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书亦瑶

44、勘验 明面上找不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几日江叙深居简出，大半时光都在院内静坐养脉。固本丹与苏婉送来的辅药交替服用，道基上那道裂痕虽未能彻底弥合，灼烧般的刺痛却消减不少。他不敢贸然催动血脉深处那缕暗源，只偶尔在调息之时，任由妖核散出的莹白微光缓缓游走经脉，一点点试探二者呼应的分寸。

　　周砚时常过来，或是送来灵泉，或是陪他推演丹堂查验时可能遇上的诘难。

　　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青木门的飞檐。

　　江叙换上一身干净的内门青衫，将两枚妖核妥帖收于贴身囊袋，指尖在囊外轻轻一按，以一层极淡的灵力裹住妖核，掩去内里流转的光泽。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院门，周砚早已等在青石道旁。

　　“我陪你过去。”周砚长剑斜背，语气平静，“丹堂重地，弟子本可在外等候，但若吕长老刻意发难，我也好适时开口。”

　　江叙没有推辞，微微颔首，二人并肩朝着丹堂方向行去。

　　丹堂坐落于宗门西侧，连片木楼掩映在药田之间，空气里常年弥漫着苦甜交织的药香。尚未跨入丹堂大门，江叙便已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少丹堂弟子、前来取药的内门修士，都悄悄侧目打量——谁都记得，这名从前的废灵根杂役，在秘境之中做出了惊天动地之事，手中还握着两枚来自上古秘境的妖核。

　　踏入主殿，殿内早已有人等候。

　　居中坐于丹炉旁的是丹堂首座墨丹师，一身灰袍，须发半白，指尖还沾着淡淡的丹灰，神色淡然。而他身侧，端坐的正是吕长老。

　　果然来了。

　　江叙心中早有预料，面上神色不变，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江叙，依约前来勘验妖核。”

　　吕长老淡淡瞥他一眼，目光带着审视：“时辰倒是守时。把妖核取出来，交由墨丹师查验。”

　　周遭几名丹堂弟子分立两侧，目光齐齐投向江叙。

　　江叙抬手，自贴身囊袋中将两枚妖核取出，捧于掌心。莹白妖核安安静静，表层光华被灵力敛去大半，看上去仅仅是质地温润的普通灵核，并无半分异象。

　　墨丹师微微前倾身子，枯瘦的手掌虚悬在妖核上方，一缕温和的探查灵力缓缓覆落。

　　灵力触碰到妖核外壳的刹那，江叙体内血脉深处，那一缕暗色源流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江叙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意念，压下血脉里那股呼应之感，不让暗源有半分外泄。

　　墨丹师的灵力在妖核表面游走，细细探查内里的灵力脉络，片刻之后，他低声开口：“核体完好，残存道韵温和，无狂暴禁制，也没有附着蚀魂邪力。”

　　吕长老眉头微蹙，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向前倾了倾身：“墨丹师，不妨再往深处探一探。此物出自崩塌秘境，谁也说不清内里有没有藏下隐秘咒印，眼下安稳，未必日后不会爆发。”

　　墨丹师抬眼，淡淡回看吕长老：“长老，探查不可过深。妖核与江叙气息相连，若是强行以灵力深挖内核，极易损伤核体，也会震荡这名弟子的经脉。当日长老会之上，咱们定下的规矩，只是勘验有无危险，并非彻底剖解析核。”

　　一句话，便不动声色堵住了吕长老的借口。

　　吕长老脸色微沉，却不好直接反驳丹堂首座，话锋一转，又看向江叙：“妖核暂且看不出问题，但你的身子，秘境一战强行引动本源，根基受损。方才墨丹师探查妖核之时，我隐约感知你体内有一股异质气息，那是什么？”

　　矛头骤然转向江叙本人，殿内气氛一凝。

　　周砚上前半步，正要开口，江叙却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从容应答：“回禀长老，乃是秘境光球散出的道韵，融入血脉，尚未完全消化。道基有伤，调息之时气息便会流转不稳，弟子一直在服药调养。”

　　他没有说谎，只是刻意略过了暗色源流的真相，将一切归于秘境馈赠的道韵。

　　吕长老自然不会轻易信服，冷声道：“是吗？那便让墨丹师顺带替你诊脉，一并查验，也算宗门体恤门下。若是体内藏有不明异力，留着终究是祸。”

　　墨丹师略一迟疑，最终还是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江叙腕脉之上。

　　温热灵力顺着腕脉缓缓渗入，一路游走四肢百骸。江叙凝神守心，牢牢锁死骨髓深处沉睡的暗源，只将经脉受损、灵力虚浮的状态展露在外。

　　墨丹师细细体察片刻，缓缓收回手，缓缓开口：“经脉多处灼伤，道基存有裂痕，确实是透支本源留下的旧伤。血脉之中有道韵残留，并无明显邪魔征兆。只需长期服养脉丹药，慢慢休养即可。”

　　又一次没能抓到把柄。

　　吕长老指尖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愠色，却找不到继续发难的由头。议事时定下的条款清清楚楚，如今两次查验都查不出危险，他若是执意要强收妖核，反倒落得一个刻意打压有功弟子的口实。

　　“既然如此，那便登记在册。”吕长老闷声吩咐一旁记录的丹堂弟子，“记下，首次勘验完毕，妖核暂无异状。三日之后，按时再来复查，不得有误。”

　　“弟子明白。”江叙收回妖核，重新收好。

　　“你且退下。周砚，留一步，我有话问你。”吕长老忽然开口。

　　江叙微顿，转头看向周砚。

　　周砚朝他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低声道：“你先回小院，我稍后便归。”

　　江叙不再多言，朝墨丹师微微一礼，转身退出丹堂主殿。

　　走出殿门，药田间的风迎面拂来，紧绷许久的心神稍稍松弛。他抬手按住胸口囊袋里的妖核，方才墨丹师探查的瞬间，暗源险些被引动，方才真是险之又险。

　　可他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外门弟子快步拦在他前路，面上带着不善。

　　“江叙师弟，请留步。”

　　江叙抬眼，认出这二人都是吕长老门下的亲信弟子。

　　“我家长老有令，你虽可持有妖核，但秘境机缘不可独享。长老说了，你需得定期将妖核带到后山演武场，供门下弟子观摩参悟，算是造福同门。”其中一人扬声说道，语气带着胁迫。

　　江叙眸色微冷。

　　明面上找不到理由收走妖核，便换了法子，想要借“观摩”之名，一次次试探，甚至伺机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