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书亦瑶

45、相胁 明面上是给

　　青石道两侧药草摇曳，淡淡的药香还萦绕在衣袂之间。

　　江叙垂眸看向拦在身前的两名弟子，神色平静，听对方说完，方才缓缓开口：“长老会议定的条款，只写明我需每三日赴丹堂勘验妖核，从未提及要拿出妖核供众人观摩。不知二位，可有长老亲笔手谕？”

　　那弟子一滞，显然没料到江叙会直接索要凭证，方才那股盛气顿时挫去半截，强撑着冷声道：“长老口头吩咐，何须文书？宗门之内，长老之命便是律令，你莫要托大。不过一枚灵核，拿出来让同门看一看又能如何，莫非你藏着私心，不愿共享秘境所得？”

　　这话十分刁钻，直接扣上私藏机缘、不顾同门的帽子。若是江叙执意拒绝，消息传出去，很容易引来不少不明内情弟子的非议。

　　江叙指尖微微贴着胸口囊袋，妖核隔着一层布料，传来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没有被对方的话术裹挟，语气依旧稳沉：“秘境之中，是我以身承载道则，才得以稳住光茧。残魂前辈托付妖核之时，特意叮嘱此物与我气息绑定，频繁离身，既会损伤妖核，也会牵动我道基旧伤。若是贸然取出当众观摩，一旦生出变故，谁来担责？”

　　他抬眼望向二人，目光清亮：“若是吕长老确有此意，便请他拟定正式传讯，经由丹堂或是执事堂盖章，送到我的院落之中。到那时，我自会依照宗门规章回应。单凭口头传话，恕我不能从命。”

　　“你——”左侧弟子脸色一沉，手已经按上腰间剑柄，“好一个油盐不进！莫非你打算违抗长老吩咐？”

　　“我遵从宗门已定规章，并非抗命。”江叙微微后撤半步，脚下悄然站稳，暗蓄力道，“若是二位执意拦路，阻碍弟子返程，那便是私下寻衅。此事若是闹到墨丹师或是执事长老面前，不知理在哪一方。”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些迟疑。他们本是奉吕长老暗中示意，上前施压试探，并没有真的拿到可以强行扣押江叙、强夺妖核的正式指令。若是真在这里动手，事情闹大，反倒不好收场。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传来脚步声。

　　周砚快步从丹堂方向赶了过来，长剑在背，目光扫过拦路的两名弟子，声线微凉：“怎么回事？”

　　见到周砚，两名吕长老门下弟子神色又是一变。周砚乃是内门之中颇有分量的弟子，修为远高于他们，平日里就连不少长老都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周砚师兄。”其中一人勉强拱手，“我们只是代为传达吕长老的吩咐，请江叙师弟将妖核拿出，供同门观摩参悟。”

　　周砚眉峰微挑：“长老会的决议我在场听过，并无这一条。吕长老方才留我问话，从头到尾，也未曾和我提起过观摩一事。”

　　此言一出，两名弟子脸色瞬间难堪。

　　周砚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江叙身侧，目光淡淡落在二人身上：“若是长老后续有新安排，自会走宗门传讯渠道。拦在丹堂之外强行相逼，可不是门下弟子该做的事。还请二位让开道路。”

　　周砚的立场摆在明面上，底气十足，二人再也没有继续纠缠的理由，不甘心地往两侧退开。

　　“既然周砚师兄都这么说，那我们便先回去复命。只是江叙师弟，你最好仔细想想，不要因为一件灵物，误了自己在宗门的前程。”

　　撂下一句暗含威胁的话，二人转身快步离去。

　　青石道上终于恢复通畅。

　　江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方才还好你及时出来。”江叙侧头看向周砚，“吕长老留你，都说了些什么？”

　　周砚眸色沉了沉：“旁敲侧击，打探秘境里的细节，尤其追问妖核全部功用，还劝我不要过多掺和你的事，应当划清界限，免得被牵连。”

　　江叙了然，淡淡一笑：“是想分化我们。”

　　“嗯。”周砚颔首，“他见直接强收妖核行不通，便打算一步步来，先用观摩的借口试探，若是得手，往后便会生出更多名目不断索取。今日若是松口，往后便再难拒绝。你方才回绝得很妥当，没有直接撕破脸面，却守住了底线。”

　　二人并肩，沿着青石小道往内门院落方向慢行。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只是今日回绝，不等于风波就此停下。”江叙低声道，“他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

　　周砚点头：“我已经料到。往后出门，尽量不要孤身走远。另外，方才我从丹堂出来之时，偶然听见两名丹师闲谈，说是半月之后，青木门要和邻近的流云宗举办一场两宗交流试炼，各派年轻弟子切磋较量，优胜者可以领取一份高阶养脉灵药。”

　　江叙微微一怔：“两宗交流试炼？”

　　“是。”周砚看向他，“这便是一个变数。若是吕长老借机提名你上场，以你如今尚未痊愈的道基伤势，上场应战风险极大。赢了还好，一旦落败受伤，他便可以以此为由，声称妖核加重你的隐患，顺势提请收回妖核。”

　　江叙脚步一顿，心中瞬间想透其中关窍。

　　好一步棋。

　　明面上是给他一个历练扬名的机会，暗地里却早已布下陷阱。胜，是宗门光彩；败，便要交出妖核，无论如何，吕长老都能捞到好处。

　　“他大概率会这么做。”江叙缓缓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我刚从秘境归来，名声正盛，提名我参加交流试炼，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所以这段时日，你除了养伤，也不能完全放下修行。”周砚语气郑重，“既要稳住道基裂痕，也得尽量恢复战力，做好应对试炼的准备。”

　　回到小院，院门合上。

　　江叙将贴身囊袋取下，拿出两枚妖核放在石桌上。莹白核体在日光下静静生辉，内核之中那一缕暗色纹路，比三日之前，又清晰了少许。

　　他闭上双眼，凝神内视。

　　经脉之中，药力缓缓流淌，道基上的痛感确实缓和许多，可只要稍稍催动气息，那道裂痕依旧会传来撕裂般的预警。而骨髓深处的暗色源流，仿佛被方才丹堂的探查、方才道基的牵动唤醒，正缓缓翻涌，似乎想要冲破桎梏。

　　嗡——

　　妖核轻轻震颤，和血脉遥相呼应。

　　江叙猛地睁开眼，心头一动。

　　若是能借这股暗源的力量，说不定可以加速修复道基，可残魂的告诫、之前强行催动留下的重伤，又在提醒他其中潜藏的巨大风险。

　　就在他沉吟不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执事堂传讯弟子的声音。

　　“江叙师弟！执事堂传讯，长老议事决议，提名你参与半月之后青木门与流云宗两宗交流试炼，三日后前往演武场报备，挑选切磋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