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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深库 旧档库最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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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档库最深的一进,封了十五年。
锁是铜的,绿锈爬满了锁眼。沈昭把皇后给的钥匙插进去,拧了三下才拧开。门轴响得像一声叹息,里头的灰味扑面而来,呛得含霜直咳嗽。
“这地方十五年没人进过?”含霜捂着口鼻。
“十五年。”沈昭提着灯走进去。“十五年没人动过的档,才是真档。”
架格一直排到屋子深处,档册摞得整整齐齐,每一册都蒙着一指厚的灰。沈昭没有直奔任何一格。她把灯放在门口,先站着看了一刻钟。
看灰。
灰是这屋里最老实的东西。哪一格的灰断了茬,哪一格的灰薄了,就是有人动过。她一格一格看过去,看到第七排,灯凑近了:第七排中层的灰,比两边薄,断茬是新的,不出一个月。
封了十五年的库,一个月前有人来过。
她抽出那一格的档册,拂去灰。是一册中书省移交的旧档目录,记着永昌年间中书省归档的案卷名目。她一页一页翻,翻到中后段,手指停住了。
永昌十七年,书令史沈文涣案卷一册,在录。名目后头,有人用小字添了一笔:已调。
不是档库画押的体,是一个极陌生的笔迹,瘦长,撇捺都往右上挑。
“找到了?”含霜凑过来。
“找到一页账。”沈昭说,“我爹的案卷,中书省当年归过档,后来调走了。你看这笔小字,不是库里的手笔。是收档的人写的。”
“谁收的?”
“不知道。”沈昭把那一页的模样记进心里。“但这笔字,我记住了。”
她把档册原样放回,灰原样抹平。出深库的时候,她把门重新锁好,钥匙收进贴身的荷包。
回屋的路上,含霜问她:“你爹的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水落石出?”
“快不了。”沈昭说,“这案子的线,一头在宫里,一头在宫外。宫里这头是贵妃宫中那只画押的手,宫外那头,八成在王相府。贵妃倒了,这只手缩回去了,缩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要它再伸出来,得给它一样东西抓。”
“什么东西?”
“我。”沈昭说,“我如今越起势,他们越得盯着我。盯着,就要伸手。”
含霜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这话里头有寒气。
第二日,档库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的女史,叫文苓,十八九岁,眉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捧着尚宫局的调令,说是拨来档库帮沈昭清档的。
“库里的差事清苦。”沈昭接过调令看了,押字俱全。“你不嫌闷?”
“姐姐的清档法子,满宫都在学。”文苓细声细气地说,“我能跟着姐姐学,是福气。”
这话说得漂亮。沈昭笑了笑,给她派了最外间的几架旧档,教她誊抄的规矩。
文苓学得快,手也稳,茶会沏,地会扫,不出三日,把含霜都哄得服服帖帖。含霜跟沈昭咬耳朵:“这姑娘不错,手脚勤快,嘴也甜。”
“甜得恰到好处。”沈昭说。
“这也有错?”
“没错。”沈昭誊着档,头也不抬。“就是太好了。宫里来的人,头三日都有个生涩劲儿,她没有。她像是预先知道我这儿什么样,进门就合身。”
含霜一愣:“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沈昭搁下笔。“往后几日,你留意她一件事:她每日问的、看的、记的,是档,还是我。”
含霜留了心。留了五日,她来回话,脸色发白。
“是看你。”含霜说,“你喝茶用什么盏,你私簿锁在哪口箱,你夜里几点睡,她都问过。问得巧,一句一句夹在闲话里,我头两日都没察觉。”
“嗯。”沈昭很平静。
“要不要报宁姑姑?”
“不报。”沈昭说,“报了她,王相府再塞一个来,下一个未必这么明显。留着她。”
“留着?”含霜瞪眼。“留个眼线在身边?”
“含霜。”沈昭抬起头,慢慢地说,“内线这个东西,拔了,是一根刺。留着,是一根管子。他们能顺着管子看我,我也能顺着管子,给他们递话。”
含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从明日起,”沈昭重新提笔,“咱们俩说话,分两种。屋里说的话,一种给她听,一种不给她听。我教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