得,先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