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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七年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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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庭安第一次见到周子恆,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三。
那天她迟到了七分钟。
不是因为堵车,也不是因为睡过头。
是因为出门前,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放在柜子最下面的那把黑色长柄伞坏了。
伞骨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一根,怎么都撑不起来。
她本来想直接扔掉,手却停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盯着那把伞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同事林知夏发来消息。
【庭安,你到了没?】
【客户已经到了。】
【你再不来,张总要把我吃了。】
许庭安回了句【马上】,抓起另一把折叠伞就出了门。
她没有想到。
七年后,她和周子恆的重逢,也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三。
更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坐在会议室最里面的位置,抬起头看她。
七年。
他们之间,竟然只需要一个抬头,就可以重新见面。
“许老师,你终于来了。”
会议室门口,林知夏一脸生无可恋地迎过来。
“路上有点堵。”
“我知道。”
林知夏压低声音。
“张总已经问三次你什么时候到,我替你挡了两次。”
许庭安笑了一下。
“辛苦了。”
“少来。”
林知夏伸手替她理了一下头发。
“你今天气色很好,应该能活着走出去。”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主要是我不想一个人死。”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今天是一个商业空间项目的第一次正式沟通。
许庭安所在的工作室负责品牌内容和整体视觉策略,对方公司则负责城市更新项目的整体运营。
她提前看过资料。
对方是最近两年发展很快的一家城市商业策划公司。
项目负责人叫——
周子恆。
这个名字,她在资料上看到过。
仅此而已。
至少在进会议室之前,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所以当她真正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她甚至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面前放着一台电脑。
他正在低头看资料。
窗外的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滑,城市被切割成模糊的光影。
七年过去,他的变化其实不算特别大。
眉眼比从前更沉了一些。
头发剪得很短。
以前总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如今已经彻底褪去了那种青涩。
他变得更安静。
也更像一个她不会轻易靠近的成年人。
直到有人叫了一声。
“周总,许老师到了。”
男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很短。
短到没有人察觉。
只有许庭安自己知道。
那一秒,她的心脏像是突然忘记了该怎么跳。
周子恆也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开始疑惑。
许庭安先移开了眼睛。
“大家好,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
她拉开椅子坐下。
语气自然。
表情自然。
甚至还笑了一下。
像是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像是七年前那个站在雨里哭到喘不过气的女孩,从来没有存在过。
周子恆垂下眼睛。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没关系。”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低沉,平静。
却比记忆里更远。
许庭安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低头打开电脑。
没有再看他。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许庭安一直在认真做记录。
她表现得很好。
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项目方向、品牌定位、受众分析、传播策略,她一项一项说得清清楚楚。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次走神。
更没有在任何时候提起过去。
直到会议结束,张总笑着说:
“那后面的工作就辛苦两边一起推进了。”
“周总,具体对接就让子恆和庭安负责吧。”
许庭安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可以。”
几乎同时,周子恆也说:
“可以。”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
张总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笑着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林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发现许庭安没动。
“走啊?”
“你先走。”
“怎么了?”
“我还有一点资料要整理。”
林知夏看了她两秒。
“行,那我先下去。”
门关上。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许庭安低着头整理桌上的文件。
其实她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要整理。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让自己恢复正常。
她告诉自己。
没什么。
只是前任。
一个七年前就结束的前任。
一个七年没有见过的人。
一个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的人。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越是这样告诉自己,越觉得可笑。
因为她知道。
她根本没有忘记。
她只是很久没有见过他。
而人的记忆有时候就是这么卑劣。
你以为时间会替你处理掉一切。
直到那个人重新站到你面前,你才发现——
那些东西从来没有消失。
只是被你藏起来了。
藏得足够深。
深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许庭安。”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她整个人僵住。
周子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
“还有事吗?”
她没有回头。
身后安静了几秒。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许庭安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他。
七年。
这是他们重逢以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好久不见”。
不是“最近怎么样”。
而是: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
很浅。
“挺好的。”
周子恆看着她。
“那就好。”
“嗯。”
空气又安静下来。
许庭安低头拿起包。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点很淡的木质香。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七年前。
也是这样。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也是没有回头。
只是那时候,她以为他会追上来。
她等了很久。
没有等到。
后来她才明白。
有些人不追你,不是因为不爱你。
是因为他已经决定放弃你。
这个认知曾经让她疼了很久。
久到后来,疼也变得麻木。
“庭安。”
她停住脚步。
这一次,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不是许老师。
不是许小姐。
是庭安。
像七年前一样。
她没有回头。
“还有事吗?”
周子恆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是不吃香菜吗?”
许庭安怔住。
她终于回过头。
男人站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
神情很平静。
“什么?”
“你以前不吃香菜。”
他说。
“刚才午餐的时候,我看你把香菜挑出来了。”
许庭安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年了。
他竟然还记得。
连她不吃香菜都记得。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可她很快压了下去。
“人会变的。”
她看着他。
“周总。”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
男人的眼神明显暗了一瞬。
许庭安却已经转身。
“再见。”
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许庭安站在里面。
直到门彻底关闭,她才慢慢靠在墙上。
她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包里震动。
林知夏发来消息。
【你出来了吗?】
【我在楼下等你。】
许庭安打字。
【出来了。】
想了想。
又删掉。
重新输入。
【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
发送。
电梯数字一层一层下降。
她盯着跳动的数字。
忽然觉得七年这个数字很奇怪。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足够一个人换一份工作。
换一个城市。
换一种生活。
足够一个女孩从二十二岁变成二十九岁。
也足够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男人。
可七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比如她不吃香菜。
比如她听到他的声音,心还是会乱。
比如她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仍然是——
想逃。
顶楼办公室。
周子恆站在窗前。
陈嘉树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人呢?”
“走了。”
“谁?”
周子恆没说话。
陈嘉树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你说许庭安?”
周子恆终于回头。
“你早就知道?”
“废话。”
陈嘉树把咖啡放到桌上。
“项目资料是我发给你的。”
“我当然知道她是甲方的人。”
“那你还接?”
周子恆没有回答。
陈嘉树盯着他。
“你不会不知道她也会来吧?”
周子恆沉默。
“我知道。”
陈嘉树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那你还答应?”
周子恆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城市的灯光映在玻璃上。
模糊得看不清。
过了很久,他才说:
“因为她不会为了我换项目。”
陈嘉树没听懂。
“什么意思?”
周子恆低头。
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
“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不想再因为我,让她改变任何东西。”
陈嘉树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认识周子恆太多年了。
他知道这个男人有多能忍。
也知道七年前那件事之后,他到底用了多久,才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七年。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个夜晚没有睡好。
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从來没有再谈过一段真正的感情。
更没有人知道——
七年前那个雨夜,他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要放弃许庭安。
他只是做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决定。
一个他直到今天,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陈嘉树叹了口气。
“子恆。”
“嗯。”
“你真的想好了吗?”
周子恆没有回答。
陈嘉树看着他。
“你们现在再见面,已经不是七年前了。”
“我知道。”
“她可能真的已经不爱你了。”
窗外雨声很轻。
周子恆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那就算了。”
陈嘉树皱眉。
“什么叫算了?”
男人笑了一下。
很淡。
“她过得好,就够了。”
可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却一直停在窗外。
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人。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许庭安回到家。
她把包放在玄关。
换鞋。
洗手。
烧水。
洗澡。
吹头发。
做完这一切以后,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微信通讯录里,有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
头像还是七年前的那张。
她一直没有删。
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
聊天记录停在七年前。
最后一句话是她发的。
【周子恆,你真的决定了吗?】
下面没有回复。
那一天以后。
没有回复。
没有解释。
没有道别。
没有再见。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七年以前,她就在等一个答案。
而七年以后,她还是没有等到。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刚准备放下,屏幕却突然亮了。
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主动找她的人。
周子恆。
只有一句。
【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许庭安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很久,她打下两个字。
【谢谢。】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
对方回复。
【不用谢。】
她皱了皱眉。
又是一条。
【我是真的高兴。】
许庭安盯着那句话。
眼眶忽然有一点热。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不再看。
可那句话却像一个小小的钉子。
扎在她心里。
拔不出来。
也没有办法忽略。
凌晨一点。
周子恆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桌上放着一份已经看了很多遍的项目资料。
最上面。
是许庭安的名字。
他伸手翻开。
看到她的工作履历。
看到她这些年做过的项目。
看到她现在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看到她一路走到今天。
每一页,他都看得很慢。
最后,他合上文件。
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七年前的许庭安曾经问过他:
“周子恆,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那时候他回答得很快。
他说:
“不会。”
七年以后。
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会。
会后悔。
会非常后悔。
只是后悔这种东西,最没用。
因为它唯一能证明的事情就是——
你终于明白自己错了,可那个人已经不愿意回头了。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而他们谁都不知道。
这场重逢,并不是故事的开始。
只是七年前那场没有说完的告别,
终于在七年以后,
重新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