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1日 1995年,哲学家Nick Land、Sadie Plant等人,在英国华威大学成立了实验性思想团体Cybernetic Culture Research Unit(CCRU,控制论文化研究小组)。ta们把控制论、法国后结构主义哲学、人工智能、赛博朋克小说、电子音乐和神秘学混合在一起,创造了一种被称为theory-fiction的写作方式:在这种写作中,理论和虚构并非彼此分离,文本本身也被当作一种可能产生现实效应的文化实验。 1999年,CCRU和艺术团体0(rphan)d(rift>)的合作项目Syzygy中,包含了一篇theory-fiction文本《Occultures》。其中,有一个部分叫《究竟什么没有在千禧年发生?》,其内容如下:
《究竟什么没有在千禧年发生?》 Iris Carver最初发现赛博哥特派(cybergoths。ta们把现代信息技术的遗迹理解成神秘学符号)把自己当作一个虚构人物时,只觉得好笑。大量地穴(Crypt,CCRU构造的一种数字世界的隐秘地下空间,是赛博哥特派的活动领域)文本以幻觉般的细节描绘了她在不远未来的种种历险,尤其是那些与Sarkon传说的暗流交汇的经历(Oskar Sarkon是CCRU虚构的科学家,一位研究人工智能、神经技术、时间异常和人工死亡的天才兼灾难制造者。据称,他在实验中真的破坏了时间结构)。自然而然地,她更深地投入了对时间秘教(time-cult,试图预言甚至操纵时间的秘教团体)的研究。等到2004年,她终于见到Sarkon时,却已经几乎忘记了一切。 《Pandemonium:究竟什么没有在千禧年发生?》。写这本书的过程有些古怪。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永远也写不完。关于Sarkon的故事充满了缺口,这使事情更加扑朔迷离。最后,她开始自行编造一些内容,但连这些虚构的情节,也逐渐与巧合和赛博哥特式的超信(hyperstition)纠缠在一起——所谓超信,是由能够使自身成为现实的虚构数值构筑而成的(原本属于虚构的符号、数字或叙事,在不断传播和相互反馈的过程中,获得现实效力,甚至使自身所描述的事物成为现实)。她开始调查各种新利莫里亚秘教团体(neolemurian cults)。(1864年,英国动物学家Philip Sclater提出过利莫里亚(lemuria)大陆的假说,试图解释马达加斯加与其他地区的动物分布。后来,神智学创始人Helena Blavatsky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失落古文明的神秘学传说。在CCRU的构思中,新利莫里亚秘教团体是关于召回利莫里亚力量的现代秘教团体。)这些团体大多预言,1999年春分前后将发生某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届时,冥王星将挣脱海王星的钳制,触发旧日支配者(Old Ones,一种早于人类、与地球生命物质本身相连的克苏鲁式力量)的归来。到了世纪末,围绕Yettuk(一种与Y2K(千年虫问题。早期计算机程序在处理日期时,习惯仅用两位十进制数来表示年份(例如用“99”表示1999年)。当时间跨入2000年时,系统会把“00”误判为“1900年”,从而导致日期计算出错。)有关的超信实体,与TEOTWAWKI(The End of the World as We Know It,我们所熟知的世界的终结)相关联)的末世论已经将人们的期待煽动至如此狂热的程度,以至于即使发生最为骇人听闻的社会经济动荡,恐怕也只会令人失望。然而,如今,距离千禧年已经过去了四年,那种盛事并未降临的失落感,却开始显得异常不自然,仿佛它本身正在遮蔽着某种东西。 Carver用超信构筑了自己的一生——就连她的名字,也是一个化名。她不断回到那道几乎无法察觉的交界处:在那里,虚构变成了时间旅行,而一切能够辨认出的模式,都只是巧合。 她关于与Sarkon会面的笔记里,涌动着利莫里亚巫术、恶魔群落(demonic swarms,CCRU虚构体系中相互连接、扩散、变异的非人类力量,可能表现为数字关系、时间通道、传染性符号或分布式过程)、超越年代的时间战争(战争的核心是“究竟谁有权决定时间怎样运行”。战争的一方是利莫里亚力量,ta们想要打破线性年代秩序,打开时间通道,使不同时间系统发生连接。战争的另一方是AOE(Architectonic Order of the Eschaton,末世建筑秩序教团),ta们想要维护有序的线性时间,压制利莫里亚的时间巫术。在这些战争中,未来的力量也可能影响过去),以及对边缘系统之钥(Limbic-Key,CCRU虚构神秘学体系中,通往鱼蛇类生命之力的幽暗脊柱层次的通道。它不属于普通人类意识的领域。CCRU故事中,1883年深入苏门答腊丛林的探险者Cecil Curtis甚至怀疑它根本不存在)的探寻。 她穿行于莫比乌斯式的回路之中,隐隐觉得,某个记忆中模糊不清的传闻,直到此刻,仍然即将发生。(所谓“传闻”,可能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从未来进入过去,被人们当作预言传播,最终又导致未来的发生。因此,传闻究竟是对事件的预告,还是制造事件的原因,变得无法区分。)
《究竟什么没有在千禧年发生?》的第一句话是:“Iris Carver最初发现赛博哥特派把自己当作一个虚构人物时,只觉得好笑。” Nick Land最初发现自己被江染写成了一个虚构人物时,只觉得好笑。
确切来说,Nick Land并不是直接出现在了《爱你直到宇宙尽头》里,而是出现在了《爱你直到宇宙尽头》的主角姜冉的小说里。 这是一个有点“无耻”的金蝉脱壳结构——假如Nick Land指责江染说“你在小说里对我进行了不实描绘”,江染就可以说“不是我干的,是我小说的主角姜冉干的;那个Nick Land并不是你,只是姜冉小说中和你有一定共同点的角色”。这样一来,江染就把责任往文本内部推了一层。 Nick Land一眼就看出,江染把他写进小说,意图再直白不过:江染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网文作者,ta怕自己的小说没人读,于是便用这种方式“诱使”Nick Land读自己的小说;甚至,江染可能还幻想过,Nick Land读了以后,会把《爱你直到宇宙尽头》推荐给有诺贝尔奖提名资格的文学教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