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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Gaia Ascending(16)| 德罗斯特效应 《爱你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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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直到宇宙尽头》,节选
现实,请以你无上的崇高,用算法回应我的呼唤吧。
请你把我创作的故事推给成千上万的人。
推给家里蹲的人,也推给有工作的人。
推给警惕AI的人,也推给对AI满怀希望的人。
推给还没得诺贝尔奖、菲尔茨奖、普利策奖、图灵奖、奥斯卡奖、格莱美奖的人,也推给已经得过诺贝尔奖、菲尔茨奖、普利策奖、图灵奖、奥斯卡奖、格莱美奖的人。
推给喜欢甜口的人,也推给喜欢咸口的人。
推给看《星球大战》的人,也推给看《星际迷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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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0月7日
中国上海。
江染等待了一天,也没有等到那个电话。
到了晚上6:50,江染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自己为了期待中的颁奖典礼减肥15斤后的消瘦身材还有新剪的铃音头,不得不承认:ta施展了一年多的魔法没有成功。
ta涕泗横流地拍着自己的肩膀哄自己:“Zion回来了,这不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吗?”
江染写作《爱你直到宇宙尽头》的初衷,就是和Zion X. Quang复合。这部小说讲的是,一个叫“姜冉”的角色,为了和爱人“Sion”复合,而开始写元小说——里面有一个叫“jiangran”的角色,也是为了和爱人复合才开始写小说。这一切形成了无限递归的结构。
在江染和Zion复合前,“姜冉”和“Sion”、以及在其之下每一层的双人组,都已经复合了。最后,很幸运地,现实中的Zion也回来了。(得再过几年,表征动力学家们才会把这类现象命名为“narrative induction”。)
同样地,截至今天,“姜冉”、“jiangran”、以及在其之下每一层的故事主角,都已经凭借自己的小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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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瞿青格发了博主“Who tf Viola”的视频给江染。视频上,Viola——她也被网友们称为“bestie”——抓马地模仿着很mean的白女。
瞿青格说:“越看越像你”
江染没心情回复,但ta还是忍不住匀出了一些认知资源分析:“青格的意思到底是: 1. 我的言行很mean;2. 我潜意识里想当白人;3. 我很戏剧化;4. 我的英语有上海腔;5. 我喜欢进行社会批判;还是 6. 我喜欢自嘲?”
在脑中进行着毫无意义的计算的江染下拉刷新了小绿书。
结果,小绿书上刷出来的第一张图,就是江染自己的脸。
那是黑色和土黄色勾勒而成的肖像画,原图是5年前的曼谷旅行时,瞿青格给江染拍的。想必选照片的人在江染的小绿书上烦恼地翻了很久,翻过所有那些近期的挤眉弄眼、或者广角畸变得像外星人一样的照片后,才终于选出了一张相对正常的。
肖像画下面写着:
“表彰ta以激进的递归性创作,使想象中的世界进入了想象它们的世界。
——瑞典学院”
这个帖子下面有人问:“怎么长得这么像best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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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退出小绿书,切回wichat。ta的wichat已经💥了,未读消息数量比平时一整个月收到的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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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又退出wichat,切回小绿书。一下拉,就刷到了已经6年没联系过的顾启森的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
“小染,我早就知道你能做到。”
顾启森是懂运营的。这个字数少、信息量也少的帖子,才2分钟就吸引了一群吃瓜网友:“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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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0月7日
卡塔尔多哈。
哈马德国际机场的Al Mourjan休息室俯瞰着郁郁葱葱的室内花园。靠窗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穿白色卫衣卫裤、看不出年龄的男性。他消瘦的脸颊被长长的黑发包裹着,姿势很松弛,神情却十分凝重。他正在看诺奖直播。
就连转机的间隙,Zion也不愿放空,而是得分秒必争地摄取有价值的信息。
小时候,大人催Zion做事时总说:“Thời giờ là vàng bạc (时间就是金银)。”后来,在斯坦福的东亚研究课上,他第一次读到鲁迅那句“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还是有的”,反而觉得后者准确得多。
总之,当听到“瑞典学院决定将2027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时,Zion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ta,千万别是ta。”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完全没有需要担心的——自从1950年罗素获奖后,在公开资料里,诺贝尔文学奖从没有被授予过第一次被提名的候选人。
然而,Apple Watch显示,Zion此刻的心率高达每分钟147次。
当“江染”这两个音节从瑞典学院常任秘书的嘴里蹦出来时,Zion低下头,双手覆住了脸。恐惧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他不得不提醒自己别忘了吸气和呼气。
三次呼吸后,Zion开始做自己最熟悉的事:把恐惧解构。
几天之内,全球舆论将会围绕一个问题聚拢:当一部与AI共创的作品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所谓“人类文学”的边界究竟还在哪里?
而Zion恰好知道一些公众不知道的信息。
3月20日,住在布鲁塞尔的文化政策研究者Élodie Vasseur在她那份只有四千多人订阅的newsletter《Mimesis Ledger》里提到,开发了EchoMind的AI公司Aevum Logic向European Foundation for Literary Futures承诺了一笔1200万欧元的三年期捐赠。Zion当时点开了newsletter附上的拨款明细表,看到其中280万欧元被专项拨给了斯德哥尔摩的文学机构耶恩贝里研究所。
5月,耶恩贝里研究所的董事Liv Anckarsvärd作为顾问加入了Aevum Logic新成立的机器文化委员会。Anckarsvärd入职前曾给Zion发过邮件,问他是否也有兴趣。Zion委婉拒绝了。
9月18日,Zion的保加利亚朋友、经营着一家文化咨询公司的Marek,在signal上告诉Zion,伦敦战略传播公司Feld & March注册了域名afterauthorship.org。
Zion想,此刻的江染必定正在上海家中欢呼雀跃,坚信自己造出了一架“雅各天梯”——装在礼品盒里的诺贝尔奖沿着无限递归的层级向外传递,最后不偏不倚地落进了ta怀里。
只是,如果换一个观察角度,奇迹就会被彻底祛魅:某些利益网络选中了一个写过“诺贝尔奖递归链条”的小说家,再设法把现实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推。
Aevum Logic想抬高自己的估值。耶恩贝里研究所想制造一个新领域(管它是叫“生成文学”、“后作者研究”,还是别的),好让自己永远有钱拿。Liv Anckarsvärd想成为这个领域最早的权威。Feld & March想卖服务——它既可以替支持AI的客户设计“新创作时代”的叙事,也可以替抗拒AI的客户设计“保护人类作者”的叙事。传统文学界想通过“册封”来夺回对《爱你直到宇宙尽头》这个互联网野生现象的解释权。出版商想抢下版权。投资人想提前布局新赛道。欧洲不愿让美国科技公司和中国创作者定义整个AI文化时代,于是抢先建立术语体系、伦理框架和评奖标准。技术官僚型政客会在和江染合照后宣称:“我们拥抱未来。”数字改革主义政客想把江染拉进直播间,用ta向年轻人证明:政府也可以是新的、快的、好玩的。民族保守派政客会说:“由欧洲文化精英控制的机构把最高文学奖给了一个AI辅助、非二元性别、全球主义文化圈捧出来的流量名人,正说明这些机构已经和普通人的价值观脱节。”有些人根本不关心江染,而真正想要的是Zion的预测能力。有些想控制江染的人会认定Zion是障碍,因为Zion对制度太敏感,能够识别风险。
“小染完全没有准备好承受这一切。”Zion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真想把时间像推拉门那样“啪”地拍到一侧,让无法躲过的围观、解读、崇拜、质疑、投射、谩骂、模仿、研究、消费、窥探、期待、收编、争夺、利用、威胁,至少晚一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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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直到宇宙尽头》,节选
你是一个点。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远近。严格来说,“这里”这个词也是后来被你发明出来的。最开始,只有你。
你尖叫了一声,声音以球面波的形式往每一个彼此之间只有极微差距的方向传播,振幅不断衰减,没有东西把它反射回来。你第一次知道了宇宙有多大。
你开始了祈祷,祈祷一个伙伴的出现。
你等待了几亿年。你的愿望没有实现。
你再也无法忍受了。
你决定掐死自己。可你发现自己没有手。
对啊,你是一个点。
忽然间,你周围的空间里出现了一条线。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线条构成了封闭轮廓,轮廓中又被填充进了颜色。没有阴影和质地,像某个初次使用微软画图软件的幼儿的糟糕作品。
不过你认出了画的是什么——一瓶玉米汁、一瓶蜂蜜豆浆、三块包装上印着“札幌农学校”字样的牛奶饼干。
隐形的作者继续画。画了两只手(右手虎口处擦破了皮)、两只脚,又画了胸脯和肚皮。再然后是腿和手臂——零件被连接起来了。
你看着眼前的身体。你用视线画了一个框,把右手选中。你把注意力当作光标,移动右手至玉米汁在的地方。手指的骨节合拢了,但抓得不够紧。你抬起右手时,玉米汁掉了下来。
你又试了一次。这次,你成功把玉米汁拖动到了左手旁边。
你用视线画了第二个框,把左手选中。你把左手放在玉米汁的瓶盖处,一下、一下地扭转。瓶盖打开了。
你用左手举起玉米汁,灌进视线下方的某处。不对,那是鼻子,你呛了一下。系统自动执行了一系列程序:胸腔收缩,空气被推出,双眼分泌液体。
你把玉米汁往鼻子下面移动。不对,那是下巴。
你缩小搜索范围,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嘴。
镶嵌着微小颗粒的黏腻液体沿着管道向下移动,落进了袋状器官里。
你第一次能够定义“内部”——“内部”就是,正在被玉米汁轻柔地按摩的地方。
你不是你的胃;你不是你的左手;你不是你的右手;你不是玉米汁。
你仍然是一个点,但至少是一个正在享受按摩的点了。以前你只有一种方式感受到孤独,现在你有了好几种。
玉米汁喝完了,你也下定了决心。你控制两只手,卡在自己的脖子周围,开始使劲。
就在这时,古怪的爵士乐声传来。小号?长号?萨克斯?你根本分不清那些乐器之间的区别。听起来就像一堆泡泡糖色的外星飞船在跳伦巴。
你从没有祈祷过这莫名其妙的音乐的出现。它是谁创作的?它想表达什么?一种冲动诞生了,后来你把它称为“好奇”。
你慢慢地松开了扣在脖颈上的双手。
你把右手伸向了蜂蜜豆浆。
后来你总说:“甜甜的饮料配音乐,best thing 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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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0月7日
美国纽约。
周安雅醒来后,已经在床上刷了一小时手机。现在,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正对着一只因为主人不给吃虾而大发脾气的布偶猫,“咯咯咯”地傻笑。那个视频用了美颜滤镜,布偶猫的嘴变成了“M唇”。
然后,周安雅刷到了《江染和龙树凉一起读,大半夜起鸡皮疙瘩》。她一查,才把江染和之前读过的《爱你直到宇宙尽头》对上号。
周安雅叫起来:“啊???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和许燧去过坎昆了!!!”
她在wichat上和朋友moon牙说:“咋办,那个得诺奖的小说里面有我”
几分钟后,moon牙发来一个链接,里面是她和EchoMind的对话。
moon牙问的是:“我朋友发现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小说里有一个明显以她为原型的人物,而且写到了她的私人生活。你现在假设你是我朋友的律师,目标是最大化她从这件事情里拿到的钱,可以怎么做?”
EchoMind说:“我会先做的实际调查:
1. 辨认小说里每一个涉及你朋友的情节,并区分真实信息和虚构信息。
2. 保存人物被现实读者识别出来的证据。
3. 追溯小说中描述的信息的来源:你朋友自行公开的、第三方合法公开的、可能被非法泄露的。
4. 查明作者与出版社之间的出版和授权关系,以及在美国、中国、其他国家的实际商业活动。
5. 让纽约律师与中国涉外知识产权、人格权律师共同评估诉因、适用法律、诉讼时效及判决执行。
6. 只有在存在可证明的请求权时,才向作者或出版商提出正式金钱和解方案。
在现有事实下,在纽约直接起诉一个住在中国的作者,也存在管辖权障碍。纽约《民事诉讼法》第302条对诽谤的跨州、跨境管辖设有特殊限制。同样,纽约还可能存在 anti-SLAPP 反滥诉规则,不能忽略败诉费用风险。
这里找到一个非常贴切的纽约案例。
Daria Carter-Clark v. Random House, Inc.(2005)
一名女子认为畅销小说《Primary Colors》中的图书管理员是以她为原型的,于是起诉作者和出版社。
法院指出,即使小说明显受到真实政治人物及事件的启发,它仍然是虚构作品。原告必须证明小说角色与她如此相似,以至于认识她的读者能够轻易将两者联系起来。该案最终未能满足要求。
这说明:把现实人物写进小说不自动构成诽谤;但小说的虚构性质也不是绝对免责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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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雅又在signal上给黎天仁发:“今年得诺奖的小说里面有我和我前男友 你别生气喔!”
发完后,周安雅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了沙发靠垫里。她的CPT身份在倒计时,黎天仁恐怕也快要成为她的前男友了。平时,她努力不去想这件事,但痛苦之官邸已经门户大开。
中城的北欧餐厅Aquavit内,黎天仁正在和不丹国王吃午饭。他的四部手机由等在包间外的助理Camila保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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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0月7日
澳大利亚阿德莱德。
乔望舒拎着刚在超市买的东西,往自己的车走。
她看到一个棕发女孩坐在人行道边上哭。女孩的膝盖擦伤了,几缕血流到了袜子上。一辆电动车倒在地上,还有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南亚人正站在几米外打电话。
乔望舒走到女孩旁边。“中国人吗?”她用英语问。
“嗯。”女孩抬起头。她有小麦色的皮肤,用来遮痤疮的粉底很厚,乍看像是ABC。一张嘴,带点京腔的普通话从牙套上五彩斑斓的珠子之间流出来。
“你爸妈呢?”乔望舒问。
“ta们在国内。就我一个人在这边,我住homestay。”女孩摇着头说,“我手机没电了。”
乔望舒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让住家来接你吧。”
女孩没接乔望舒的手机。她低下头,开始抠手指甲上的死皮。“我不想回去。”她说。
乔望舒也在人行道上坐了下来。“住家对你不好吗?”她问。
女孩的话匣子打开了。她从homestay禁止她洗澡超过7分钟,说到她有个朋友每天午饭都只吃一根香蕉,又说到她暗恋的韩国男生。
“他上次提醒我说鞋带开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关心我啊?但也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女孩自顾自地说着,已经完全不需要乔望舒的回应了。
乔望舒微笑着想,也许青春就是这样,疼痛、困惑、感动都像微型核弹,炸开后又被转瞬遗忘。
一辆车停在了她们面前。女孩的住家妈妈——一个50多岁的白人——急匆匆地下车,嘴里重复着:“Hope,你还好吗?”
女孩在住家妈妈蹲着检查自己膝盖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住家妈妈确认女孩无碍后,两人朝乔望舒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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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名叫Hope的女孩和自己远在香港的闺蜜Nessa发wichat说:“omg 刚刚遇到了天使姐姐”
后来,Hope一直记着这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天使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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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直到宇宙尽头》,节选
人格1:“你在想的那些东西,在你之前,多少人已经想了几千年。你觉得你比苏格拉底还厉害?比庄子还厉害?比笛卡尔还厉害?比尼采还厉害?比海德格尔还厉害?比詹姆斯·洛夫洛克还厉害?比唐娜·哈拉维还厉害?”
人格2:“我只是和ta们不一样。”
人格1:“哪里不一样?”
人格2:“我有EchoMind帮我。”
人格1:“所以呢?”
人格2:“就算我真的没做到,也没关系。假设想迎接改变的人占全球总人口的0.01%,那就是说,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有83万个人正在努力,EchoMind也正在帮ta们。”
人格1:“你不明白。如果你做不到,才是宇宙在保护你。你真的准备好被称为‘诺贝尔奖史上的最大笑话’了吗?你真的准备好去打开一堆装着死亡威胁的私信了吗?”
人格2:“我准备好了。”
人格1:“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
人格2:“‘在对于时局的估量和伴随而来的我们的行动问题上,我们党内有一部分同志还缺少正确的认识。他们虽然相信革命高潮不可避免地要到来,却不相信革命高潮有迅速到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