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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针脚里的…… 工作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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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傍晚的天光褪得很慢,薄金似的从落地玻璃窗斜斜淌进来,落在裁布台上,把散落的纸样晕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江逾白刚送走一批过来对接面料的供应商,随手把卷好的色卡往桌边一放,袖口还沾着一点浅灰的布料绒毛。他回头时,看见许知珩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低头画图。
许知珩垂着眼,笔尖在速写本上轻轻勾着线条,肩线松松垮垮的,长发碎发垂下来挡了一点眉眼。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手腕露在外头,捏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还没画完?”江逾白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到他。
许知珩抬眼,睫毛颤了颤,眼底带着一点久盯图纸后的倦意,却弯了弯唇角:“还差一点廓形,想把上次那个披风式外套再调细些。”
江逾白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扫过许知珩的后颈。
许知珩后背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立刻躲开,只是笔尖顿了半秒,一道浅浅的线条歪出去一小截。
江逾白目光落在速写本上,指尖悬在图纸上方,没有直接碰到他,只是隔着一寸距离,轻轻点了点肩部的结构:“这里如果收得太急,上身后容易卡肩,你之前试坯的时候不是吃过亏?”
他说话时胸腔微微贴着许知珩的椅背,温热的存在感像一层淡得让人发痒的薄雾。许知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布料清洗剂的味道,熟悉,又带着一点让人坐不住的暧昧。
“我知道。”许知珩声音轻了些,“就是有点舍不得删掉这个弧度。”
“舍不得可以换个方式藏。”江逾白的指尖终于落下来,不是碰人,是轻轻按住纸页边缘,把速写本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往袖笼里做层次,既保留曲线,又不影响活动。”
他的指节擦过许知珩的手背。
只是一瞬。
许知珩像被细电流扫过,手猛地缩了一下,笔“嗒”地落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江逾白低头看他,目光沉了点,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纵容:“吓着了?”
“没有。”许知珩耳尖悄悄热起来,飞快捡起笔,假装镇定地擦图纸,“走神了。”
江逾白没拆穿他,直起身,却没走远,而是走到旁边熨烫台,拿起一块刚预缩过的深灰缎面布料。布料垂在他手臂上,质感沉而顺滑。
“要不要试一下立体裁剪?”他回头看许知珩,“光画平面图,有时候看不出效果。”
许知珩合上书站起来,膝盖微微发麻。他走到人台旁边,江逾白已经把布料铺上去。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人台两侧,手时不时会不经意碰到。
许知珩拿珠针的时候,指尖撞上江逾白的。
这次谁都没急着收。
江逾白的指尖停了片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腹上,声音放得更缓:“手怎么这么烫?”
“……工作室有点闷。”许知珩偏开脸,不去看他眼睛,伸手去固定领口布料,“我去开点窗。”
他刚要转身,手腕被轻轻一拦。
不是用力抓,只是虚虚圈住,力道温柔却带着不让他躲开的意味。江逾白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许知珩能看清他眼尾淡淡的纹路。
“急什么。”江逾白气息落在他耳边,很低,“就不能多陪我待会儿?”
许知珩心跳猛地乱了一拍。他明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靠近就慌得手足无措的少年,可在江逾白这样慢条斯理的注视下,还是会一点点溃不成军。
他垂眸,视线落在江逾白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声音有点哑:“我不是不陪你,是还有稿子要赶。”
“我知道。”江逾白松开手腕,却顺势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下他耳尖,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逗你的。”
那一下触碰像小火苗落进心里,烧得许知珩耳根一路红到下颌。他别过脸去整理布料,故意装作专心做事,可耳尖那点热度怎么都散不掉。
江逾白看着他背影,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转回继续固定布料,只是动作慢了许多。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街灯次第亮起,暖光透过玻璃渗进来。工作室里只剩下珠针扎进坯布的细微声响、剪刀轻剪布料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偶尔压低的说话声。
“这里斜裁角度再大一点会不会更好?”许知珩指着腰侧,转头问他。
一转头,正好撞上江逾白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静了半拍。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很深,裹着一层长久积攒下来、克制却藏不住的喜欢。许知珩被看得呼吸微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轻轻抵住人台。
江逾白慢慢朝他走近一步,没有逼得太狠,留着一点安全距离,却足够让暧昧在两人之间慢慢发酵。
“知珩。”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放得很轻,“上次展会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许知珩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们以后每一季,都给对方做一件专属的衣服好不好?不是展品,不卖,只给彼此穿。”江逾白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一针一线,都是只属于我们的。”
许知珩心口猛地一软。
那些隔着七年的空缺,那些曾经不敢奢望的安稳,好像正被这样一点一点缝补回来。他望着江逾白,眼底慢慢漫开一层温软,刚要开口,江逾白却先抬了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动作温柔,带着试探,带着舍不得用力的珍视。
许知珩没有躲。
他微微抬眼,迎上江逾白的目光,睫毛轻轻颤动。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谁都没有急着更进一步,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任由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慢慢缠绕。
江逾白只是低头,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没有深吻,只是这样短暂相依,声音低得像私语:“慢慢来,我不急。”
许知珩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身后人台上未完成的坯布静静垂着,桌上散落着草图、色卡、针线盒,小猫葡萄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沙发,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绵延成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急促热烈的纠缠,只有针脚、布料、晚风,和一份终于落了地、又还留着绵长余韵的心动。
过了片刻,江逾白往后退开一点,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笑意重新回到眼底:“继续干活?做完我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好几天的夜宵。”
许知珩睁开眼,眼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湿润暖意,笑了:“好。”
他重新拿起珠针,只是指尖比刚才稳了些,可耳尖那点淡红,很久都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