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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神魂深处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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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林鹿现便去敲了周野的门。
周野睡得正沉,听见敲门声,从榻上滚下来,趿着鞋开了门。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不睁。
“这么早做什么。”
“去丹药阁。”林鹿现说,“昨日我们说好一同去的。”
周野愣了一息,随即想起来了,“哦”了一声,转身把外袍往身上一裹,随意洗漱一番,便与林鹿现出了门。
“走吧走吧,正好我也去看看,固元丹是不是真跟糖豆一样管够。”
路过正屋的院子,门已经开着。
江鹤眠依旧一身素白常服,腰间未配长剑,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往日的凛冽锋锐,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周野倒是伸长脖子看了两眼,小声嘀咕:“师尊起得真早。”
“丹药阁在百草峰侧,离含光峰不算远。”江鹤眠淡淡道“御剑过去即可。”
周野闻言,脸上的兴致顿时垮下去几分,挠了挠后颈,声音带着点窘迫:“师尊,弟子……还不会御剑。”
林鹿现闻言下意识抬眼,正要开口说由她来载周野一程。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江鹤眠已经淡淡开口,截在了前头。
“那你便同我一道,御我的剑。”
林鹿现到了唇边的话,就这么卡在喉间。明明只是一句安排,可那一瞬间,她像是被隔在了两人之外。
周野随连忙躬身行礼,眼底带着惊喜:“多谢师尊!”
江鹤眠微微颔首,“鹿现,你自行御剑跟上。昨日见你御剑不差,理应可以自行过去了。”
林鹿现召出长剑,刚踏稳就瞧见周野喜滋滋一步踏上江鹤眠的剑身,手臂直接环住江鹤眠的腰,紧紧抱了上去。
江鹤眠身形有些僵硬,却没有推开她,只淡淡出声:“站稳便好,不必如此。”
“师尊,我怕摔下去。”周野埋着头,声音轻快,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江鹤眠似乎都习惯了,也懒得争辩,剑身先起了。她载着周野,掠出院门,姿态从容,白影没进晨雾里,倒也不快。分明是等着林鹿现跟上去。
林鹿现也踩上剑,风从耳边过。前头那一剑不紧不慢地飞着,周野扒着江鹤眠的腰,一惊一乍地喊什么,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只剩些零碎的尾音飘回来。
丹药阁主殿门半敞,内中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袖口沾着细碎的药粉,正低头分拣案上灵草。听见脚步声,她抬首看来,目光先落在江鹤眠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江峰主。”
“劳烦苏长老。”江鹤眠微微欠身,侧身让出林鹿现,“此弟子林鹿现,时常胸口郁结闷痛,夜里更甚。我探查过她经脉丹田,并无损伤,特带过来,请您一诊。”
苏长老笑了笑,示意林鹿现坐到案边木凳,枯瘦的手示意她伸出手腕。
林鹿现依言将手腕放上软垫。老妇人指尖轻轻搭上脉,双目微阖,静静感受脉息,许久才换另一只手腕再探查。
片刻,苏长老收回手,抬眼打量林鹿现的神色。
“肉身无碍,经脉、丹田皆完好,没有淤毒旧伤。”她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依我看,多半是心绪不稳导致的。”
周野眉头一蹙:“可小鹿平日看着安静,很少大喜大悲,怎会心绪不稳?
苏长老轻轻摇头。
“心绪郁结,不见得都要大哭大闹才会显现。有的人惯于把种种情绪压在心底,不向外流露。日积月累憋在胸中,便会胸口发闷,心神恍惚。”
江鹤眠立在一旁,长睫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一言不发。
苏长老转身从身后药柜取出三只玉瓶,依次摆放在案上。
“这三瓶丹药。清宁丹,睡前服一粒,安神宁神;舒郁丸,胸闷发作时含服,散开胸中郁气;澄心散,心神纷乱之时,取少许灵水服下,可治浮躁。”
她将玉瓶推向林鹿现。
“丹药只能舒缓不适,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好,还得自己放宽心境,解开心中的结才好。”
林鹿现伸手,将三只玉瓶一一收入袖中:“多谢苏长老。”
“不必客气。”苏长老看向江鹤眠,“你天资出众,长久情志不舒也耗损精气神,还望峰主多加照看,莫要迁延日久,伤及道基。”
“我记下了。”江鹤眠淡淡应道。
“鹿现,你与周野在殿外稍候片刻。”
林鹿现一怔,心里暗想莫不是江峰主也有什么隐疾要询问,同周野一同退出门外,在廊下静立等候。
殿内只剩二人。江鹤眠缓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见。
“方才诊脉,依长老所见,她神魂之上,可有隐患?”
苏长老倒是自在轻松,笑着宽慰江鹤眠。
“江峰主不必多虑,神魂本身并无大碍。归根到底,只是情志郁结,心绪久难平复,才生出这一系列症状。”
江鹤眠目光凝在她脸上,不肯轻易放过一丝细微的神色。
“当真仅此而已?”
“老朽行医多年,脉象不会欺人。”苏长老淡淡回应,“只需按时服药,慢慢疏解心境,便不会继续恶化。只是心结需自解,旁人再如何施术赠药,也难以代劳。”
江鹤眠沉默片刻,掩住心底那一丝未尽的疑虑。苏长老一向神通广大,肯定也不会拿神魂这种大事来敷衍自己。
“那劳烦长老费心。”
“哈哈哈,分内之事,鹤眠你倒是要对自己多上点心才好,看你天天眼神恍惚,要不要给你开些丹药服用?。”
“不用了,我身体很好,不劳记挂。”
几人告辞离去,门缓缓合上,方才脸上温和笑意瞬间从苏长老面上敛去。
她不再有半分从容,抬手捏了个御剑诀,足尖一点便踏剑升空,剑锋破开流云,径直朝着中枢峰疾飞而去。
片刻便落于天枢峰大殿之外,她收剑快步跨入殿内,对着上位端坐的宗主躬身一礼。
“宗主,方才我见过林鹿现了。”苏长老声音压低,神色凝重,“她是陆挦,对吗?”
张静之一副早知如此的神色
“你如何得知?”
苏长老垂首,眉头紧锁:
“方才见到林鹿现只觉得相像,但是诊察神魂之时,我探到她神魂深处,缠绕着一丝千年幻妖的气息。这妖息藏得极深,若非我专修丹道神魂辨识之术,根本无从发觉。”
“近年来唯一一次出现此等幻妖,便是陆峰主去除的那次,以此便能确认身份。”
她顿了顿,往事在回忆之中翻涌上来。
“早年陆挦大战负伤,奄奄一息送到我这里疗伤。那时她陷入高热昏迷,意识溃散,口中反复呢喃,念的全是她徒儿江鹤眠的名字。”
“旁人只当是师徒牵挂,可今日我一见林鹿现神魂的模样,便明白了。陆挦当年燃魂封印幻妖前,定然是将自身神魂连同那份念想都封存了。”
宗主长长轻叹了一口气,眸色里藏着几分唏嘘。
“陆挦一辈子修无情道,常年不理宗门琐事,一心只知斩妖除魔。清冷孤苦许多年,身边好不容易得了一个陪伴,她动了这般深重的情也不奇怪。”
殿内安静下来,唯有殿外穿堂风掠过梁柱,发出微弱的嗡鸣。
“封印记忆,本就是她当年自己做出的抉择。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必强行干涉,遂了她这份心愿就好。”
苏长老微微抬头,眉心依旧紧锁:“宗主,可那幻妖余息……”
宗主抬手,轻轻打断她的话。
“幻妖残息依附的是陆挦的执念。只要她的神魂不彻底苏醒,那幻妖就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江鹤眠那边,要多加留意。二人纠缠太深,怕是迟早会生出变故。”
苏长老眉头拧得更紧,满是不解,低声开口:“只是……江鹤眠心思聪慧,她与陆挦情义至深,若是心中起疑,必定会四处搜寻线索。为何至今她半点眉目都没有?”
宗主垂眸,目光落在殿中暗纹地砖上。
“是我。藏书阁里记载神魂封存之术的典籍,早已被我尽数收走,锁入了禁地密库。”
苏长老一怔:“宗主?”
“我不愿她过早触碰到这些真相。”宗主缓缓道,“一旦知晓,她定然会想法子让陆挦回来。那林鹿现执念一动,恰好正中幻妖残息下怀。暂且断了她的门路,也算护住她们师徒二人。”
苏长老点点头。
“今日我也只能暂且哄住鹤眠,只说林鹿现仅仅是心绪不稳。只是宗主,你我这般层层遮掩,终究撑不了多久。江鹤眠心思敏锐,她迟早会察觉。”
宗主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而复杂的笑意,抬眼望向苏长老。
“你以为,到如今,她还没把林鹿现当成陆挦吗?”
苏长老震惊,猛地抬眸:“宗主何出此言……”
“鹤眠怕是心底早有预感,只是她自己不敢承认,刻意压下这份猜想。”宗主有些惆怅道“她害怕一旦证实,便要面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什么后果?”
“心心念念的师尊,亲手选择忘掉她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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