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莫修无情道》晴空伞

51、筑基后期 林鹿现

　　林鹿现进了洞府，石门在身后合上。

　　她站在门里，先环顾了一圈。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光晕柔和，照得满室通明。

　　正当中一片空地铺着青石砖，上头刻着聚灵阵，灵气从地底渗上来。

　　靠里一方灵泉咕嘟冒泡，水汽里带着药味。

　　靠墙一排木架，瓶瓶罐罐码得整齐，签子朝外，她扫了一眼，全是各种高阶丹药，底下那层还摞着着几匣子空白符纸和一整盒上品朱砂，符笔都备了几十支。

　　她走过去翻了翻，朱砂是灵符峰特制的那种，比她之前用的好了不止一档。

　　往里走还有一间内室，石壁上开了扇窄窗，天光从外头漏进来，刚好照在石桌上。桌上摊着卷竹简，她展开看了两眼，多半是宗主写给她的，说什么丹药若不够，传信给苏长老便是。

　　林鹿现把竹简卷好搁回去，在石凳上坐了会儿，发了阵呆。

　　一个月里她按部就班。早上起来在聚灵阵里打坐，引灵气游走周天。

　　等下一圈再试。画符也画了一批，灵符峰的朱砂确实好用，落笔顺滑，比从前省力。

　　辟谷练的不到位，只能饿了翻干粮啃两口，渴了舀灵泉水喝。

　　两个月时，干粮都啃得腮帮子疼，她开始跟架子上的药瓶说话。

　　耳边忽然冒出来一句：

　　“你这娃娃是不是疯了？在这自言自语。”

　　林鹿现四处查看，怎么都发现不了来源。。

　　“看哪儿呢，脚底下。”

　　她低头。聚灵阵边上一块石砖浮着个巴掌大的虚影，老太太模样，盘腿坐在砖上，仰头看她。

　　“敢问前辈是？”

　　“药婆，被关在这守着你们这些闭关的人，防你走火入魔的。”老太太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青砖。

　　林鹿现将信将疑挪

　　“你在这儿多久了？”

　　“几百年吧，记不清了。”药婆摆了摆手，“别打听了，你赶紧接着练，我就同你搭个话，省的你闷在这里一个人自言自语怪吓人的。你今天不把那太阴肺经演练熟了，明天还得卡。”

　　药婆几乎什么都要唠唠叨叨两句，比周野还要絮叨。

　　林鹿现有时候嫌她烦，药婆就哼一声：“你当我想管你？上头那位把我关这儿就是为了管这事，我还没嫌你麻烦呢。”

　　“上头哪位？”

　　“你猜。”药婆钻回砖里去了。

　　后来林鹿现发现灵泉边上多了面铜镜，巴掌大小，灵力注进去能传讯。她试了试，镜面上浮出周野的脸。周野看上去身体结实不少，或许因为心法上有所感悟，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明媚敞亮了。她和一群体修扛着大石锁跑步，顾荞还在她后面喊着口号。

　　周野看见林鹿现就嚎：“小鹿！你怎么在这？这是什么法术，你是不是想我啦？

　　药婆从砖里冒出来：“这丫头嗓门真大。”

　　“你小声点。”

　　“我又没出去，她听不见。”药婆凑近看了看，“长得挺精神，可惜看上去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林鹿现斜睨了药婆一眼，心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周野在那头叽叽喳喳，说赵青鸾前天找她打了一场，她现在压着赵青鸾打，得意得不行。

　　林鹿现听着听着，周野说到最后，声音低下来：“小鹿，师尊还没回来。”

　　“嗯。”

　　“小鹿你都不关心师尊了吗？以前你可是很在意师尊的啊，你不能闭关了几年就不关心师尊了呀。”

　　林鹿现垂下眼，“比起师尊来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么？”

　　周野在那头叹了口气，又扯了几句闲话，才把铜镜挂了。林鹿现把铜镜搁回石台上，药婆从砖里探出半个脑袋：“你那师尊，是不是就是外头那个江峰主？”

　　“你一个阵灵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阵灵，又不是凡人，怎么可能没点来消息的手段。”药婆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冒出来，“那个江鹤眠，自从进了合欢宗啊，和灵韵传出来的消息，那是一个劲爆。。”

　　林鹿现十分不耐烦，怎么每个人都要在自己面前提一嘴江鹤眠，自己在入关的那年就决定不再去想这段关系。为什么还是一直缠着自己不放？

　　“莫要说了，我不想知道这些。”

　　夜里躺在石床上，她会想江鹤眠。想那人站在敛光居院子里的样子，月光打在她肩膀上的清瘦背影，想她压在自己手腕上病凉的手，后来释然了，也不在意了。

　　自己在这闭关的时间恐怕比认识江鹤眠的那段时间都要久，那段记忆自然而然的就要被磨灭。

　　走的时候留下的信，就当是为自己当时的念想告个别。

　　林鹿现从那之后便不再用铜镜找周野了。

　　就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周野在那头叽叽喳喳说师尊如何如何，她在这头听着，心里连酸都泛不起来了。

　　没意思。她来闭关是为了修行，不是为了听人说江鹤眠如何如何。

　　药婆倒是消停下来，见她态度冷下来，也不提江鹤眠了，改成一门心思盯她练功。

　　“你画符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怎么总是分配不好灵气？”

　　林鹿现也乐得清静，照着药婆的指导来做。打坐，画符偶尔跟药婆拌两句嘴。

　　日子过得规律，像在青崖镇卖符那会儿，天亮了出摊，天黑了收摊一样，脑子里不用装太多事。

　　药婆有一天忽然冒出来，语气比平时正经些：“你可以冲筑基后期了。”

　　林鹿现正坐在聚灵阵里运气，睁开眼：“你确定？”

　　“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林鹿现点了点头。

　　之后半个月，她每天在聚灵阵里多坐一个时辰，一点点往经脉里蓄灵气。药婆在旁边盯着，哪里不对立刻就出声指出。

　　冲关那日，药婆难得没唠叨，安安静静坐在砖上看着她。

　　林鹿现盘腿坐定，闭眼，引灵气聚于丹田，然后猛地往那道壁障上撞。

　　她浑身经脉震动，丹田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灵气瞬间涌进去，比之前宽了一倍不止。

　　她睁开眼。药婆拍了拍手：“成了。”

　　林鹿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气磅礴的力量给她带来巨大的满足。

　　“筑基后期。”药婆仰头看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冲金丹？”

　　“不了。”林鹿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筑基后期够了。”

　　药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要去找那个江鹤眠了？”

　　林鹿现没答，走到石桌边，铺开一张符纸，提笔蘸朱砂。她画了一张天品雷劫符，随手甩在洞府角落，瞬间轰出一个瘆人的坑洞，比从前画的威力大了不止一档。

　　“自然是要拜会，那毕竟是我的师尊。”

　　药婆哼了一声：“然后呢？”

　　“我入太虚宗是来修行的。筑基后期了，该回宗门斩妖除魔，庇佑世人了。”

　　“我跟江峰主之间的，前世的也好，今生的也好，我分不清就不分了。我欠她的，等我以后修为到了，该还的还。她欠我的，我没觉得她欠我什么。”

　　“至于其他的，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她心里有谁，去合欢宗做什么，跟我没关系。我犯不着为这个难受。”

　　药婆在砖上盘着腿，暗想等你出去就知道自己能不能坐得住了，毕竟这两天合欢宗可热闹着呢。

　　“行了行了，不说了。”药婆摆了摆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关？”

　　“再画几天符，把该准备的准备了。”林鹿现坐回聚灵阵里，闭上眼，“月底吧。”

　　月底那天，林鹿现收拾好竹篓，药婆从砖里冒出来，难得没唠叨，就看着她收拾。

　　“走了？”药婆问。

　　“嗯”

　　“出去之后别老惦记那些有的没的。修行就修行，别为情事把自己绕进去。”

　　林鹿现忽然觉得这老太太说话虽然烦，但也确确实实关系着自己，但这话说的总觉得颇有意味。

　　“知道了。”她蹲下来，跟药婆平视，“你在这砖里头待了几百年，等我下次闭关再来跟你唠。”

　　药婆哼了一声：“谁要跟你唠。快走快走，别耽误我睡觉。”

　　林鹿现站起来，把竹篓背上肩，走到石门前。她伸手推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药婆已经钻回砖里去了，又变成了自己刚来时候空空荡荡的样子。

　　她推开门。外面的日光涌进来，照得她眯了一下眼。

　　石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洞府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进领口，带着竹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