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莫修无情道》晴空伞

39、谣言 周野是

　　周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虽然刚被林鹿现用剑风扫得遍体鳞伤，但贴了止血符，立刻又生龙活虎了。

　　林鹿现本打算去给她寻两个丹药吃吃，却被周野死拽着袖子，非要她陪自己去坊市玩玩。

　　“小鹿，你下手也太黑了！我这胳膊腿上全青了，明天连剑都举不起来。”

　　两人顺着白玉石阶往下走，路过太虚宗最大的那座弟子坊市时，就听见前面人声鼎沸，几个外门弟子正凑在一处，神情亢奋地八卦着。

　　“真的假的？你可别瞎传，江峰主那性子，能看上合欢宗那位？”
　　“千真万确！我师兄昨日在合欢宗附近做任务，亲眼看见江峰主去往合欢宗方向了！”
　　“我的天，那位宗主前阵子在宗门大典上，可是放了大话，说这辈子非江峰主不娶，要把这万年冰山给捂化了。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难不成……真被捂化了？”

　　“两位都是绝顶的女修，听说那位合欢宗宗主生得极其貌美，虽修的是合欢道，但行事光明磊落、正气凛然，是修真界无数人的梦中情人呢。她俩在屋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今早才满面春风地出来呢！”

　　林鹿现脚步猛地顿住。

　　周野也傻了，连身上的疼都忘了，瞪大眼睛回头看着林鹿现：“小、小鹿……他们刚才说谁？合欢宗宗主？”

　　“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林鹿现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这些话让她十分酸涩。有什么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被人硬生生触碰了一样。

　　周野看着林鹿现那张瞬间沉下来、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煞气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不傻，早看出小鹿和师尊之间不寻常的劲儿了。这会儿听到这种八卦，小鹿不炸毛才怪。

　　“小鹿，你先别急！这坊市里的人最爱瞎传八卦，一传十十传百的，指不定是哪个外门弟子看走眼了！”周野赶紧安抚了一句，随后撸起袖子，露出刚才挨打青紫的胳膊，直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她一巴掌拍在刚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个外门弟子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三跳。

　　“哎哟，你干嘛？”那弟子吓了一跳。

　　“少废话！”周野眼睛一瞪，拿出了亲传弟子的派头，“我问你，你刚才说江峰主去合欢宗，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敢造我师尊的谣，小心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那外门弟子咽了口唾沫，赶紧解释：“你息怒哈，我们哪敢造峰主的谣啊！是我那个在万象峰跑腿的师兄亲眼看到的。说是昨日江峰主一个人御剑去了合欢宗的地界。而且合欢宗那位红衣宗主，亲自出来迎的，两人有说有笑地就进去了。”

　　“有说有笑？”林鹿现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周野身后，冷冷地插了一句，让人打颤。

　　“是、是的”那弟子被林鹿现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而且听说，那位宗主还送了江峰主一件极其珍贵的法衣，说是用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的。江峰主好像也收下了。”

　　林鹿现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周野赶紧把林鹿现拉到一边。

　　“小鹿，你冷静点，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周野一边揉着被打青的胳膊，一边急得直跳脚，“师尊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要是能看上那位宗主，两百年早看上了！至于等到现在？她平日里连个笑脸都不给旁人，怎么可能去跟人有说有笑？”

　　“那她为什么去？”林鹿现转头看着周野，胸口那股无名火不仅没压下去，反而越烧越旺，“她这几天确实离开了敛光居。原来是去合欢宗了。”

　　“这……”周野语塞了。绞尽脑汁地想替自家师尊找补，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林鹿现那张冷若冰霜、眼底满是黯然的脸，心里直叫苦。

　　然而，林鹿现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了紧攥着的手，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以往那种平淡甚至有些发涩的冷清。

　　“走吧，我们继续逛。”

　　“小鹿？”周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我没事。”林鹿现转过身，率先离开。

　　她怎么可能没事。
　　可她拿什么去问？
　　去质问高高在上的峰主，为什么要去见一个明显对她有好感的人？还是去问，为什么要收别人的法衣？

　　就算江鹤眠待自己不同，那又如何？她心里藏着的始终是两百年的陆挦，而自己呢？

　　就像刚才那个外门弟子说的，那是合欢宗宗主，绝顶的女修，正气凛然，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

　　她们才是应该并肩而立的人。而自己，不过是刚筑基的内门弟子，有什么资格去吃这个醋，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峰主的私交？

　　林鹿现心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她甚至觉得，自己连去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敛光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鹿现每天照常去演武场，照常练剑，甚至对周野也和颜悦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周野和赵青鸾都看出来了，林鹿现不对劲，她比以前更沉默了，练剑时也更狠，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剑招里。

　　她更是彻底避开了正屋那边。
　　每日江鹤眠传她，她都以“弟子在内门大课上有事”为由推脱。就算在院子里碰见江鹤眠，她也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低头垂眼，仿佛又回到了刚入宗门时那个冷漠的林鹿现。

　　江鹤眠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站在正屋的窗前，看着林鹿现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这木头，又在气什么？

　　她被别人又亲又吻，再怎么说该气的是自己才对吧？她怎么反而一转眼，又变成这副油盐不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了？

　　江鹤眠心里也觉得烦躁。抓了周野来问，周野才悄悄问江鹤眠是不是要和合欢宗宗主结为道侣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师尊这是，在吃醋么？

　　林鹿现刚练完剑回来，正准备躲回西厢，江鹤眠直接推开门，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鹿现。”江鹤眠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鹿现停下规矩地行礼：“师尊有何吩咐？”

　　江鹤眠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她眉宇间那股掩饰不住的郁结，又觉得心疼欢喜。

　　“明日别去大课了。”江鹤眠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些，“明日你随我去一趟闻竹峰。”

　　林鹿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闻竹峰？”

　　“对。”江鹤眠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里透着一丝少有的郑重

　　“带上周野一起。我想带你们去见见我的师尊。”

　　曾经住过的地方。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带她们去那里？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鹤眠便带着林鹿现和周野上了闻竹峰。

　　闻竹峰还是和林鹿现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幽静。漫山遍野的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透着淡淡的竹香。

　　周野一踏上这片土地，就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她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也知道这地方对师尊来说不一样。

　　林鹿现跟在江鹤眠身后，脚步却越来越慢。
　　越往竹林深处走，那种熟悉感就越发强烈，像是什么被遗忘的记忆，顺着脚下的青石板，一点点攀爬上她的心口。她的胸口有些沉甸甸的酸涩。

　　直到三人停在一座清幽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篱笆墙上爬满了青藤，院内石坪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院中有一方石桌，桌旁立着一柄墨色的长剑。

　　江鹤眠推开门，走了进去。

　　“师尊。”周野小声地叫了一句，有些不知所措。

　　江鹤眠走到石桌前，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个徒弟。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这里是闻竹峰，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也曾住着上一任含光峰的峰主，我的师尊陆挦。”

　　周野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她早就听过各种传闻，但亲耳从江鹤眠嘴里听到，还是觉得无比震撼。

　　林鹿现站在院子里，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着那方石桌，看着那把墨色的长剑。

　　“鹤眠，剑是不是很难练？”
　　“不苦。只要是师尊教我的，我都不觉得苦。”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入进林鹿现的脑海。

　　“带你们来这里，是想让她看看。”江鹤眠声音在竹林中回荡

　　“让她看看，她当年收下的弟子，如今过得很好。也收了自己想收的徒儿。”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周野，直直地落在林鹿现的身上，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深潭。

　　“也让她知道，我等到了想等的人。”

　　“师尊”林鹿现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江鹤眠说完这句话，目光在林鹿现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仿佛刚才那句重若千钧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江鹤眠却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转身走向了正屋。

　　不多时，她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和一卷泛黄的手札走了出来。

　　她将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既然今日带你们来了闻竹峰，也算正式祭拜过祖师了。这两样东西，本就该在你们正式入门的时候给你们，拖到现在也不算晚。”

　　江鹤眠抬手，先拿起那卷泛黄的手札，递给了站在旁边还有些懵的周野。

　　“这是当年我师尊亲手编写的《含光剑意》。里面不仅有心法，还有她修炼时留下的批注。”江鹤眠看着周野，语气少有的郑重与严厉交织，“你若是能参透这上面三成的东西，足够你受用终生。别辜负了它。”

　　周野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连手都在抖。她赶紧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卷手札，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师尊您放心！我肯定把它当祖宗供着，肯定天天抱着它啃，绝不辜负师祖的心血！”

　　江鹤眠微微颔首，随后将目光转向了林鹿现。

　　她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法衣。那衣料极其奇特，触之微凉，表面隐隐流转着如同冰霜般的灵力纹路，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是我前些日子找合欢宗宗主要的冰蚕丝法衣？”

　　江鹤眠若有似无的给林鹿现解释着什么。

　　“她送我这件法衣，是为了答谢我救她一命。”

　　江鹤眠将盒子推到林鹿现面前：“这法衣虽然有些来历，但胜在能避水火、挡心魔。你经脉刚恢复根基不稳，穿上它往后遇到什么岔子，能护你一命拿着。”

　　林鹿现看着盒子里那件法衣，心里五味杂陈。
　　她原本以为江鹤眠收下这件衣服，是因为对那宗主有几分旧情。可现在，江鹤眠却把这件衣服转手给了她。

　　“我拿了，别人会不会有意见？”林鹿现盯着那衣服，闷闷地回了一句。

　　江鹤眠挑了挑眉，原本清冷的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傲气：“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她若是有意见，让她来找我。”

　　林鹿现的心结被这句霸气的话震得碎了一地。

　　“多谢师尊。”林鹿现将盒子盖上，抱在怀里，那几天的阴郁心情仿佛随着这件衣服的出现一扫而空。

　　周野在一旁捧着剑谱，看看自己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林鹿现手里的法衣，心下觉得，师尊给的不仅是入门礼物，还顺带把小鹿的毛给捋顺了。

　　江鹤眠交代完，便转身往正屋里走，准备去倒两杯茶。

　　院子里，林鹿现抱着紫檀木盒站在竹影下。她低头看着盒子里的素白衣衫，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屋半开的门。

　　江鹤眠背对着她，正站在案几前，袖子微微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正慢条斯理地煮茶。阳光从窗格里透下来，落在她那清瘦的侧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