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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些靠近,不是因为忘了疼 一次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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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
许庭安到公司的时候,周子恆已经在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
他正低头看文件。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早。”
“早。”
只是两句很普通的问候。
可许庭安站在门口,却有一点不自在。
她想起昨天在河边。
想起自己牵住他的手。
想起自己说:
“这一次,让我自己选。”
还想起离开前,自己告诉他——
“我今天见你,不是因为害怕失去你。”
“是因为我想见你。”
想到这里,她耳朵不由自主地热起来。
周子恆显然也没有打算让她继续尴尬。
只说:
“九点有会。”
“嗯。”
“资料我放你桌上了。”
“好。”
她转身。
手刚碰到门把。
他忽然又说:
“还有。”
她回头。
“什么?”
“昨天你选的那个锅到了。”
她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
“你买了?”
“买了。”
“那……挺好。”
“灰蓝色。”
他说:
“和你挑的一样。”
她点头。
“那我去工作了。”
“好。”
门关上。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
同时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确定。
却已经开始拥有一点像情侣的日常。
甚至不需要说出口。
九点。
会议开始。
今天项目进入最后一轮确认。
大家都很忙。
现场、宣传、客户、供应商,一项一项往下落实。
许庭安负责最后的视觉统筹。
周子恆则在另一边处理资金和商务。
两个人一直到下午五点,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
六点半。
她刚收完电脑。
手机亮了一下。
周子恆:
“今晚还有事吗?”
她回:
“没有。”
“吃饭?”
“好。”
很简单。
没有“约会”两个字。
却比“约会”更像约会。
她下楼时,他已经在楼下。
“今天去哪?”
她问。
“你选。”
“我?”
“嗯。”
她想了想。
“我想去看电影。”
他笑。
“又看?”
“换一部。”
“行。”
他们没有去昨天那家老电影院。
去了附近新开的一家影院。
买完票以后。
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总把选择权给我?”
他看着她。
“怕你说我独裁。”
她笑出声。
“你以前确实挺独裁。”
“知道。”
“现在学乖了?”
“还没。”
“那为什么改?”
“因为终于知道。”
他低头看她。
“喜欢一个人,不代表任何事情都要听她的。”
“但至少要让她知道,她可以说不。”
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轻声说:
“你现在真的懂很多。”
“七年。”
“确实很久。”
她看着他。
“那这七年你有没有变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有。”
“变成什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
“比以前更能一个人生活。”
“更能处理事情。”
“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问:
“还有呢?”
“还有……”
他看着她。
“更怕失去。”
她心口微微一紧。
“不是说你变得更成熟了吗?”
“成熟和害怕不冲突。”
“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越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也是。
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
这七年,她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处理所有难题。
她以为那叫独立。
直到周子恆重新出现。
她才知道。
独立和无所谓,从来不是一回事。
她仍然会在意。
还是会害怕。
还是会想要有人陪。
只是以前她觉得那代表软弱。
现在才明白。
能够一个人生活的人,也可以渴望被爱。
两件事情完全不冲突。
电影看到一半。
许庭安突然困了。
她努力睁眼。
周子恆低头看她。
“睡吧。”
“我没睡。”
“嗯。”
“真的。”
“那你眼睛为什么闭着?”
“我在思考。”
他笑了一下。
“思考什么?”
“剧情。”
“你已经睡着五分钟了。”
“……”
她不想承认。
索性把脸转向另一边。
他没有再说。
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到她身上。
她没有拒绝。
电影结束。
大厅灯亮起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真的睡着了。
她看了看肩上的外套。
“你怎么没叫我?”
“你睡得挺熟。”
“浪费票了。”
“没事。”
“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她愣住。
“你一点都没看?”
“看了一点。”
“那你干嘛不叫我?”
他看她。
“你难得睡得这么好。”
她忽然没有说话。
有些爱意就是这样。
不声不响。
不需要提醒。
甚至没有一句“我心疼你”。
只是一个人睡着以后。
另一个人默默把声音调低。
把灯光挡住一点。
然后等她醒。
从影院出来已经快十一点。
他们准备回去。
停车场里,人很少。
许庭安走得有些慢。
突然。
她停下来。
“周子恆。”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让着我?”
他怔了一下。
“没有。”
“有。”
“哪里有?”
“什么都让我选。”
“吃什么让我选。”
“看什么让我选。”
“连电影中途都不叫我。”
他笑。
“那不算让。”
“那是什么?”
“尊重。”
她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
“以前我总觉得,关系里谁强一点、谁决定得多一点,没有那么重要。”
“后来才知道。”
“其实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如果总是一个人决定。”
“另一个人久了以后,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意见是不是不重要。”
许庭安怔住。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意见。
她也提出过想留下来。
想一起解决。
想知道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
想知道他为什么越来越不对劲。
可他每一次都说:
“没事。”
“你不用管。”
“你做自己的事情。”
“我会处理。”
她当时以为那是体贴。
后来才发现。
那其实一点一点削弱了她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
她不是被甩开的。
她是被慢慢排除出去的。
周子恆看着她。
“想起以前了?”
“嗯。”
“难受吗?”
“有一点。”
“对不起。”
“没关系。”
她摇头。
“现在知道就好。”
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快走到车旁的时候。
停车场出口突然有一辆车逆向冲进来。
速度很快。
周子恆几乎没有思考。
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车子擦着他们前方冲过去。
刹车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许庭安整个人怔住。
下一秒。
她听见周子恆闷哼了一声。
“你受伤了?”
她立刻转身。
他的手臂被旁边的金属护栏擦了一下。
衬衫袖口破了一点。
没有大碍。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把她挡在身后。
像很多年前一样。
她心里狠狠一缩。
“疼不疼?”
“不疼。”
她抓住他的手。
“别动。”
“真的没事。”
“我看看。”
她低头检查。
伤口不深。
可袖口已经渗出一点血。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又说没事。”
这四个字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他看着她。
没有辩解。
“好。”
“有一点疼。”
“这才对。”
她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站在停车场。
谁都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很久。
他忽然说:
“刚才那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
“我只是……”
“嗯?”
“身体比脑子快。”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
“因为我最怕你受伤。”
这句话很轻。
她却突然眼眶发热。
不是因为浪漫。
而是因为她知道。
这个人身上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
唯独有一点没变。
只要她有危险。
他还是会下意识站到她前面。
那不是七年留下的习惯。
是一个人在很深的地方,对另一个人的本能保护。
可这一次。
她没有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拿出纸巾。
替他擦掉手臂上的血。
“去医院。”
“不用。”
“去。”
“真的没事。”
“我说去。”
他看着她。
忽然笑了。
“好。”
她抬头。
“你笑什么?”
“你刚才很像以前。”
“哪里像?”
“说不准就不准。”
她白了他一眼。
“你现在知道谁比较独裁了吗?”
“知道。”
“谁?”
“你。”
她哼了一声。
“那就走。”
医院里。
护士简单处理伤口。
擦伤不严重。
不需要缝针。
医生让他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
许庭安听完比他还认真。
“多久?”
“几天。”
“具体?”
医生笑:
“注意保护就行。”
她这才放心。
离开医院以后。
她一路没说话。
周子恆看了她几次。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她看着窗外。
“刚才你挡在我前面的那一秒。”
“嗯?”
“我突然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又因为保护我,把自己放到危险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本能。”
“我知道。”
“我改不了。”
“我也没让你改。”
她转头看他。
“可是你以后不能什么都自己承担。”
他点头。
“好。”
“你可以保护我。”
“嗯。”
“但我也可以保护你。”
“好。”
“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
她看着他的侧脸。
“周子恆。”
“嗯?”
“我不想再做七年前那个站在你身后的人。”
他听懂了。
“你想站在旁边。”
“对。”
他笑了一下。
“好。”
“这次我记住。”
车开了很久。
到了她家楼下。
她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从电影。
到停车场。
再到医院。
她的情绪一直没有完全平复。
她看着他的手臂。
“疼吗?”
“现在有一点。”
“活该。”
“嗯。”
“谁让你逞强。”
“我以后不逞强。”
“你每次都说以后。”
“那我现在说。”
他看着她。
“下次受伤会告诉你。”
她点头。
“还有。”
“你要是难受,也告诉我。”
“好。”
“害怕也告诉我。”
“好。”
“想我也告诉我。”
空气突然安静。
周子恆看着她。
“这个也可以?”
她耳朵红了一点。
“可以。”
“真的?”
“嗯。”
“那我现在有点想。”
她抬眼。
“想什么?”
“想你。”
她怔住。
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继续逗她。
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
过了几秒。
她突然说:
“我也是。”
他愣住。
“什么?”
“想你。”
她说完以后。
自己的脸先红了。
“只是……”
她停了一下。
“今天有点想。”
周子恆没有笑。
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伸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
反而慢慢靠近。
最后。
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车里很安静。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
周子恆问:
“可以抱你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
主动抱住了他。
这一刻。
七年的距离好像终于被缩短了一点。
不是因为过去消失了。
而是因为现在的他们终于知道——
靠近的时候,可以问。
害怕的时候,可以说。
想念的时候,可以承认。
她抱着他。
突然低声说:
“我以前一直以为。”
“什么?”
“我要很努力地忘掉你。”
“因为只有忘掉你,我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放下了。”
他没有说话。
“可是现在我发现。”
“嗯?”
“我不需要忘记。”
她抬起头。
“我只需要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还愿意喜欢你。”
他看着她。
没有催她。
她轻声说:
“不是因为七年前。”
“是因为现在。”
他眼睛微微红了。
“庭安。”
“嗯?”
“那我可以理解成……”
“只能理解成一点点。”
她故意打断。
“还没有正式复合。”
“知道。”
“还在重新认识。”
“知道。”
“还在试用期。”
“知道。”
“而且……”
她顿了一下。
“你刚才撞伤自己了。”
“要扣分。”
他笑出声。
“这么严格?”
“对。”
“那我争取不扣完。”
她也笑。
“好。”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
已经快凌晨一点。
许庭安下车。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周子恆:
“到家告诉我。”
她站在那里。
忽然转身。
他还没开车。
就停在原地。
她走回去。
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他把窗户降下来。
“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低头。
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短。
短到像错觉。
亲完以后。
她立刻后退。
“晚安。”
周子恆整个人明显愣住。
半天没有说话。
她已经转身跑进楼道。
跑到电梯里以后。
她脸热得厉害。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真的跨过了一条线。
不是正式复合。
不是承诺未来。
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却比一句“我爱你”更加诚实。
因为那个吻是她主动给的。
没有过去推动。
没有他请求。
没有任何人逼她。
只是某一个瞬间。
她想吻他。
所以吻了。
与此同时。
车里的周子恆还坐在那里。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手机突然震动。
许庭安:
“到家了吗?”
他笑着回复:
“还没。”
“为什么?”
他盯着屏幕。
过了几秒。
才发:
“在想刚才的事情。”
她问:
“什么事情?”
他回:
“你终于主动亲我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只出现一句:
“周子恆,闭嘴。”
他看着屏幕。
笑出了声。
又过了一会儿。
她补了一条:
“但是你可以继续想。”
他靠在驾驶座上。
闭上眼睛。
第一次觉得。
原来七年真的没有把所有东西带走。
它只是让那些没有说完的话。
没有做完的事。
在某一天。
重新找到一个机会。
慢慢回来。
而那个机会的名字,不是重逢。
是选择。
今晚。
她选了靠近。
他也终于敢相信——
这一切不是梦。
他们没有回到七年前。
他们正在成为七年后的自己。
然后重新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