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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视频 沈知微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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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把那段视频反反复复看了七遍。
每一遍,她都在心里默数那些细节——背景是云湖别墅的书房,红木书架、落地窗、窗外的香樟树冠。七年前的监控画质并不算好,但那个书房的格局她太熟悉了,小时候母亲带她去云湖别墅参加宴会,她曾在那个书房里躲过猫。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七年前的六月,晚上九点十七分。
画面里,一个人影背对镜头,站在书桌前。身形微胖,步态有些拖沓,右肩微微下沉——老张走路就是这个样子。沈知微把截图放大,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她想起老张上个月还在公司里给她递咖啡,笑容憨厚,说“沈总,您这周又瘦了”。
她按下暂停键,把画面定格在书桌前的文件上。那人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面朝上,虽然隔着模糊的像素,但沈知微还是认出了那行字——
“Swan International Ltd.”
她的手顿住了。
Swan International Ltd.,天鹅国际。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母亲去世后,她整理遗物时,在母亲的笔记本里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本笔记本是母亲生前常用的,深蓝色皮面,内页密密麻麻记满了工作事项。其中一页,母亲用红笔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户名:Swan International Ltd. 无合同依据,无项目关联。”
后面画了一个问号,又画了一个叉。
沈知微当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对这家公司如此警惕。她查过工商信息,Swan International Ltd. 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经营范围模糊,股东信息层层嵌套,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母亲在审计工作中发现了这家公司与云湖别墅的资金往来,但找不到任何合同依据,也找不到项目关联。
那笔钱,像一条暗河,从云湖别墅流向天鹅国际,再从天鹅国际流向不知名的账户。
沈知微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昆明的夜色,远处的高楼灯火明灭。她想起母亲去世前那段时间,总是很晚才回家,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有一次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母亲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手里握着一支红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妈,你在看什么?”
母亲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她走过去,看见账本上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起来。她没看清那是什么,母亲已经把账本合上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行字,大概就是“Swan International Ltd.”。
沈知微又想起陈黎。陈黎是母亲生前最信任的财务主管,母亲去世后,陈黎主动请缨接手了天鹅国际的调查。她记得陈黎最后一次来公司,脸色很差,说“沈总,我可能发现了什么,但还需要确认”。
三天后,陈黎死在了自己家里。法医鉴定:心源性猝死。警方没有发现他杀痕迹。
但沈知微知道,陈黎的身体一向很好,他每周跑三次步,体检报告从没出过问题。
她盯着屏幕上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陈黎的死,或许和云湖别墅有关,和七年前的洗钱案有关。
那个人影手里的文件上,写着天鹅国际的名字。而陈黎,正在调查天鹅国际。
沈知微决定去云湖别墅看看。
云湖别墅在昆明郊外,依山而建,临湖而居。别墅群是二十年前开发的,曾经是本地富商的聚集地,后来渐渐没落,如今只剩下几户人家还在住。沈知微的母亲生前在云湖别墅有一处房产,是外婆留下的遗产,母亲去世后,那处房产一直空着。
她开车过去,把车停在别墅门口。铁门锈迹斑斑,锁孔里积了灰。她从包里掏出钥匙,费了些力气才打开。
院子里杂草丛生,香樟树的枝叶疯长,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她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书房里还是七年前的样子,红木书架、落地窗、窗外的香樟树冠。监控视频里的场景,和眼前的一切重合。
她站在书桌前,低头看向地板。
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灰层中,有几枚脚印格外清晰。脚印不大,鞋码约莫三十七、八码,鞋底纹路是常见的运动鞋纹路。沈知微蹲下来,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仔细比对了脚印的走向。
脚印从门口延伸到书桌前,在书桌前停留了片刻,又折返回门口。那人似乎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翻了翻什么东西,然后离开了。
沈知微盯着那脚印,心跳忽然加快。
她想起陈黎的遗物里有一双运动鞋,是她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鞋码是三十八码,鞋底纹路是波浪形的。她当时还笑他:“陈叔,你这年纪还穿运动鞋呢?”陈黎说:“跑不跑了,但穿着舒服。”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陈黎生前最后一次团建时的照片。照片里,陈黎穿着那双运动鞋,站在草地上,笑容温和。
她把照片和地上的脚印放在一起对比。鞋码相近,鞋底纹路相似,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但那种波浪形的纹路,和她记忆中的那双鞋如出一辙。
沈知微站起来,环顾四周。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比刚才更冷了。
陈黎来过这里。在她死之前,她来过这里。
她站在书桌前,翻了翻什么东西。她可能发现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现。但她来过这里,然后她死了。
沈知微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云湖。湖面平静,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她想起母亲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无合同依据,无项目关联。”
母亲在查天鹅国际,陈黎在查天鹅国际,然后母亲死了,陈黎也死了。
而她,现在站在云湖别墅的书房里,站在陈黎站过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那脚印像是某种暗示,又像是某种警告。
陈黎死前见过某个人。
那个人,会不会也来过这里?
沈知微握紧了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张放大的截图。截图里,人影背对镜头,手里拿着天鹅国际的文件,站在书桌前。
她忽然想,如果那个人影不是老张呢?
如果老张只是替身,真正站在那里的,另有其人呢?
她想起老张的步态——右肩下沉,拖沓,像是常年负重留下的痕迹。但视频里的人影,虽然身形相似,步态却似乎更轻快一些,像是年轻人。
沈知微又看了一遍视频,这次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人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老张从不戴戒指,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疤,是年轻时工伤留下的。
而视频里的人影,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她只见过一面,在母亲的葬礼上。那人站在人群最后面,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看不清面容。但她记得,那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葬礼结束后,那人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知微看着视频里的人影,忽然觉得,那个人影的轮廓,和葬礼上的那个人,似乎有些相似。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和天鹅国际有关,和云湖别墅有关,和母亲的死有关。
她关掉视频,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别墅门口。
夕阳西斜,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昏暗。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她知道,那间屋子里藏着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书房的门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