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书亦瑶

54、墨影 识海里，暗

　　沈昭握着重剑的手腕还残留着方才那股阴寒力道带来的麻意，他凝神盯住对面的江叙，剑势缓缓再起，却没有贸然直冲。方才那一记碰撞，他已经摸清，这股从江叙体内溢出来的暗色力量，霸道诡谲，和宗门所传的任何一脉灵力都截然不同。

　　“休要狡辩。”沈昭声线冷沉，剑尖微微前指，“方才那墨色之力，众人皆亲眼所见，不是邪异功法，又是什么？”

　　江叙胸口起伏不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道基上的裂痕，钻心的疼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他强行压下识海里暗流不断传来的蛊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那层墨色缓缓褪去，可骨髓里的躁动没有半分平息。扰阵符散出的细碎灵力还缠在他经脉各处，如同细密的虫豸，不断啃噬他对力量的掌控。

　　“力量非我刻意催动，是道基将崩，压制不住。”江叙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话落在台下众人耳中，却少有人信。方才那一声轰鸣、四散的黑雾，太过扎眼，议论声此起彼伏，嘈杂地涌上来。

　　“道基受损就能冒出这种力量？闻所未闻。”
　　“吕长老本来就看不惯江叙，这下怕是要借题发挥了。”

　　看台高处，吕长老缓缓直起身，袍袖一拂，苍老的目光落在比武高台之上，笑意藏进眼底。他等的就是这个契机，当即沉声开口，声音裹着灵力，压过台下所有喧闹，传遍整片演武场：
　　“比试之中，擅引不明异力，乃是宗门大忌！江叙，你可认罪？”

　　话音落下，场间瞬间安静大半。

　　周砚的心猛地一沉，往前半步，目光沉沉看向吕长老。他清楚吕长老早有预谋，那枚暗中布下的扰阵符，就是为了打乱江叙的经脉，逼出这股潜藏的暗流，如今正好抓着由头发难。他正要开口替江叙分说，高台之上的江叙却先抬了眼。

　　江叙没有慌乱，抬眸望向看台，血色沾在唇畔，眼神依旧稳得住：“长老明鉴，此力蛰伏于我血脉之内，我一直竭力压制，从未主动修炼，更不曾以此力蓄意伤人。方才只是性命危急，不受控溢出一丝，并非有意违逆宗门规矩。”

　　“不受控？”吕长老一声冷笑，“异力便是异力，一旦现世，便有祸乱根基之险。不管主动被动，你体内藏此邪源，便是隐患。”

　　沈昭闻言，神色也有几分迟疑。他本意只是在比试里分出高下，并不想将事情闹到追责问罪的地步，可方才那股力量带来的压迫感，又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他侧头看了一眼吕长老，又转回目光看向江叙，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比试尚未结束。”江叙缓缓站直身子，哪怕道基不断传来细碎的崩鸣，伤口的鲜血浸透衣料，依旧没有退后半步，“按宗门大比的规矩，胜负未分之前，长老便要直接定罪吗？”

　　一句话，堵得吕长老眉头一皱。

　　演武场的主裁判长老沉默片刻，开口缓声道：“江叙所言有理。大比比试优先分胜负，异力之事，待到此战落幕，再另行会审。”

　　吕长老脸色微沉，却不好当众反驳裁判长老的话，只能暂且按下心思，眼底的算计丝毫未减。无妨，只要这一战江叙再动用那股力量，证据便会更加确凿；若是江叙硬撑着不用，以他现在濒临崩碎的道基，也撑不过沈昭接下来的攻势，一样难逃败局。无论如何，他都占着上风。

　　沈昭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重剑再次亮起层层银辉。这一次，他不再心存轻视，灵力运转到极致，剑招收敛了花哨的虚影，每一道剑光都凝练厚重，直指要害。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分高下。”

　　话音未落，剑光破空，直袭江叙！

　　江叙心神一凛，体内正统灵力早已所剩无几，道基的裂痕还在持续扩大。识海中，那道暗色源流又开始低语引诱，蛊惑之声一遍遍回荡：
　　“灵力枯竭，道基将碎。放开禁制，借我之力，便可破去这一剑，击溃沈昭，碾碎台上心怀歹意的老东西。”

　　冰冷的黑暗力量在经脉里蠢蠢欲动，只差一个契机，便要彻底冲破枷锁。

　　江叙牙关紧咬，一边调动仅剩的灵力勉强架起单薄的灵盾，一边拼尽全部意志封锁识海，死死抵住暗流的诱惑。灵盾在沈昭重剑的冲击下，顷刻就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砰！

　　盾碎。

　　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江叙仓促侧身，肩头狠狠挨了一记，剧痛炸开，身形踉跄着向后跌出数步，重重撞在高台的护阵光幕上，光幕泛起一圈圈荡漾的波纹。

　　一口鲜血再次呕出，洒落在斑驳的石台。

　　台下惊呼再起。周砚已经做好随时动身的准备，目光一瞬不离高台，随时准备在江叙性命垂危之时出手。

　　沈昭收住剑势，没有乘胜追击，眉头紧锁：“你已经撑不住了，认输吧。继续硬扛，你的道基会彻底碎掉。”

　　认输二字，落在江叙耳中。

　　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不见颓丧，只有一股执拗。他看向沈昭，又瞥了一眼看台之上伺机而动的吕长老，低声道：“我不认输。”

　　他清楚，一旦在此认输，吕长老便会立刻揪住异力之事不放，所有辩解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识海里，暗色源流的蛊惑声，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