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难忘 七年前第一 ...
-
十一点。
许庭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站在街角那家旧咖啡馆门口,抬头看着招牌。
招牌已经换过一次。
原来米白色的底,变成了深灰色。
玻璃窗也重新装过。
但门口那棵树还在。
树长高了很多。
树干粗了一圈。
枝叶几乎遮住半边屋檐。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天也是这样热。
她刚结束一个面试,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简历,从地铁站出来以后,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
她撞上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
是她手里的咖啡撞到了别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当时慌忙抽纸。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咖啡溅湿的白衬衫。
没有生气。
只是问:
“你面试没过?”
她愣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过了的人不会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还差点撞进电线杆。”
她抬头。
第一次看见周子恆。
那时候的他,没有现在这样沉稳。
眉眼里还有年轻人的锋利。
头发也比现在短。
衬衫被咖啡弄脏了一大片,却只是笑。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讨厌。
后来才发现。
她对一个人的一见钟情,往往并不是因为第一眼有多惊艳。
而是因为那个人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让你记住了他。
有的人出现得轰轰烈烈。
有的人只是站在那里。
你回去以后,却怎么都想不起别人长什么样。
唯独记得他。
许庭安站在咖啡馆门口。
忽然笑了一下。
七年了。
她竟然连这些都记得。
“你笑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
周子恆站在几步之外。
今天他没有穿西装。
一件很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
看起来比工作时年轻很多。
“没什么。”
“想起什么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他看着她。
“你还记得?”
“我为什么不记得?”
“我以为你只记得咖啡泼了我一身。”
她笑了。
“你还说自己记性不好。”
“我记性一直不好。”
“但我记得你。”
这句话他说得太自然。
许庭安的笑容停了一下。
她转身。
“进去吧。”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咖啡馆。
店里的人不多。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
许庭安低头翻了两页。
“你喝什么?”
“美式。”
“还是?”
“还是。”
她点点头。
“那我也一样。”
周子恆看着她。
“你以前明明不喝美式。”
“现在喝了。”
“为什么?”
她挑眉。
“你不是说记性不好吗?”
他笑。
“突然好了。”
她第一次发现。
七年后的周子恆,很喜欢笑。
不是从前那种带着少年气的笑。
而是一种更安静的笑。
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以后,依然愿意对你温柔。
咖啡上来以后。
他们谁都没有先说话。
直到许庭安看着窗外。
“你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见我,跟我说什么吗?”
“记得。”
“你说我面试没过。”
“嗯。”
“结果我真的没过。”
“后来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第二天又来这里。”
她愣住。
“你当时也在?”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周子恆低头搅动咖啡。
“因为那时候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
“你把简历掉在这里了。”
她怔了一下。
“什么?”
“你走以后,简历掉在地上。”
“店员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我说不认识。”
许庭安笑了。
“那你为什么拿走?”
“因为上面有你的名字。”
她看着他。
“你看了我的简历?”
“只看到了名字和电话。”
“你还记我电话?”
“嗯。”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所以你那时候就存了?”
“没有。”
“为什么?”
“我没有理由联系你。”
她点头。
“这倒像你。”
“后来呢?”
“后来你过来找简历。”
“我当时问你有没有看到。”
“你说没有。”
“对。”
“但你最后还是把它还给我了。”
“因为你真的很着急。”
“我当然着急。”
她笑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找工作。”
周子恆也笑了。
“我知道。”
“所以我们第一次认识,其实就是这么普通?”
“嗯。”
“我一直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特别。”
他看了她一眼。
“对我来说,很特别。”
她安静下来。
“为什么?”
“因为你撞了我以后,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后来我走了,你还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许庭安皱眉。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她被他说得有些恼。
“你记错了。”
“可能吧。”
他轻轻笑了。
“但我记得。”
她低头喝咖啡。
耳朵却慢慢红了。
他们聊了很久。
第一次相遇。
第一次吃饭。
第一次看电影。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吵架。
甚至第一次接吻。
很多细节,双方记得并不完全一样。
许庭安记得那天晚上是周子恆送她回家。
周子恆却记得,是她先抓住了他的手。
她不承认。
他也不争。
只是笑。
“反正最后牵了。”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哪里大?”
“如果是你先牵的。”
他看着她。
“那我就可以记一辈子。”
她没有回答。
只觉得胸口很酸。
因为有些记忆本来已经很远了。
可当那个人重新坐在你面前。
它们就会突然变得很近。
近得好像昨天才发生。
午后,他们离开咖啡馆。
许庭安说:
“我想去那个公园。”
周子恆点头。
“走过去?”
“好。”
那个公园离咖啡馆不远。
以前他们经常去。
公园里有一条很长的石板路。
旁边是人工湖。
以前的湖边有很多长椅。
现在换成了木质座椅。
她坐下来。
“这里变化好多。”
“你也是。”
她回头看他。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喜欢主动说自己的想法。”
“现在呢?”
“现在敢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
“以前你不说,我只能猜。”
她笑了一下。
“那你猜对过吗?”
“很少。”
“还敢猜?”
“不敢了。”
他说得很认真。
“所以现在我会直接问。”
她看着他。
忽然问:
“那你现在问一个。”
“什么?”
“你最想问我的事情。”
周子恆沉默下来。
他看着湖面。
过了很久才说:
“这七年,你有没有真的爱过别人?”
许庭安没有马上回答。
湖面有风。
几片树叶落在水里。
她问:
“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想知道,我离开以后,你有没有过得很好。”
“如果我说有呢?”
“那很好。”
他没有犹豫。
“我会替你高兴。”
她看着他。
“如果我说没有呢?”
他沉默。
“我也不会觉得值得庆幸。”
她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应该有权利遇见更好的人。”
许庭安低着头。
指尖轻轻摩挲着长椅边缘。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没有。”
“什么?”
“没有真正爱过别人。”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
“有认识过的人。”
“有认真相处过的人。”
“也有人对我很好。”
“但最后都没有走下去。”
“为什么?”
她抬起眼。
“因为我总觉得少一点东西。”
“少什么?”
“我不知道。”
她笑了笑。
“以前我以为,那是我要求太高。”
“后来才知道。”
“不是。”
周子恆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
“是我心里有一个位置,一直没有真正空出来。”
那一刻,他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许庭安却没有躲。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告诉他。
不是因为他问。
而是因为她想说。
他低下头。
“庭安。”
“嗯?”
“对不起。”
她皱眉。
“我说过,不喜欢你一直说这个。”
“我知道。”
“那就别说。”
“好。”
他看着她。
“我只是突然有点难过。”
“为什么?”
“因为我用了七年才知道,你其实也没有走得那么远。”
她沉默了。
“可是我也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你说。”
“你别把我的这句话,当成我想和你重新开始的答案。”
周子恆点头。
“我知道。”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嗯。”
“我不想再骗你了。”
这一次,他笑了。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真话。”
她看着他。
忽然发现。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真的在发生变化。
不是因为拥抱。
不是因为亲吻。
甚至不是因为重新说“喜欢”。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学会了把心里真正想说的话,直接告诉对方。
下午五点。
他们走到公园出口。
周子恆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纸袋。
“给你。”
许庭安接过。
“什么?”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枚钥匙扣。
蓝色的。
和她七年前那把旧钥匙上挂的一模一样。
她怔怔地看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为什么?”
“看到的时候觉得像以前那个。”
她抬眼。
“所以你买了?”
“嗯。”
“你还留着原来的?”
“没有。”
“为什么?”
“搬家的时候坏了。”
她低头看着新的钥匙扣。
“那你买这个,是想还原以前吗?”
“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
“只是觉得它挺像你。”
“像我?”
“嗯。”
“哪里像?”
“看起来很普通。”
她瞪他。
“你什么意思?”
他笑起来。
“但看久了会记住。”
她看着他。
一句很简单的话。
却让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
她低头把钥匙扣拿在手里。
“你真的很会说话了。”
“以前不会。”
“现在怎么会了?”
“因为以前说什么你都信。”
“现在呢?”
“现在你不信。”
她笑了。
“所以要说得更清楚?”
“对。”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阳光慢慢落下来。
他们之间隔着半步距离。
谁也没有牵谁的手。
可这半步,比他们过去所有靠得很近的时刻都更让人心动。
因为那不是被情绪推着走的一步。
而是两个人都知道——
只要再向前一点,关系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谁都愿意尊重这份犹豫。
回家的路上。
许庭安突然收到母亲的电话。
“庭安,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工作忙不忙?”
“还行。”
母亲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最近是不是又见到他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住。
“谁?”
“别装了。”
母亲叹了口气。
“周子恆。”
她沉默。
“妈,你怎么知道?”
“你爸前几天提过。”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
“妈。”
母亲在那头沉默很久。
“你爸这些年,其实一直有点后悔。”
许庭安看着窗外。
“后悔什么?”
“当年找过他。”
她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当年你去外地实习之前,你爸确实找过他。”
“这些你都知道?”
“我知道一点。”
母亲声音很轻。
“但我没想到,他会真的选择离开你。”
许庭安闭上眼睛。
“所以你们当时都知道。”
“庭安……”
“你们都知道。”
“知道他有困难。”
“知道我还爱他。”
“可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母亲终于说:
“你爸以为,他是在保护你。”
许庭安突然笑了。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七年里,她总觉得自己像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在为她做正确的决定。
父亲觉得周子恆配不上她未来的生活。
周子恆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给她未来。
母亲也许知道,却没有阻止。
只有她自己——
被排除在自己的爱情之外。
“妈。”
“嗯。”
“你们以后别再替我决定了。”
母亲没有说话。
许久,才轻声回答:
“好。”
她挂掉电话。
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
周子恆还在旁边。
没有问。
只是等她。
她忽然转身看他。
“我爸以前找过你。”
他点头。
“嗯。”
“你从来没怪过他?”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当时真的没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
她听着这句话,心里却越来越难受。
“可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找你,你会不会跟我一起扛?”
周子恆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会。”
她怔住。
“真的?”
“真的。”
“那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你爸。”
“也不是公司。”
“更不是钱。”
他停顿了一下。
“是我。”
许庭安眼睛微微发红。
“你太骄傲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那时候太害怕让你看到一个不够好的我。”
她怔在那里。
周子恆低声说:
“所以我宁愿让你恨我。”
“也不想让你看见我失败。”
这一次,许庭安彻底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当年他离开,是因为不够爱。
直到今天才明白。
有些人离开,并不是因为不爱。
恰恰是因为他太害怕——
自己在最喜欢的人面前,变成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
可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永远不会失败的周子恆。
她只是想知道。
他失败的时候,她有没有资格陪在他身边。
晚上。
两个人在路口分别。
许庭安拿着那枚新的蓝色钥匙扣。
她忽然叫住他。
“周子恆。”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回来。”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重新认识你。”
她笑了一下。
“你还没重新认识完呢。”
他看着她。
“那我慢慢认识。”
“多久?”
“七年够不够?”
她怔了一秒。
他笑:
“开玩笑。”
她也笑。
可转身以后,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低头摸了摸手里的钥匙扣。
七年以前,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很讨厌。
后来喜欢上他。
再后来恨过他。
然后用七年时间,努力让自己忘掉他。
可现在她才发现。
原来一个人真正走出一段感情,并不是把那个人彻底忘记。
而是有一天,你重新遇见他。
你可以看见他的好,也看见他的错。
可以承认自己还会心动。
也可以不急着回到他身边。
因为你终于知道——
爱一个人,不代表一定要立刻选择他。
但敢重新承认自己还爱着,是另一种诚实。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转身离开以后。
周子恆站在原地很久。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才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保存了七年的旧备忘录。
里面只有一行字。
是他当年写下来的。
——
“如果有一天,她愿意重新认识我,我一定不会再替她决定。”
七年以前写下的东西。
他一直没有删。
因为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等到这一天。
而现在。
机会真的来了。
只是他终于明白。
机会从来不等于结果。
这一次,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站在原地。
把选择权交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