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晨光 老式居 ...
-
老式居民楼的天台之上,暮色沉沉压落,灰蓝色的天幕铺向远方,城市连片的灯火顺着街道次第亮起。天台的水泥台面蒙着一层薄灰,墙角散乱堆着几只被人遗弃的塑料瓶,晚风浩荡,一阵阵卷过空旷的平台。
彼时的欧阳天还叫陆野。
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心底压着对田宝的滔天恨意,前路晦暗难测,他苦苦找不到一个可以靠近仇人的合理身份。
身旁站着同学欧阳空。欧阳空指尖攥紧冰冷的金属栏杆,骨节绷得很紧,晚风不停掀动他的衣衫。
“关于我继父贾大财,你多少有所耳闻。”欧阳空望向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骨子里一身崇洋媚外的习气,对着外人卑躬屈膝,对待身边的人反倒处处拿腔作势。一门心思向外钻营,对家里的一切漠不关心。“我母亲一手创办起来的企业,被他接手之后搞得一塌糊涂。我要把本该属于我母亲的权力,重新夺回到她手上。”
陆野侧过脸看向他:“可贾大财手里有钱有路子,根基不浅。硬碰硬,我们两个普通人讨不到半点便宜。”
“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欧阳空转过身,目光稳稳落在陆野脸上,神色无比认真,“我的姓,欧阳,我借给你用。从此以后,陆野这个名字,尽量少用。对外,你就是欧阳天。对外论年纪,你比我大一岁,你就是我哥。”
陆野神色微微一动。
“把姓氏借给我?”
“没错。”欧阳空点头,“这个身份,可以掩护你。你需要一个全新的外壳,混进谭家武馆,接近田宝,去完成你的复仇。而我躲在幕后,不露头,不会被贾大财盯上。”
陆野沉默片刻,晚风掠过他的发梢。母亲陆萍一辈子的苦难,那些压在心底二十八年的怨,全都沉甸甸堵在心口。
“可这对你来说风险不小。一旦事情败露,贾大财查出来,不会放过你。”
欧阳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面带着几分自嘲:“我早就受够他了,与其每天看着他在家里耀武扬威,不如赌一把。”
他往前踏出一小步,离陆野更近,语气郑重下来。
“我们定一个五年之约。五年,给你五年时间。你进入武馆,布局,向田宝复仇。在这个过程之中,你要想办法,制造契机,挑动田宝和贾大财,让他们狗咬狗,互相撕扯,互相消耗。”
陆野的眉头轻轻拧起:“田宝与贾大财,本来并无交集。想要挑拨两大势力互相为敌,谈何容易。”
“难,才值得去做。”欧阳空的眼睛在暮色之下闪闪发亮,“田宝背后有整个家族企业撑腰,他是家里的老幺,真正手握大权的是他三个哥哥。只要他愿意回去跟三个哥哥开口撒娇求助,想要搞垮贾大财算不上什么难事。真正难的,是怎么激化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
说到这里,欧阳空顿了顿,脑子里思索片刻,又补充。
“以后如果需要抛出我的存在做诱饵,你可以编造一个化名,不要直接对外说出我的本名欧阳空。随便想一个别的名字,当做你同母异父的弟弟,拿这个身份当棋子,搅乱局面。”
陆野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陆轩。”
“陆轩?”欧阳空低声重复一遍,品味这两个字,“行,就叫陆轩。对外就说,他是陆萍的小儿子,我的化名。这个身份,你视局势动用。什么时候放出去,怎么用,全权交给你来决断。”
天台之上,晚风越来越凉。
陆野抬眼望向远处万家灯火,心底积压多年的恨意,好像终于寻到了一条可以落地的路径。但是这条路布满陷阱,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五年为期。”陆野缓缓开口,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笃定,“我以欧阳天的身份潜伏。我向田宝复仇,同时,伺机促成田宝与贾大财反目,让他们狗咬狗。”
欧阳空伸出一只手。
陆野看着那只手,片刻之后,抬手伸过去,两只手掌用力握在一起。
手掌交握,晚风呼啸,城市的暮色彻底沉落下来。
“若是五年到期,两件事一件都没能做成呢?”陆野问了一句。
欧阳空松开手,背靠冰冷的水泥栏杆,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我们就认栽。我继续忍受贾大财,你继续背负你的仇恨。我们各归原位,当做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不想认栽。”陆野眼神凛冽,“我母亲一辈子的苦难,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也不想。”欧阳空应声,“所以,保重,欧阳天。”
陆野听见这个崭新的名字,心底五味杂陈。从这一刻起,陆野慢慢死去,活下来的,是欧阳天。
天台之下,城市的嘈杂滚滚漫上来,小小的天台角落,一场赌上两个人命运的;约定,就此被夜色悄悄掩藏。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将欧阳天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往拉扯回现实。
田宝躺在病床上,目光落在欧阳天的身上。欧阳天心底暗忖,是时候该发挥你的作用了。
欧阳天回到家里,拨通了欧阳空的电话:“马上劝忘忧阿姨和贾大财离婚,一定要快!姓田的要有动作了。”
“好!”电话那头的欧阳空声音透着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妈手里握有大量合法取得的、他婚内出轨的证据,足够让他净身出户。公司本来就已经是个烂摊子,索性把股份全都丢给他。这一步走完,往后再无瓜葛!”
“阿轩,走到这一步,我心里空落落的。”
阿轩是欧阳空的小名,这也是当初定下陆轩这个化名的缘由。他和欧阳天一样,原本都随母亲姓。
欧阳空静静听着,听筒里传来欧阳天满是失落的声音。
“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失去母亲,失去了原本的身份。”
“嗐!我妈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了!你帮了我们母子这么大的忙,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住!”欧阳空说得恳切,“阿野,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欧阳天的声音慢慢轻下去,渐渐虚了。
只是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他和黎小凡,真的能就这样结束吗?
不久后,贾大财背上巨额债务,活得如同过街老鼠,四处抱头鼠窜。
田宝这时早已出院多时,手术留下的刀口恢复得差不多,又和从前一样生龙活虎。
清晨细碎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铺满宽大的床铺。
黎小凡仰面沉睡着,周身坦然舒展。
在晨光里,一寸寸看过去,从眉眼,到脖颈,锁骨,肩膀,胸膛,腰腹,棉被的一角搭在私密之处。
再往下,胯骨,大腿,小腿,平放的双脚。
还有摊在被褥两边的双手,手指。
他陷在被褥里,呼吸均匀绵长,褪去夜里的狼狈,只剩清晨的慵懒与安然。
睡梦中,他无意识扭动,缓缓翻过身,俯卧而眠。
翻身蹭开被褥,整个胴体露在阳光之下。
顺着晨光看过去:后脑,后颈,肩胛骨,后背,臀部,大腿后侧,小腿,脚跟。
调转过来的手臂,手背,指节。
他伏在床面,呼吸依旧平稳。
“一身光洁无瑕的肌肤尽数沐浴在暖光里。”汪钲洺已经看了黎小凡好久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黎小凡心里清楚汪钲洺一直在打量自己,索性偏就赖在床上不起,存心任由对方将自己周身看个透彻。
“你刚刚一直在看我啊!”黎小凡故作慌乱,伸手扯过棉被挡在身前。
“你什么我没见过啊?”汪钲洺顺着他的戏往下演,俯下身,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地凝望着他。
“怎么这样一个人啊?流氓!”黎小凡故作娇嗔,语气软软地抱怨,“你个大流氓,就知道欺负我!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哼!”
汪钲洺脸上挂着笑意,直接扑上前去,伸手在他身上来回逗弄摩挲,“天呐,你太可爱了!”
黎小凡扯着假嗓,拔高声音装模作样大喊,眼底却藏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救命啊,非礼了!我要被流氓□□了!”
汪钲洺朗声哈哈大笑,手上的动作不停,故意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打趣:“啊啊啊小东西,我要吃了你!”
黎小凡一边躲闪扭动,半是演戏半是躲闪打闹,叫嚷出声:“刚刚视奸我还不够,现在还要……啊,好痛啊,不要闹我啊!”
两人在床上笑作一团,满屋子都是打闹嬉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