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书亦瑶

49、试炼 一张无形大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距离两宗试炼登台，只剩最后一日。

　　小院之中，终日不断有灵力碰撞的微响。江叙与周砚几乎将大半时间耗费在演练之上。周砚不断变换攻势，全然模仿流云宗修士那种蛮横强攻的路数，招招直取要害，逼迫江叙依靠辗转身法不停躲闪。

　　几番操练下来，江叙身上又添了数道浅浅伤痕。每一次硬接余波冲击，道基的裂痕便会隐隐作痛，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周身。他已经渐渐习惯这种痛感，可体内那股暗色源流的躁动，也随之愈发频繁。

　　那股力量如同蛰伏的野兽，只要躯体承受伤痛，便会在骨髓深处翻腾，诱惑他放开枷锁，借力量抹平一切苦楚。江叙次次咬牙压制，额间冷汗层层，却始终不肯向这股力量低头。

　　这日午后，周砚收了术法，二人倚在廊下稍作歇息。

　　江叙抬手抹去脸颊汗水，呼吸略有些急促，肩头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你的身法已经磨合得愈发纯熟。”周砚面色却不见轻松，“可你的肉身承受上限就在此处。一旦对手攻势强度超过演练，只需要两三记实打实的重击，你的道基便有崩裂之危。玉牌禁制反噬也会损耗本源，万万不可频繁动用。”

　　江叙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储物囊，里面安放着固道丹与刻满残纹的玉牌。

　　“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外门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手中捧着两份食盒，神色规矩，看不出异样。

　　“江叙师兄，周砚师兄，明日便是两宗试炼，长老堂特意送来膳食，为二位壮行。”

　　食盒做工精致，盒中灵食香气袅袅，灵气浓郁。

　　周砚目光微沉，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在吕长老的眼皮底下，长老堂送来的吃食，很难叫人放下戒心。

　　“多谢长老堂好意。”江叙淡淡开口，并未去触碰食盒，“我二人近日需要静养，不便食用外物，还请带回。”

　　那两名外门弟子闻言神色微变，还想再劝几句，奈何江叙态度坚决，只能捧着食盒躬身告退。

　　待二人走远，周砚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吕长老已经按捺不住，想在试炼之前便动手脚。若是方才吃下里面的东西，说不定会暗中损伤你的经脉，明日登台，连身法都难以施展。”

　　“他不会明着下致命剧毒。”江叙冷声道，“一旦查验，极易败露。多半是些潜移默化削弱灵力的药粉，叫我实力无故折损，输得看似理所应当。”

　　明枪暗箭接踵而至。明面之上他无法直接加害，便想尽办法在暗处消磨江叙的资本。

　　经此一事，二人更加谨慎。往后送来的茶水食物一概拒收，连院内的井水，周砚都用灵力细细筛查一遍，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方才安心使用。

　　可监视依旧无处不在。院墙之外，时不时掠过一闪而逝的神识，死死盯住小院之内的一举一动。

　　入夜，月色倾洒满地。

　　江叙盘膝坐在屋内榻上闭目调息，努力稳固摇摇欲坠的道基。他刻意不去调动过多灵气，只以最平缓的方式滋养经脉。即便如此，道基裂痕依旧无法愈合，旧伤沉沉压在身躯之上。

　　脑海之中，反复回想秘境遗迹所见，流云宗那名对手的情报也在心中过了一遍。

　　流云宗此次出战之人唤作沈昭，修为扎实，擅长重剑术法，招式霸道刚猛，最喜正面强攻。恰好克制江叙依靠身法周旋的打法。吕长老必然已经将江叙的底细尽数告知对方，沈昭登台之后，绝不会给他游走消耗的机会。

　　门外，周砚推门走入，神色凝重。

　　“方才我打探到消息。”他压低声音，“吕长老已经传讯流云宗，叮嘱沈昭，交战之时不必留手，全力猛攻，务求速战速决。另外，明日试炼高台周遭，安插了不少吕长老的心腹弟子。一旦台上出现变故，台下便会从中作梗。”

　　江叙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一片沉静，不见慌乱。

　　“算计得倒是周全。”

　　对手实力占优，战术被洞悉，台下还有人伺机搅局，自身道基残破，所有底牌全部附有代价。几乎所有不利条件，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赢，要赌上自身道基；败，则要任由吕长老随意处置。

　　“固道丹你收好。”周砚将那只黝黑丹瓶再次取出，放到江叙面前，“记住，不到道基濒临崩裂的生死关头，绝不可服下。玉牌禁制能不用便不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触碰那股暗源力量。”

　　三重告诫，字字沉重。

　　江叙将丹瓶妥善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灯火点点的试炼台方向。明日此时，那里便会成为他的战场。

　　“我都记得。”他轻声道，“可世事未必总能如人所愿。”

　　谁也无法预料，明日台上会演变出何等局面。

　　夜色渐深，整座宗门渐渐归于寂静，唯有吕长老的居所之内灯火尚未熄灭。

　　灰衣亲信躬身立在堂下，将这些日子窥探得来的情报一一禀报。

　　“……江叙道基伤势沉重，演练之时稍有冲击便会受创，手中有固道丹一枚，还有一块来历不明的玉牌，疑似藏有手段。此人极力压制体内那股暗色力量，不愿轻易动用。”

　　吕长老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脸上浮起一抹冷幽幽的笑意。

　　“很好。所有底牌，我尽数知晓。”他抬眼看向那名亲信，“传讯沈昭，明日登台，不计损耗，全力强攻。我要叫江叙走不下那座试炼高台。”

　　晚风穿过窗棂，烛火摇曳不定。

　　一张无形大网，已然彻底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