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书亦瑶

51、欲裂 那就，继续

　　高台之上烟尘尚未散尽，蛛网般的裂纹爬满整块玄黑石台。

　　江叙半侧身子微微下沉，方才禁制带来的反噬还在经脉里肆虐，道基的裂痕被不断撕扯，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指尖死死攥紧，强行压住体内翻腾的血气，不让自己就此倒下。

　　沈昭握着重剑，剑身上银辉流转，眼底杀意更浓。方才那道突如其来的禁制牵制险些打乱他的杀招，此刻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倒是小瞧了你。”沈昭沉声开口，重剑在地面重重一磕，碎石弹起，“但手段耗过一次，你还能再有几回？”

　　话音落，他脚步猛踏台面，整个人携着重剑再度冲杀而上。这一回，剑招更加狂暴，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劈斩，而是连绵不绝的快攻，剑影层层叠叠，死死锁死江叙所有闪避方位。

　　剑光呼啸，劲风割得人面皮生疼。

　　江叙辗转身法再度运转，身形在密集剑网之中艰难穿梭。可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每一次挪移，道基都传来钻心的痛楚。数道剑风余波接连扫中他的臂膀与腰腹，劲气透入皮肉，内伤层层叠加。

　　噗——

　　一口鲜血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自江叙嘴角呕出，染红身前衣襟。

　　台下一片哗然。周砚身子微微前倾，手心攥出冷汗，目光紧紧盯住台上。他心中清楚，江叙已经快要抵达承受的极限。

　　看台高处，吕长老神色稍稍缓和，指尖淡淡摩挲扶手，静待结局到来。

　　骨髓深处，那股暗色源流再度疯狂翻涌。温热又狂暴的力量流淌，仿佛要将所有伤痛尽数抹平，诱惑如潮水一遍遍冲刷江叙心神。只要松手，这份力量便会接管身躯，沈昭的攻势顷刻便可击溃。

　　江叙太阳穴突突跳动，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依旧死死禁锢住那股力量，不肯松口。

　　沈昭抓住江叙身形迟滞的一瞬，重剑骤然横扫，剑脊狠狠撞在江叙胸口。

　　砰！

　　一声沉闷巨响。

　　江叙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飞摔出去，重重砸在高台边缘，脊背撞击坚硬石面，喉咙一阵腥甜翻涌。

　　道基！

　　体内传来一声细微的、近乎破碎的闷响。

　　无数道裂痕疯狂扩张，根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剧痛席卷全身，江叙浑身脱力，半边身子几乎无法动弹。

　　“江叙！”周砚低声唤出，声音里藏着压抑的焦灼。

　　沈昭提着重剑缓步逼近，剑刃垂落，寒光落在江叙的身上。

　　“胜负已定。”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弟子都以为此战到此结束。

　　可就在道基濒临崩毁的生死关头，江叙的手，艰难探入腰间储物囊。指尖触碰到那只冰凉黝黑的丹瓶。

　　周砚的告诫在脑海回响——不到道基濒临崩裂的生死关头，绝不可服下。

　　如今，便是关头。

　　他拧开瓶塞，将那枚琥珀色的固道丹倒入口中。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磅礴的药力，轰然席卷五脏六腑。

　　狂暴的药力瞬间冲向濒临破碎的道基，一层淡淡的琥珀光晕自江叙周身缓缓升腾而起。

　　裂开的道基被强行稳住，破碎的趋势硬生生被遏制。剧痛被强行压制下去，却并非痊愈，只是以丹药之力强行钉住摇摇欲坠的根基。代价已然埋下，战后裂痕只会进一步恶化。

　　江叙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衣衫狼藉，满身血污，可一双眼眸依旧清明锐利，不见半分溃败的颓丧。

　　琥珀色的微光在他体表流转。

　　全场一片寂静。

　　沈昭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固道丹？你竟当真将此丹药服下！”

　　看台之上，吕长老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指尖猛地攥紧。他料到江叙会动用丹药后手，却没料到会在此绝境之下果断服下。

　　“丹药只能护你道基不碎，却不能替你挡下我的剑。”沈昭厉声喝出，重剑再度蓄满灵力，打算趁丹药药力尚未完全稳定，一鼓作气结束战斗。

　　江叙稳住摇晃的身躯，丹药滚烫药力在体内奔涌，同时也在不断侵蚀他的本源。他清楚，固道丹的药效维持时间有限，每多一刻，自身损伤便加重一分。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抬眼看向步步逼近的沈昭，周身气息重新提起。

　　“那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