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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留门 宁姑姑那句 ...

  •   宁姑姑那句“轮到你”,没过几日就应了。
      这日皇后宫中忽然来人,传沈昭去问话。来的人脸色不好,手里捧着一页档。
      到了中宫,皇后没有见她。见她的是严嬷嬷。严嬷嬷把那页档递给她,说:“娘娘今日清档,清出来这个。姑娘自己看。”
      沈昭接过来一看,是一页誊抄件,她清档期间誊的,某年某月的一页调档记录。这页档上有一处错:日期,永昌十九年,抄成了永昌十六年。
      错一字,跪一炷香,这是平日的规矩。可如今是什么时候?贵妃刚倒,她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她清的档里出了错页,这页错档此刻摆在皇后案头,递上来的人是什么意思,不问可知。
      “姑娘。”严嬷嬷看着她。“这页档,是你誊的么?”
      沈昭捧着那页档,就着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是我誊的。错也是我错的。”
      严嬷嬷的目光动了一下:“你认得这么痛快?”
      “嬷嬷。”沈昭把档双手递回去。“我誊档,错就是错,我从不赖。只是这页档,请嬷嬷容我说两句话。第一,永昌十九年那一条,是贵妃宫中调我父亲案卷的那一条。这一页我誊的时候,看过十遍,一个字都不会错。错成十六年,这不是手误。”
      “第二呢?”
      “第二,”沈昭说,“这页档的页码,请嬷嬷看。这一册的页码是我编的,第几页接第几页,我心里有数。这一页,页码被人动过。档册封存在尚宫局,能进档房动这册档的,不出三个人。”
      严嬷嬷接过档,凑到灯下看页码。看了半天,她抬起眼:“动过页码,能看出什么?”
      “页码是用墨笔点的。”沈昭说,“改页码的人,先把原码刮了,再点新码。刮过的纸,对着灯照,比别处薄。嬷嬷照照看。还有,点码的墨,跟我用的墨不一样。我的墨自己调,掺了几味染料。官家的墨,是另一个方子。这页码上的墨,是官家的墨。”
      严嬷嬷举着那页档,对着灯照了照。果然,页码处薄了一层,透光。
      “改页码,是把这一页往后挪。”沈昭接着说,“往后挪一页,前后两条记录就对不上了。对不上,我誊的那条永昌十九年,就成了我凭空编的。嬷嬷,改页码的人要的不是这一页错,是要我誊的那一整条变成假的。那条没了,贵妃宫中调案卷那一笔,就死无对证了。”
      屋里静了很久。
      严嬷嬷把档放下,看着她,目光复杂。
      “姑娘,老身问你一句实话。”她说,“你誊这一页的时候,是不是就料到会有人动它?”
      沈昭垂着眼,没有直接答。
      “我誊档的时候,每一条要紧的记录,页码都留了记号。”她说,“哪一页用什么墨,哪一页的码点在第几个字底下,我都记在我自己的簿子上。不是料到谁会动。是管档的人,防的就是有人动档。”
      “你这册簿子,”严嬷嬷问,“记了多少页记号?”
      “我清过的档,每一册都有。”
      严嬷嬷久久没有说话。末了,她转身进了内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递给沈昭。
      “娘娘看完了。”严嬷嬷说,“娘娘只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传沈昭。”严嬷嬷看着她。“姑娘,娘娘要见你。就在今夜。”
      沈昭捧着那盏茶,手稳稳的,心却擂鼓一样跳。
      皇后。那位鬼市里买她咏雪帖的主人,那册《女诫》上朱笔批注的手,那碗面底下压着半页纸的人。进宫大半年,她从这位娘娘手里接过差事,接过线索,接过护身的话,却从没见过这个人。
      今夜要见了。
      她跟着严嬷嬷往内殿走。走过三道廊子,灯火一盏比一盏暖。走到最后一道门口,严嬷嬷停住,替她整了整衣领,低声说:
      “姑娘,里面那位,是宫里最深的水。老身守了她二十二年,也只摸着她一层边。你进去,记住一条,娘娘问什么答什么。娘娘不问的,一个字都不要多。”
      “我记住。”
      “还有一条。”严嬷嬷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你那个山字露头的毛病,在娘娘跟前,不用藏。”
      沈昭一怔。
      门开了。里头一灯如豆,照着一张书案,案后坐着一个人,正就着灯看一页字。
      看的,是她誊的那页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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