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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这一次,我不是来替你扛的 公司的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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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公司大楼还有几层亮着灯。
许庭安跟着周子恆走进电梯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有一点凉。
不是因为天气。
而是紧张。
他没有告诉她事情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
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
这个男人真的害怕。
她侧过脸。
“还好吗?”
“还好。”
她看着他。
“别说‘还好’。”
他愣了一下。
她说:
“你刚才说你害怕。”
“那就别又改口。”
电梯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他低头笑了一下。
“好。”
“我害怕。”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句子。
可对周子恆来说,却像是花了七年才学会说出口。
电梯到达二十一楼。
门打开。
整层办公室却比平时安静很多。
几个人看见他们一起进来,明显都愣了下。
最先迎上来的是财务负责人。
“周总。”
“说。”
“银行那边刚刚发来通知,原定的授信额度需要重新审核。”
“原因?”
“最近几个月的项目回款不太稳定,加上两个大客户延迟付款,他们对现金流有疑虑。”
周子恆眉头微微皱起。
“还差多少?”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
许庭安站在旁边,虽然不是财务人员,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马上倒闭。
却是很危险的信号。
如果资金链一旦出现连续缺口,后面所有项目都会被拖累。
“备用资金呢?”
“已经在调。”
“投资方?”
“联系过。”
“怎么说?”
“明天上午再谈。”
周子恆沉默几秒。
“把过去三个月所有项目回款、应收账款和未来六周资金计划全部给我。”
“今晚?”
“今晚。”
“明白。”
所有人立刻散开。
许庭安站在原地。
周子恆看向她。
“你可以先回去。”
她摇头。
“我说了,我自己决定来的。”
“我知道。”
“那我留下。”
他看了她几秒。
最终点头。
“好。”
晚上十一点二十。
会议室里亮着一整排白灯。
投影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许庭安不是财务专业。
但她能听懂最核心的问题。
回款延迟。
项目周期拉长。
现金流承压。
如果下一轮融资顺利,事情可以缓过去。
如果不顺利……
周子恆就必须砍掉部分业务。
甚至可能重新承担个人担保风险。
她听着财务的分析,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原来当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公司出了问题”。
真正的创业失败,会牵扯到太多人的生活。
员工。
供应商。
合作伙伴。
客户。
还有创始人自己。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的周子恆。
他那时候也应该坐过类似的会议室。
也应该在这样的深夜,看着一张张数字,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那时他身边没有她。
或者说——
是他没有允许她在身边。
会议结束后,已经十二点半。
所有人陆续离开。
许庭安没有动。
周子恆关掉投影。
“你还不走?”
“你呢?”
“我还要看几个方案。”
“那我一起。”
“你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
他笑了一下。
“我习惯了。”
她看着他。
“我不习惯。”
“什么?”
“看着你一个人扛。”
空气安静下来。
周子恆低下头。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许庭安没有说话。
她知道。
他说的是她。
可她也知道。
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完全放下过去的习惯。
他还是会本能地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只是现在,他开始学着说出来。
这已经是改变。
凌晨一点十七分。
周子恆站在窗边打电话。
“明天早上九点,把律师一起约过来。”
“还有个人担保方案。”
“先不动。”
“如果银行审核不过,再考虑。”
电话挂断以后。
他站在窗边很久。
许庭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一点陌生。
这个背影和七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那个什么都想自己解决的人。
可现在她终于知道——
背影下面藏着的,不是无所不能。
而是一个会害怕失败的人。
她走过去。
“为什么不考虑个人担保方案?”
“风险太高。”
“可是如果不补这个缺口,项目会停。”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用?”
他转过身。
“因为如果我再把个人资产押进去,一旦下一轮没有进展,风险会全部落到我身上。”
“你怕吗?”
“怕。”
他没有躲。
“所以更不能冲动。”
她点头。
“那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愣住。
这个问题,他大概没有想过。
“钱。”
她笑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
“我是问。”
“除了钱。”
他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他说:
“时间。”
“还有判断。”
“我需要有人帮我把情绪和事情分开。”
她看着他。
“那我能做什么?”
“陪我把方案看完。”
“就这些?”
“嗯。”
他说:
“我不需要你替我解决。”
许庭安笑了。
“那就好。”
她拉开椅子坐下。
“我本来也不会。”
他也笑。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
凌晨两点。
公司安静得像整座城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桌上有两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电脑屏幕一页一页切换。
周子恆看财务数据。
许庭安看市场方案。
偶尔两个人讨论一句。
然后继续。
三点十五分。
她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抬头一看。
周子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轻轻叫他:
“周子恆。”
没反应。
她又叫:
“周子恆。”
他睁开眼。
“嗯?”
“你睡着了。”
“没有。”
“你刚刚差点把合同当成空白页翻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翻错了。
他失笑。
“有点累。”
“那休息十分钟。”
“不行。”
“为什么?”
“还有事情。”
她直接把他的电脑合上。
“休息。”
他看着她。
“许庭安。”
“干什么?”
“你现在很像以前的我。”
“什么意思?”
“什么都替别人做决定。”
她愣住。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他先笑了。
“开玩笑。”
她却没有笑。
“你说得对。”
“什么?”
“刚才我也在替你做决定。”
她把电脑推回去。
“你自己决定休不休息。”
他看着她。
很久以后,说:
“我休十分钟。”
她点头。
“可以。”
他靠回椅子。
“十分钟以后叫我。”
“好。”
五分钟不到。
他就睡着了。
许庭安看着他。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很久没有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真正放松。
哪怕只是在会议室里。
哪怕只有十分钟。
她把会议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然后继续整理手里的资料。
她没有替他做决定。
只是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这大概就是他们现在最需要学会的方式。
不是谁救谁。
而是两个人都还拥有自己的能力。
然后在对方撑不住的时候,给一点空间。
凌晨四点二十。
周子恆醒来。
“几点了?”
“四点二十。”
“你怎么不叫我?”
“因为你睡得很熟。”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你一直没睡?”
“嗯。”
“为什么?”
她看着电脑。
“想把这个传播方案重新拆一下。”
“和资金问题有什么关系?”
“有。”
她把电脑转过去。
“这个项目如果提前做一轮预热,可以让客户先看到效果。”
“如果能够提前锁定一部分合作资源,回款节点也可能往前。”
周子恆看着她的方案。
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刚才。”
“可这需要客户提前确认。”
“所以明天早上九点,我要跟你一起去谈。”
“你?”
“对。”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专业。”
她看着他。
“你负责钱。”
“我负责怎么让这个项目更快产生价值。”
他沉默片刻。
然后点头。
“好。”
“这次不准一个人去。”
“好。”
她笑了。
“我不是怕你抢功劳。”
“我知道。”
“我是怕你又把所有责任自己揽走。”
“好。”
他低声说:
“我答应你。”
早上七点。
两个人离开公司。
天已经微微亮。
城市从夜里慢慢醒过来。
许庭安坐进车里。
周子恆开车。
她看着窗外。
忽然说:
“其实我以前没有真的想过,你会有今天。”
“今天是什么?”
“会撑不住。”
他笑了一下。
“我也没想过。”
“那你怎么走过来的?”
“硬走。”
“很像你。”
“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知道,硬撑不等于坚强。”
她转过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
声音很平静。
“有时候,承认自己需要帮忙,反而更难。”
她心里一动。
“那你现在需要帮忙吗?”
“需要。”
“谁的?”
他看她一眼。
“你的。”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笑了。
上午九点十五分。
投资方会议室。
沈嘉宁已经在那里。
她看到两个人一起出现,明显有些意外。
“这么早?”
周子恆点头。
“有新的方案。”
沈嘉宁看向许庭安。
“你也参与?”
“嗯。”
周子恆直接回答。
“她负责传播和客户端。”
会议开始以后,许庭安很快进入状态。
没有情绪。
没有私事。
她用专业能力拆解当前项目的问题。
哪些地方可以提前。
哪些资源可以变现。
哪些合作可以换成预付款。
她说话的时候很快。
逻辑却很清楚。
沈嘉宁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可以。”
“如果客户接受,确实能够缩短回款周期。”
她停了一下。
看向周子恆。
“你以前怎么没想到?”
周子恆看了许庭安一眼。
“以前有人不在。”
许庭安怔住。
沈嘉宁也明白了。
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会议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两个小时以后。
资金方案终于有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虽然还没有彻底解决。
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
许庭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周子恆走在她旁边。
“辛苦了。”
“你也是。”
“刚才那个方案很好。”
“真的?”
“嗯。”
“有没有可能只是你因为喜欢我,所以夸我?”
他笑。
“有。”
她瞪他。
“你还真说。”
“但专业上也是真的好。”
“这还差不多。”
他们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沈嘉宁没有跟过来。
她站在后面,忽然叫住周子恆。
“子恆。”
他回头。
她停顿两秒。
“恭喜。”
“什么?”
“你终于不再一个人了。”
周子恆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许庭安。
她听见了,却没有说什么。
电梯门慢慢合上。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
许庭安忽然问:
“她知道我们?”
“不知道。”
“那她刚才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你们真的没有别的关系?”
“没有。”
“你回答得倒快。”
“这个问题我不用想。”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谁,我一直知道。”
她不说话了。
电梯一路下降。
他的手垂在身侧。
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周子恆怔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今天我觉得,你真的有一点需要我。”
他看着她。
“嗯。”
“开心吗?”
他笑了。
“很开心。”
她也笑。
可就在电梯快到一楼的时候。
她忽然问:
“周子恆。”
“嗯?”
“如果今天我没有跟你来。”
“你会怎么办?”
“继续解决。”
“那如果方案也没有谈成呢?”
“继续想办法。”
“那如果真的解决不了呢?”
他沉默片刻。
“那就承担。”
她看着他。
“不是很害怕吗?”
“害怕。”
“那你怎么办?”
他低头看她。
“怕也得往前走。”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现在的周子恆。
不是一个不会失败的人。
而是一个知道自己可能失败,仍然愿意承担结果的人。
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走出去。
阳光照进大厅。
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
靠得很近。
却没有完全重叠。
许庭安忽然想到一个词。
并肩。
以前他们总喜欢手牵手。
后来又各自走开。
而现在。
也许最适合他们的,不是立刻重新变成恋人。
而是先学会并肩。
下午。
公司终于暂时稳定下来。
财务把新的计划重新整理。
员工也开始恢复正常工作。
许庭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周子恆: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
“随便。”
几秒后。
“这次我知道你不是随便。”
她笑起来。
“那你猜。”
“面?”
“不是。”
“火锅?”
“不是。”
“甜品?”
她想了想。
“这个可以有。”
“好。”
过了一会儿。
他又发: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我。”
她看着手机。
慢慢打了一句话。
“不是陪。”
“是参与。”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回:
“好,参与。”
她看着那四个字。
忽然有点想哭。
因为她突然明白。
七年前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成为一个被保护的人。
她想成为的是——
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
也不是因为她必须救他。
只是因为两个人既然决定重新认识。
那么他的困难,也应该成为她可以知道的一部分。
她不需要替他解决。
他也不需要替她承担。
他们只是终于学会了一件很普通,却迟到了七年的事情:
你的人生是你的。
我的人生是我的。
但如果我们决定一起走,那么重要的事情,我们一起知道。
晚上七点。
周子恆在公司楼下等她。
她走过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很自然地伸手。
握住他的手。
周子恆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回握。
两个人一起走向街边。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能保证下一次争吵、下一次困难、下一次选择,他们不会再次走散。
可至少现在。
他们愿意试着相信——
爱情不是“我替你挡下所有风雨”。
而是当风雨真的来的时候。
你不会再把门关上。
然后一个人说:
“你走吧,我自己扛。”
这一次。
他们选择一起站在门里。
一起看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