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有心事》Avrora

28、第 28 章 亲属关系降

　　灰港之行总算到了收尾的时候。

　　返程当天，谢维衡亲自来接，兰臻一扫疲软的状态，欢快地喊着“哥哥”跑过去，非常有大科学家荣归故里的感觉。

　　然而谢维衡根本没理她，越过兰臻径直走向了她身后的伊芙琳。

　　……？

　　兰臻呆呆回头看，谢维衡正郑重地向伊芙琳伸出手：“伊芙琳博士，这次多亏了您。”

　　伊芙琳也没料到谢维衡是冲着自己来，勉为其难地和他握了握手：“您客气了。”

　　“您在第一时间联系到外交官邸，让我们能及时掌握兰臻的情况。”谢维衡道：“这份帮助，我代表赫利俄斯帝国的外交使团，也代表兰臻的家人，向您表示感谢。”

　　“谢大使，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正式。”伊芙琳不喜欢场面话，拎包想要告辞。谢维衡没有再与她客套，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陪伊芙琳往停车场走去。

　　被丢在原地的兰臻一路小跑地追，又看到谢维衡正在替伊芙琳拉开车门。

　　“请务必给我们一个表达感谢的机会。”他游刃有余地再次提出邀请：“否则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过意不去。”

　　兰臻也怕七厂里发生的事情露馅儿，在一旁连连点点头。

　　伊芙琳原本懒得搭理这种无用社交，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扶着车门，回头看着兰臻兄妹：“谢大使，改天请我吃饭吧。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不要外交宴请，不要使团作陪，也不要在饭桌上谈灰港的事。”她忽然笑盈盈地看着谢维衡：“就我们两个人，吃顿普通的饭，不带你妹妹。”

　　谢维衡微微吃惊，随即笑着应下：“好，我记下了，不带兰臻。”

　　“还有，别叫我伊芙琳博士了，听着像在开组会。”伊芙琳说完，驱车扬长而去。

　　“哥？！”兰臻看着伊芙琳离开，有点难以置信地开口问谢维衡：“她说不要我？！咱俩的亲属关系是不是要降级了？”

　　谢维衡对兰臻擅闯管制区的行为非常生气，送走伊芙琳他就开始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搞的兰臻也缩着脖子坐在车里，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兰臻捧着灰港带回来的特产去他房间请罪，谢维衡才板起脸多多少少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你肆意妄为，我不得安生。老生常谈到兰臻早就听得耳朵起茧，连连求放过。

　　结束家庭教育之后谢维衡一反常态地表扬了兰臻的科研能力和学术成果，态度转变之大犹如过山车。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兰臻知道哥哥想问什么，但她不想起话头，所以也沉默。

　　“你亲眼见到了静默场？”最终还是谢维衡打破沉默，话题避无可避地来到了机械生命暴动的事。

　　兰臻不是很愿意说起无差别攻击的武器，于是语速飞快地含糊其辞：“我也只是听说机动防卫部用它平息暴动。”

　　“是什么样的武器？”谢维衡不给兰臻遮遮掩掩的机会，开始深挖。

　　“启动之后，范围内的机械生命都会受到一点影响，嗯……就是行动迟缓，严重一点可能会休眠。”兰臻硬着头皮瞎概括总结：

　　“总之，算是一种比较高效的现场处置手段吧。”

　　谢维衡接着问：“他们只处理事件参与者，还是覆盖区域内的人都受影响？”

　　“都暴动了，我当场看见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怎么可能挨个确认身份啊……我不知道。”

　　兰臻半真半假地说完，又很自然地冲谢维衡笑了一下，试图用一个无辜的笑容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

　　谢维衡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当时也在静默场的覆盖范围内？”

　　“放心放心！我没什么事。”兰臻赶快解释，她不能让谢维衡太担心，毕竟他一担心就会让自己回国：“静默场好像只对机械生命有效……”

　　谢维衡没再继续追问，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只留给兰臻一个非常哲学的背影。兰臻赶紧趁机脚底抹油。

　　***

　　灰港一别，阿斯特连着几天没消息，不知道是航道巡查的任务繁重，还是又和七厂有什么瓜葛。

　　兰臻一直联系不上，抓着终端反复刷新，转念又想起赫尔曼承诺的七天权限。

　　还记得第一次遇见赫尔曼，愚蠢的兰臻被高段位情报人员耍的团团转。她觉得自己当时简直像只主动把脑袋伸进捕兽夹里傻狍子，还礼貌地问赫尔曼：请问这是给我准备的大铁链吗？

　　现在不一样了。

　　她手里可是正儿八经握着赫尔曼的个人权限。七天，整整七天！和他的那些前尘旧帐，总算有机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点开云端的数据存储中心，输入赫尔曼的通行密钥，上将的权限简直太慷慨了！

　　军事部署！

　　武器参数！

　　高层人事档案！

　　你说这要是给谢维衡看到了可是多么大的业绩啊！

　　但兰臻没有良好的间谍意识，军事机密对她毫无吸引力。她心里惦记的一共就两件事：叉车，还有飞行器。

　　所以兰臻先通过适配器的测试存档找到了那辆疑似成精的叉车的档案。

　　光脑的屏幕上很快列出它最近一个月的运行记录。兰臻逐条查看，自从她离开N78，叉车就完全正常。没有异常指令，没有拒绝执行，没有擅自改变行动路线。

　　日志显示，它安安分分地完成了每天的搬运任务，按时充能，定期维护，偶尔因为货物摆放不规范而触发安全警告，完全就是一台再普通不过的叉车。

　　兰臻想起阿斯特之前说过，像这样处于半觉醒状态的机械生命，很可能会长时间维持混沌的现状。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直到零件老化，能源耗尽，最终像其他无意识机械一样被送去回收中心报废。

　　这对她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吗？兰臻给不出答案。

　　灰港之行让兰臻对机械生命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如今再面对这台叉车，她已经很难像过去那样毫无芥蒂地窃取数据，也不再理所当然地认为机械觉醒是会令人类帝国顷刻覆灭的灾难。

　　兰臻又开始检索那架迫降的飞行器。

　　相比叉车，飞行器的记录就丰富得多。各种检测，各种报告，密密麻麻地铺满屏幕。

　　上次在N78的中央数据处理中心，兰臻身负重任，来去匆匆，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这份事故档案。后来她被迫接受了以意外结案的上级安排，和阿斯特吵架，之后拿了赔偿，也就渐渐放下了继续追查的念头。

　　兰臻以为这件事早就到此为止了。

　　可眼下事故早已结案归档，后续更新却始终没有中断。检修数据，故障分析，航行轨迹复核……一条接着一条。

　　最近的更新日期就在自己去灰港的不久之前。

　　最后更新人，写的是阿斯特·维兰。

　　在她赌气不再追问，对他不再关心，也不再提起两人的任何过往的那些日子里。

　　几百次更新，无一例外，都是他。

　　兰臻看着熟悉的名字，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想掉眼泪。

　　但是哭可太丢脸了，兰臻咬住嘴唇忍着不知从哪儿漫上来的委屈继续浏览附件。果不其然发现了赫尔曼说过的“机械意识觉醒新论点”的内部参考，甚至还配有自己那篇热气腾腾的顶刊评论：《服从与意志：跨文明适配中的指令边界》。

　　可是这和飞行器坠毁又有什么关系呢？飞行器的原始日志里并没有任何“拒绝执行”的记录啊……

　　即使赫尔曼把自己的权限慷慨又坦然地交给兰臻，她还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当初军备演示时坐在赫尔曼临时指挥区里的自己一模一样，毫无长进，面对的都是未解之谜。

　　她毫无头绪地继续翻看，发现阿斯特去灰港之前申请了飞行器的事故过程复现。

　　兰臻还记得这个像回溯时间的魔法一样神奇的新技术，是赫尔曼牵头研发的，她还在共同体军备演示的时候和赛勒斯猛猛夸过。

　　事故复现视频已经完成，静静地躺在文件夹里。兰臻点开播放，熟悉的飞行器出现在画面中。

　　平稳巡航的飞行器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左偏转，紧接着失速下坠。

　　飞行器里的人试图拉升，高度略有提高，机身却在半途又失去平衡，几个翻转坠向下方的无人星。

　　复现视频是外部观测视角，但兰臻知道阿斯特正在用尽全力挽救失控的飞行器，它以极不寻常的角度切入大气层，又连续数次在动力全失的情况下调整航向，勉力避开无人星上的山脉朝着荒原俯冲而去。

　　飞行器在即将触地时被阿斯特强行拉平，放出起落架，机翼已经断裂，机身冒着火花滑行了数十米，稳稳地停了下来。

　　重看飞行器失控迫降的全过程，兰臻心惊肉跳，直到播放结束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还好，还都健在。

　　是阿斯特硬生生从一连串死局里为她找出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