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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剥壳 认亲大会彻 ...

  •   认亲大会彻底落幕之后,郝梅洲特意将欧阳天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方才刘端午暗中挑拨、栽赃离间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

      欧阳天心头微动。他从前确实听过旁人评价,郝梅洲向来满嘴跑火车、说话不靠谱,但这一次并非无端揣测,而是他亲眼所见的实情。两相权衡,相比于心眼极多、城府深沉的刘端午,他反倒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看似不靠谱的郝梅洲。更何况,他能明显察觉,郝梅洲对田宝,一直抱有极强的敌意。

      脑海中骤然回想起郝梅洲曾经的嘲讽笑声:“自取其辱!奇耻大辱!哈哈哈哈哈!”

      欧阳天瞬间恍然,那时候郝梅洲嘲讽的,正是田宝当初给崔话下跪的事。还有那盏田宝赠予他的油灯,那句“油尽灯枯”,多半指代的也是田宝本人。

      “你不相信啊!”郝梅洲看出了他的迟疑,深知自己平日口碑极差。

      “我信,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欧阳天淡淡开口。他清楚,他们二人有着共同的针对目标——田宝。只是他始终想不通,郝梅洲为何对田宝抱有如此深重的敌意。这个疑问,从郝梅洲说出那些嘲讽话语的那天起,便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为了摸清缘由,欧阳天故意开口试探:“我看,郝师兄和馆长的关系很好啊!”

      “那是自然!馆长也看不惯你师父的一举一动!”郝梅洲面露得意,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要不是馆长当初是被你师父推上去的,他早就被馆长炒了!”

      欧阳天心中了然。他心知肚明,田宝虽为人处世弊病颇多,但专业实力极强,慕名前来求学的弟子数不胜数,实打实给武馆带来了丰厚的收益,馆长绝不会轻易动他。

      这一刻,所有脉络彻底清晰。

      郝梅洲,就是馆长刻意扶持、用来制衡田宝的一枚棋子。目的就是压制田宝日益高涨的声望,防止他功高盖主、撼动馆长的位置。也正因如此,年纪轻轻的郝梅洲,才能稳坐武馆助教的位置。

      “谢谢师兄,我自有分寸。”

      欧阳天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哈哈,小淘气!”郝梅洲笑着唤住他,“阳阳,等一下!”

      说着,他立刻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新鲜荔枝,待人格外热忱。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欧阳天的信任,他此刻像个孩子一般满心欢喜,主动招呼道:“来,坐下来一块吃点儿!咱哥俩好好唠唠!”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欧阳天坦然落座。

      看着颗颗饱满的荔枝,欧阳天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黎小凡的模样。他此前从刘端午口中得知,小凡已经被送往外地接受治疗。

      无数思绪翻涌心头: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天,黎小凡抬起眼,眼底压着隐忍的红,字字坚定:“天哥,你可以侮辱我,可以蹂躏我,你怎么说我、怎么看我都行。但是我请求你,不要诋毁我的双双。她是拼尽全力把我从烂泥里捞出来的人,没有她我真的活不下去啊天哥!”

      “好,我请你说来听听。”欧阳天眼神锐利,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锋芒直刺对方。

      黎小凡被吓得慌了神,他不敢说,不敢回忆,他不愿回溯那些令他抓狂的过往。

      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陈年的伤疤,明明都随着流逝的时光慢慢变淡,而此刻,却要被咄咄逼人的逼问硬生生逼到翻涌。

      眼底积攒已久的湿意再也绷不住了,晶莹的泪珠蓄满眼眶,顺着白皙俊俏的脸颊静静滑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骤然浸透,缀满摇摇欲坠的泪珠。他声音发哑,带着不敢触碰过往的怯懦,仿佛一碰就碎了:“我不能说。我说一遍,就等于亲手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狠狠揭开一遍。”

      “它好不容易结痂,可这么多年,每一次刚刚长好,就会被人撕开。结痂、撕裂、再结痂、再撕裂,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欧阳天静静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柔软,只剩刺骨的冷眼与嘲弄。

      在他眼里,黎小凡所有的脆弱、眼泪,全都是精心拿捏的手段。

      他语气戏谑又刻薄,裹着冰冷的玩味:“又开始演这种唯美落泪的戏码?这又是你新的勾引人的把戏?”

      这一句话化作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黎小凡的心底,他整颗心骤然陷落,沉进一片无尽的针海,无处可逃。

      欧阳天盯着黎小凡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语气尖锐露骨,带着刺骨的嘲弄:“你现在这样,就像颗荔枝。赤红薄壳莹润细腻,膜层纤薄,一碰仿佛就要绽开,内里莹白软嫩,汁水蓄在肌理里,稍一施压便缓缓漫溢。你是想用眼泪装出这副汁水四溢的可怜模样?还是说,等会儿又像刚才那样嚎啕大哭,演一场所谓的果浆爆裂的戏?”

      欧阳天的思绪拉回当下。他捏住荔枝,顺着果壳表面那道天然的接缝,轻轻一掰,便轻易剥开外壳,将莹白的果肉送入口中。

      郝梅洲见状眼前一亮:“哎,你这剥荔枝的法子不错啊!”

      欧阳天慢慢嚼着果肉,淡淡开口给他科普:“荔枝壳有一道天生的裂口,找准这条缝,不用使劲捏,轻轻一挤壳就分开,不会把果肉压破,汁水也不会提前流得到处都是。”

      郝梅洲笑着感慨:“哎呀,这真是活到老学到老!谢谢阳阳,教会了我怎么剥荔枝!”

      欧阳天指尖捏着剥好的莹白果肉,眸光沉沉,漫不经心地开口:“师兄你看,荔枝剥开壳之后的样子,像不像黎小凡的脸?”

      “说什么鬼话呢?这是水果,甜的!怎么会像黎小凡的脸?你是想黎小凡想疯了吧!”郝梅洲哭笑不得,随即语气压低,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我告诉你,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欧阳天指尖微顿,故作随意地追问:“为什么呀?他的伤没那么严重吧?”

      “身体上的伤确实不算什么,虽说武功不怎么样,但毕竟也是习武之人,底子摆在那。”郝梅洲嗤笑一声,语气透着冰冷的漠然,“主要是精神上的问题,听说他,疯了!已经被送进疯人院了。”

      “天呐!”

      短短两个字,落在耳畔轻飘飘,却瞬间在欧阳天心底炸开惊雷。

      他心头骤然一沉,滋生出极致的恐慌与不安。黎小凡那般干净、脆弱的性子,被关进鱼龙混杂的疯人院,无异于羊入狼群,任人欺凌,必死无疑!

      心绪翻涌间,欧阳天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又沉重。

      身后的郝梅洲连忙喊住他:“哎,你干嘛去呀?”

      欧阳天置若罔闻,满心只剩焦灼与怒意,脚步飞快,径直冲向田宝的房间。

      此刻屋内氛围格外温情,与即将到来的暴怒格格不入。

      田宝正小心翼翼蹲在地上,垂着眉眼,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给李清明清洗双脚。他神态温顺,极尽小心翼翼,将积攒二十六年的亏欠与愧疚,全都融进这细微的动作里,温柔又虔诚。

      静谧温情的氛围,被一道骤然闯入的身影彻底撕碎。

      欧阳天猛地推门而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眼底翻涌着凛冽戾气,周身寒意刺骨,语气冲得近乎失控,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与质问,死死盯着田宝:

      “你为什么要把黎小凡送去疯人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剥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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