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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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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历十七年,十月。
北方的冬季似乎来的极快,刚过了霜降未至立冬,便下起一场纷纷扬扬的雪来。
京城的繁华喧嚣也被这骤然而至的初雪搅乱,道路两旁的商旅行人小贩皆去寻了一处避风雪的所在,一时间古玩吃食酒肆茶寮的吆喝声响便隐在蒙蒙飞雪中,偌大的街市只余几点披蓑戴笠的行路人而已。
只有雪兀自飏飏洒洒地下,渐渐为青石板路笼上一层轻白,砖上花纹都已看不真切,只余淡白如银的积雪罢了。
肃德王府的管家正唤着僮儿小厮将府门闭了,门前的侍卫却瞥见远处有位老妪正从漫天飞雪中踽踽行来。
待近了才看得分明,那老妇人两鬓若霜面容枯槁,连衣衫亦是极褴褛的。饶是如此,却徒手拉着一辆平板车,那车上并无他物,仅有一个粗布包裹,隐隐显出些猩红色。
那侍卫皱了眉正欲阻拦,却被管家拦下。见那管家上前取了包裹打开,心下一惊,是一件染了斑驳血迹的人首,发丝凌乱,但依稀辨得样貌。
不多时,又有侍从提了一箱白银于那平板车上放妥,那老妪似对一切都毫无知觉般不发一语,待那管家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才又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向另一处去了。
出了肃德王府的巷子,那老妇步子倏然轻快起来,纷扬的雪花似也沾不上这一人一车,只见她脚步轻点,速度快若利剑破空,又似青烟急掠;而后蓦然手提银箱腾空而起,在空中连换数个身形,穿过那曲街幽巷,直直选了最高一处建筑翻身而上。
隐墨楼最上层一间厢房内,凤凰正披上一件暗红色银缎掐边的狐裘,膝上放着银白铜镂空六角手炉,案上慢火煨着一壶酒,满室酒香熏然。
听闻窗外一阵簌簌声响,她头也不回地道:
“办完了?”
竹篾窗纸前闪现一女子身影,面容明朗似春风乍吹,长发未绾,只系一素青色发带,着一件弹墨红绫的夹袄。将那一整箱沉甸甸的白银向地上一扔,便另取一青瓷手炉兀自取暖去了。
她也并未答话,嘴里只是忿忿然道:“这京城的天色倒是变得极快,下雪便下罢,偏偏下的又不合时宜……还得自个儿劳烦一趟,要说这肃德王府也忒抠门了些……不过五千两订单,又不肯亲自来取……”
眼见凤凰仍自斟慢饮,便上前将酒盏夺了来,一股脑儿灌下去,阵阵辛辣便从胃里烧将上来,直呛得她眉心都拧作一团。
风凰挑眉轻笑:“这可是上好的烧刀子……”
…… ……
樊九歌被这烈酒这一冲,大半晌才缓过神来无奈道:“世上能把烈酒当清茶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凤凰屈指敲了敲桌面,案上半展着一幅画轴,卷上是一女子样貌,明丽且有英气。
“可认识?”
樊九歌施施然拈起一块杏仁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尹梅娘?她的梅花剑使得不错,前一阵不是嫁给静安王了么……要说是谁下的订单?堂堂王妃的命也敢取……”
凤凰浅酌一口:“静安王顾清宇,八千两订单——金子。”
樊九歌又被杏花糕呛了一下。
凤凰很利落地起身,取了匕首,系上狐裘斗篷。
“这是……现下就要去?”
“雇主的意思,再者,你去,无八成胜算……”
樊九歌气结,七成胜算还嫌少了?
凤凰跃出窗外,不着痕迹地于檐上一点,便只身飞离数十米,片雪不染衣角,眼见一身暗红隐没于蒙蒙飞雪中,无影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