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病房 不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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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咖啡馆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刘端午迈步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方才黎小凡坐过的座位，拉开椅子，坐到了朋双的对面。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爱我，我会等到你爱我的那一天。也许你只是累了，可能你还爱着他。”刘端午微笑着看着眼前的朋双，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执拗。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多年都瞧不上你。”朋双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温和，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是在陈述一桩事实。
“因为我的伪善。”刘端午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微笑，他对朋双的爱是认真的，“我愿意为你做出改变。”
“不要为我，而是为你自己，不要让自己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朋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郑重。
“我会的。”刘端午轻轻应下。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对朋双百般惦念、处处讨好，全部都比不上那一回醉酒之后的袒露心声。那天夜里他喝得酩酊大醉，把刘家内里的腌臜事，自己父亲是何等为人，还有长久以来压在自己心底的痛苦挣扎，一股脑全都倾诉给了朋双。
“或许你觉得，我之所以嫁给你，是因为同情。或许，我可能就是这么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一个人，当初和黎小凡谈恋爱也是。”朋双缓缓开口。
“因为我的心中有爱，所以改变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会强制要求你做出改变，那是痴心妄想。我只希望，我能拥有一段健康的婚姻，健康的夫妻关系，和健康的家庭。”
欧阳天站在医院大门口，脑子里回想起婚礼当天，他跟郝梅洲闲聊的那一番对话。
“阳阳，你知道吗？田师父和黎小凡也算是同病相怜。”郝梅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仿佛触碰到心底最柔软脆弱的一处，带着几分唏嘘，“有一次田师父喝醉酒，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那种事。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是男的还是女的？他说是女的，然后那个女的还怀了孕，并且把孩子生了下来，还要求他负责。”
欧阳天心头一震，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母亲？不可能，不可能是自己的母亲。
他平复了心情，来到了田宝病房的门口，并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六人间的普通病房。
就在欧阳天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屋里的病人、陪护的家属，还有正在病床边给病人量血压的护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一道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欧阳天的身上。
欧阳天拉过病床边的凳子坐了下来，淡淡开口：“那么有钱，干嘛不住个单间？”
田宝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力，“这是你崔师父的主意，说这样的话，病友之间可以有个照应。隔壁铺的大哥，他们一家子都是热心肠，帮了不少忙。”
隔壁病床住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自打欧阳天一进门，他的视线就没从欧阳天身上离开过，“小田啊，这小伙子，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这是我徒弟。”田宝丝毫没有提起欧阳天是他亲生儿子的事，装作一切还和从前一样，仿佛自己依旧被蒙在鼓里。
“这小伙子长得够精神的！”
“谢谢大爷，我师父最近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爷爽朗道。
对面病床的家属是个中年妇女，她对欧阳天说，“前段时间也来过一个和你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帅哥，是你师父的干儿子。”
大爷听了，打开了话匣子，“对对对，他们父子俩别提有多亲了！一见面就连亲带啃的，你师父都忘了身上的刀口了，说是什么接吻可以阵痛，没听说过！你师父他们俩呀，可有意思了！”
欧阳天脑海里大致脑补出那副难堪的画面，心里也隐约明白，朋双的婚礼，对黎小凡打击很大。
田宝忽然开口：“阳阳，你头上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拔下来吧，过来。”
说完便伸出手，在欧阳天的发丝之间来回翻找、扒开一缕缕头发仔细查看。
“哎呀，原来是黑头发，不好意思，是我看花眼了。”
回到住处，欧阳天掏出手机，给田宝发去消息：“师父，我有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想问你。”
田宝回复：“问吧。”
“我听说，早些年有个女人把您睡了，后来那个女人怀了孕，还逼您负责。师父，这件事是真的吗？
田宝心底暗道：铁定是郝梅洲那个大嘴巴，把自己这些陈年黑历史往外泄露了。
是真的，我当年被人下过药。好在后来查过，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吗？”欧阳天想起刚才病房里，田宝伸手翻找他头发、假意拔白发的举动。
“这种事我不会贸然认下，我当时偷偷去做过亲子鉴定核实。
“所以你拔我头发也是为了做亲子鉴定？”
……
“你都知道了？”
“男人遭到女性侵害致使对方怀孕，依旧要逼迫男人对女方和孩子负责；可若是反过来，男人侵害女人致其怀孕，男人同样要承担对母子的责任。这世道未免太不公平。”欧阳天迫切想要挖到真正的真相，“但不管过往纠葛如何，孩子本身永远是无辜的。”
田宝觉得，欧阳天这番话，像是在指责自己当年抛弃母子二人，也是在怪罪自己对血缘亲情始终心存猜忌。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指代谁，但那个孩子真的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阳阳，上一回我已经错认过一回儿子，这一次，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认错人。”
欧阳天暗自笃定，田宝口中那个被否认血缘的孩子，指的就是自己。这一番判断，全部来自他自己一步步的推测。
人往往就是如此。若是有人当面直接编造谎话欺骗他，他或许还会心存戒备、不肯轻易采信。可倘若旁人不去直白说谎，而是暗中抛出碎片线索，诱导他顺着线索自行推演，最后由他自己推导出结论，那他便会打心底信服这个自己得出的答案。
田宝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确信欧阳天就是他的亲生儿子，欧阳天和他年轻的时候太像了。方才病房里假意找白头发、趁机扯走欧阳天发丝这一出，根本不是为了拿去做DNA样本核实血缘，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心理圈套。
最厉害的欺骗，从来不是满口捏造虚假的言辞，而是句句都可以是真话，却利用信息差、利用对方的主观揣测，引诱对方自行得出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距离游泳馆那次冲突已经过去好些日子。黎小凡独自一人，再一次回到了这家游泳馆。
池水波光荡漾，馆内稀稀拉拉没多少人。他游完几圈，浑身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迈步走进更衣室。
巧的是，当初那几个男人正好也在，正围在储物柜旁边闲谈。经过上一回的事，他们心里对黎小凡存有很深的忌惮，不敢再随便出言调戏，可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
上一回，是对方先招惹，黎小凡被逼到绝境，才出手反击。
可这一次，是黎小凡主动走了过去。
他这次换了一条布料更少的泳裤，大部分臀部露在外边，水珠顺着脖颈、锁骨一路往下流淌，顺着腰胯的轮廓滑落。
黎小凡径直站到几个人的面前。
那几个人见到他靠近，全都下意识一僵，想起上次被制服的滋味，心底先有几分怯意。
“好久不见。”黎小凡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
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像从前那样放肆搭话，视线却依旧黏在他身上，落在他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黎小凡抬手，而是捏住泳裤的裤边，指尖发力，慢慢往下拽了拽，裤身顺着胯骨往下滑移。眼底情绪十分复杂，既有想要报复的快意，同时又翻涌着那种熟悉的、近乎自毁的躁动。
“你们不是一直很想看吗。”黎小凡轻声说道，“这一回，不用你们来逼迫我。”
那伙人瞬间方寸大乱。心里的忌惮还没有消散，可眼前主动送上来的诱惑，又搅乱了心神。
领头的男人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些不稳：“你……你想干什么？”
“机会就在这里。”黎小凡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面回荡，“今天选择权交到你们手上，只要跨过来，就是全新的体验。”
空气一下子凝固。
往前，他们怕这是圈套，再被黎小凡狠狠制服；往后退，心底那点贪婪又不甘心就此作罢。
黎小凡就站在湿漉漉的地砖之上，手还捏在裤边维持着方才拽下去的状态，既没有继续往下拉扯，也没有把泳裤提回去。
局面就这样悬在了这里，不再继续往下推进。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