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书亦瑶

46、暗流 接下来，我

　　传讯弟子的声音穿透院门，清清楚楚落入院落之内。

　　石桌上两枚莹白妖核微微一颤，那道盘踞核芯的暗色纹路，随之轻轻流转。

　　江叙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出一点浅白。

　　终究还是来了。

　　周砚站在一旁，方才二人方才还在推演吕长老的算计，话音未落，执事堂的传讯便如约而至，倒像是对方早已算好时机，步步紧逼，不给人半分喘息余地。

　　“我去回了那传讯弟子。”周砚迈步便要走向院门。

　　“不必。”江叙抬手拦住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长老议事正式提名，乃是宗门政令，无合理缘由，我不能直接推拒。若是此刻回绝，反倒落了怯战避事的口实，吕长老正好借此发难，指责我坐拥秘境机缘，却不肯为宗门出力。”

　　他缓步走到院门边，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那名执事堂弟子捧着一卷传讯玉牌，见院门打开，便将玉牌递来，神色公事公办：“江叙师弟，决议已录入执事堂卷宗，还请记好时辰，三日后赴演武场报备，不得延误。”

　　江叙伸手接过冰凉的玉牌，指尖触碰到玉面，上面镌刻的字迹清晰映入眼底。

　　“我知晓了。”

　　传讯弟子完成差事，便转身离去。

　　院门重新合上，将院外的天光隔去大半，小院一下子沉静下来。

　　周砚眉头紧锁：“明知道是陷阱，你便要接下？此番对战流云宗弟子，对手皆是两宗年轻一辈中的好手，你道基裂痕尚未愈合，一旦交战动用灵气，旧伤极易复发。吕长老便是赌你负伤落败。”

　　“我别无选择。”江叙走回石桌旁，目光落在两枚妖核之上，“拒绝，便是授人以柄；接下，至少我还有半月时间，尚有转圜的机会。”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枚妖核，温润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进四肢百骸，骨髓深处那股暗色源流，再次随之躁动起来，隐隐与妖核共鸣。

　　只要敢动用这份力量，道基的损伤便有机会快速弥合，半月之内，未必不能恢复大半战力。

　　可残魂昔日的警告犹在耳畔，那股暗源力量狂暴难驯，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受创。一边是求生破局的生路，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利弊纠葛，压在江叙心头。

　　“你在打那股血脉暗源的主意。”周砚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语气陡然沉下，“万万不可。那力量太过凶险，上次秘境之中你强行催动，险些身死，你不能再冒这般大险。就算输掉试炼，我们尚可另寻法子周旋，一旦你自身被暗源侵蚀，万事皆休。”

　　江叙抬眼看向周砚。

　　“我明白其中凶险。”他缓缓将妖核放回石桌，“我不会贸然肆意催动。只是如今局面摆在眼前，流云宗的对手实力未知，吕长老还会在宗门之内处处掣肘，只凭寻常修行，半月时间，不足以将道基修复到能够迎战的程度。”

　　屋内气氛压抑。

　　窗外枝叶被风拂动，沙沙作响。

　　周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手中有一枚固道丹，乃是昔日历练所得，能够稳固道基裂痕，压制伤势恶化，却无法彻底疗伤。我可以给你，能保你交战之时，不至于瞬间道基崩碎。可丹药资源有限，只能做到稳固，不能让你战力暴涨。”

　　“固道丹？”江叙微微讶异。

　　“只是治标之药。”周砚道，“吃下之后，你可以正常出手对敌，但战后伤势会进一步加重。也就是说，就算靠着丹药撑过比试，只要战败，吕长老依旧可以拿伤势做文章，讨要妖核。”

　　局面依旧是死局。

　　赢，方能破局；输，则机缘被夺。

　　江叙盘膝在石凳上坐下，闭目凝神，重新内视己身。

　　经脉之中药力缓缓游走，道基那一道狰狞裂痕横亘其间，只要灵气流转稍猛，撕裂般的痛感便席卷全身。而骨髓深处，暗色源流沉沉蛰伏，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静静等待被唤醒的时机。

　　他脑中飞速盘算。

　　两宗交流试炼，并非生死擂台，点到即止。倘若能够不靠蛮力硬拼，以招式、洞察取胜，未必需要爆发全部修为。

　　“或许，不一定非要拼修为高低。”江叙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微光，“我在秘境废墟之内，习得不少上古身法与卸力之术，若是巧妙周旋，以巧破力，未必一定要全力催动灵气。”

　　周砚却依旧忧心忡忡：“流云宗弟子素来擅长攻伐术法，不会给你太多周旋的余地。况且吕长老身居长老之位，难保不会暗中动手脚。”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转瞬又悄然远去，气息刻意收敛，分明是有人在外窥探。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皆冷。

　　吕长老的人，已经盯到院落外头来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江叙抬手将两枚妖核收好，贴身收入囊袋。

　　“半月时间。”他低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韧劲，“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我总要试一试。”

　　周砚望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沉默许久，重重点头。

　　“接下来，我陪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