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阴暗 夜色浓 ...
-
夜色浓稠如墨,彻底笼罩了城外的公路。路边的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尽数消失,车窗外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草与沉沉黑夜。车厢里密闭、沉闷,空调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在脸上,黎小凡靠在后座,整个人松弛得近乎颓败,没有丝毫戒备。
他没有问司机去往何处,没有催促路线,只是闭着眼,任由车辆带着他往无人的深处驶去。
心底最阴暗、最破碎的念想,正疯狂翻涌,拼凑出一场他默默期盼的劫难。
他清晰地想象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想象里,车子骤然减速,重重停在无人旷野的草丛边。前座的司机猛地转过身,眼底藏着蓄谋已久的恶意,哪里是憨厚普通的模样,只剩赤裸裸的贪婪与粗暴。不等黎小凡有半点反应,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便狠狠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蛮横,不容挣脱。
黎小凡甚至在脑海里复刻出了那刺骨的拉扯感。
司机动作粗鲁,毫无半分怜惜,伸手肆意撕扯着他身上的衣物,布料崩裂的细碎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他被硬生生扒去所有遮挡,体面、尊严、所有的分寸与克制,被对方粗暴碾碎、尽数剥夺。
“别乱动,安分点。”
想象里的声音粗粝凶狠,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黎小凡被狠狠拖拽着摔出车外,冰冷坚硬的泥土与杂草扎在皮肤上,荒草缠身,夜色裹身。这片无人问津的荒野,没有路人,没有灯火,没有救赎,只有他孤身一人,承受着突如其来、毫无底线的践踏与侵犯。他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任由自己坠入最肮脏、最屈辱的深渊。这场他期盼已久的毁灭,终于如期而至。
漫长而难堪的折磨结束后,一切归于死寂。
司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剩冷漠的厌烦,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他懒得再看蜷缩在草丛里、浑身狼狈不堪的黎小凡一眼,转身径直上车,关门、打火、踩下油门。
车轮卷起漫天尘土,轰鸣声响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空旷荒芜的野外,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
黎小凡□□地瘫在杂草丛生的地上,浑身酸痛,满目荒芜。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破碎、绝望在此刻彻底崩塌,细碎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无助又单薄,被晚风轻易吹散,无人听闻,无人怜悯。他就这么孤零零地躺着,任由冷风肆虐全身,任由屈辱与狼狈死死裹住自己。
许久,他才撑着残破的身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赤着脚踩过冰冷的泥土与野草,满身狼藉,满脸泪痕。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远方零星的灯火挪动,在无边黑夜里,独自走完这条屈辱又漫长的路。
这是黎小凡无数次在心底描摹的结局,是他耗尽心力、无比渴求的自我毁灭。他以为,这就是自己今晚注定的归宿。
可眼前的一切,从头到尾,都与他的臆想截然不同。
车子平稳减速,温柔停在了一片开阔安静的荒郊空地,车身稳稳落定,没有突兀的停顿,没有凶狠的动静。周遭草木随风轻晃,晚风清浅,四下安宁,唯有虫鸣低低起伏,安静得让人安心。
全程平稳行驶的司机,缓缓熄了火,动作松弛又温和,没有半分蓄谋与恶意。他缓缓转过身子,侧脸在微弱的夜色里格外平和,眼神坦荡,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与凶狠。
他看着全程沉默、神色颓靡的黎小凡,语气朴实又温柔,带着普通人最纯粹的善意:“刚才过桥的时候,我全都看见了。你在桥上那样失态,任谁都能看出来,你是彻底撑不住了。”
黎小凡睫毛猛地一颤,怔怔抬眼,眼底还凝着方才臆想里的破碎与荒凉,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司机,一时失语。。
司机抬眼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继续轻声开口解释:“这里是城郊最偏的地方,荒无人烟,平时基本没有车子来,也没有路人经过。安安静静的,一点嘈杂声都没有。”
他回过头,看向一脸呆滞的黎小凡,诚恳地说道:“我心里熬不住、不想见人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开车来这儿坐坐。这里荒无人烟,安静得彻底,没有熟人,没人指点议论,也没人打扰。你要是想静静,就在这儿待一会儿,吹吹晚风,不用硬撑着体面。”
车厢里依旧安静,没有撕扯,没有掠夺,没有伤害,更没有那场他一心渴求的毁灭。
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清凉柔和,拂过黎小凡的眉眼,吹散了他心底翻涌的阴暗臆想。
他拼了命想要坠入深渊、想要被践踏、想要被彻底毁掉,想用最狼狈、最屈辱的方式惩罚自己、了结自己的疲惫。
可现实偏偏温柔得残忍。
他亲手为自己编织了一场灭顶的灾难,满心奔赴毁灭,可世间无人害他,无人欺他。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给了他一片无人打扰的清净,一份笨拙又纯粹的善意。
极致黑暗的想象,撞上了极致温柔的现实。
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黎小凡心上,比一场粗暴的伤害,更让他溃不成军。
病房里弥漫着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欧阳天抬眼,直视着田宝,缓缓开口:“师父,你要是睡不着,不妨我给你讲一讲我弟弟陆轩的事。”
田宝眉峰微蹙,眼底带着明显的疑惑:“是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吗?”
“是的。”欧阳天垂了垂眼,语气低沉隐忍,带着淡淡的无奈,“他的身世,是我母亲一辈子的污点,也是陆轩从小到大的阴影。很多年前,我母亲遭遇过意外,被人恶意侵犯,那段时间她精神崩溃、整日浑浑噩噩,根本查不到对方的踪迹,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
田宝身形微僵,素来散漫倨傲的神色瞬间收敛,眼底掠过一抹压不住的心虚与惶然。这段晦暗隐秘的过往,和他当年亲手犯下的过错,死死重合在了一起。
“万般无奈之下,为了让孩子能活下来,我母亲只能忍痛割舍,把刚出生的陆轩托付给了别人。”欧阳天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田宝,字字清晰,“那个人,就是贾大财。贾大财是陆轩名义上的养父。
田宝抓住关键,心底警铃大作:“贾大财?”
“是他。”欧阳天点头,语气冷了几分,“当年的贾大财看着体面圆滑,待人热忱,一副老实靠谱的样子,我母亲走投无路,只能选择相信他。对外,贾大财收留孤童,落得一个心善仗义的好名声,在商圈积攒了不少人脉和口碑。”
“可没人知道,背地里是什么模样。”
欧阳天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话都落地扎实,真实得无可挑剔。
“贾大财趋炎附势,心性自私刻薄,从收养陆轩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真心待过他。这么多年,陆轩一直被他掌控在手里,常年遭受苛待与精神虐待。动辄辱骂打压,肆意迁泄怒火,从来没有过半分长辈该有的温情。”
“陆轩从小活在他的阴影里,被他死死拿捏,性格怯懦自卑,不敢反抗,也无处申诉。贾大财靠着我弟弟博尽美名、换取资源,转头就把所有不堪和恶意,全都砸在一个孩子身上。”
“既然如此,陆轩为什么不离开他?”田宝冷声追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哪有那么容易。”欧阳天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力,“陆轩自小被他PUA控制,人生、人脉、生计,全被贾大财攥在手里。他从小被养得胆小怯懦,早已失去挣脱的勇气和能力,只能默默忍受这么多年的磋磨。”
“我母亲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孩子被妥善照顾,日夜愧疚牵挂,却根本想不到,自己当年的无奈之举,是亲手把亲生儿子推进了火坑。”
欧阳天的神情隐忍克制,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悲凉,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
“贾大财吃尽了陆轩的红利,占尽了名声好处,却用最刻薄阴暗的方式,磋磨一个无辜的孩子。”
“真是长见识了。”田宝嗤笑一声,眼底寒意翻涌,“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靠着欺负一个没靠山、没底气的孩子立人设、混圈子,贾大财的格局和人品,简直低劣到极致。”
欧阳天面色依旧平静,淡淡附和道:“这种唯利是图、心性阴暗的人,为了利益可以伪装一切,背地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田宝指尖轻轻叩了叩床单,眸底戾气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