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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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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十分,天刚亮透,闻耶就到了学校。
教学楼里没什么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她上了三楼,推开教室门。里面比外面暗一些,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她打开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数学课本和练习册摊开。等了不到五分钟,门口有脚步声。佟柠鸢来了,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你来这么早。”佟柠鸢把包子放在闻耶桌上,“给你带的。”
“你几点起的?”
“五点四十。”佟柠鸢坐下来,把数学卷子掏出来,“昨天那道题我想了一晚上,还是不会。”
闻耶拿过她的卷子看了一眼。是上次数学小测的最后一道题,她丢分的那个。题目是函数与导数结合的压轴,确实有难度。闻耶从笔袋里掏出那支新笔,在草稿纸上把题目拆开,一步一步写。
“你先看这个函数,能不能直接求导?”
佟柠鸢凑过来看:“能。”
“那你求。”
佟柠鸢在草稿纸上求了一遍。求到一半卡住了,笔尖停在纸上。
“怎么了。”
“这里……复合函数我不会。”
闻耶指了指她写的那行。“外层是ln,内层是二次函数。你把内层设成t,先对外层求,再乘内层的导数。”
佟柠鸢低头重新算了一遍。算到最后,她抬起头:“等于零的地方是x=1和x=-3。”
“然后呢。”
“然后……判断单调性。”
“对。”闻耶把草稿纸转过来,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表格,“你从这里分区间。小于-3,-3到1,大于1。每个区间看导数的符号。”
佟柠鸢低头继续算。闻耶吃了一个包子,肉馅的,没有青椒。她吃到第二个的时候,门口又来了脚步声。她抬头。柏凡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罐咖啡和一袋东西。他看了教室里的两个人一眼,没说话,走进来,在佟柠鸢旁边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来。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盒牛奶,推过来。推到闻耶手边,没说话。
佟柠鸢抬起头,看了看柏凡赐,又看了看闻耶。她没问,低下头继续算题。
闻耶把牛奶打开喝了一口,继续看佟柠鸢的草稿。过了两分钟,佟柠鸢把笔放下了。
“算完了。”
闻耶看了一眼。答案对了,过程也对。她点了点头。“可以。你考试的时候就这么写。”
佟柠鸢长出一口气,靠着椅背:“我昨晚想了一个小时都没想出来。”
“你没找别人问?”
“找了。我们班数学课代表,他说他也不会。”
闻耶没接话。但她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柏凡赐。他正低头翻自己带来的练习册,已经翻到上次她给他圈的那两页。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了一下眼。
“你看什么。”
“你今天来得挺早。”
“你让我来的。”
闻耶收回目光,没接话。但她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校服比平时整齐,领口没敞着,拉链拉到了胸口。佟柠鸢在旁边收拾卷子,把笔和草稿纸塞进书包。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柏凡赐一眼,又看了闻耶一眼。
“那我先走了。谢谢闻耶。”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明天还来吗。”
闻耶想了一下,“来。”
佟柠鸢笑了一下,跑了。教室里只剩闻耶和柏凡赐两个人。早读铃还没响,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柏凡赐把练习册推过来,翻到折角那页。上面有一道题被铅笔圈了,旁边写了个问号。
“这个不会。”
闻耶看了一眼。是导数的应用题,难度中等偏上。她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你先设变量。题目问的是利润最大,利润等于收入减成本。收入是单价乘销量,单价跟销量之间有函数关系。”
柏凡赐低头看着她画的图。
“你把这两个函数代进去,得到一个关于x的函数,再求导。”
柏凡赐拿起笔,按照她说的步骤往下写。写到求导的时候顿了一下,但没停,自己算下去了。闻耶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断。他算完最后一步,抬起头。
“最大值是x=4。”
“对。”
柏凡赐把笔放下,靠着椅背。他看了她两秒。
“你教得比老师好。”
“老师教全班。我教你一个。”
柏凡赐没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他低头把草稿纸折好,夹进练习册里。闻耶注意到他折纸的动作比以前仔细,边角对齐了才折第二道。早读铃响了。教室里的人陆续进来。鹿酌来了,看到柏凡赐坐在闻耶旁边的位置,脚步顿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问,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掏出豆浆放在闻耶桌上。看到闻耶桌上已经有一盒牛奶了,她顿了一拍,把自己的豆浆放回了书包。
闻耶看到了。
“豆浆给我。”
鹿酌看了她一眼。
“我喝。”
鹿酌把豆浆从书包里又拿出来,放在她桌上。闻耶把牛奶和豆浆并排摆着。柏凡赐站起来,回自己的座位去了。经过鹿酌旁边的时候,鹿酌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鹿酌先收回去的。
上午的课,闻耶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东西。月考倒计时还有八天。涂清言在黑板角落把数字改了,从“9”改成“8”。闻耶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写。
她在算一个时间表。每天中午跟柏凡赐吃饭的时候可以讲两道题。早上佟柠鸢来的时候可以帮她补基础。晚上回家自己复习。她把这些都列在纸上,写得很密。
课间操的时候,佟柠鸢又来了。她站在门口朝闻耶招手,闻耶走过去。
“白又仰今天早上找我了。”
闻耶的表情没变。
“她说让我别老往七班跑。说我是六班的人,天天往七班跑像什么样子。”
“你怎么说的。”
佟柠鸢想了一下:“我说我找闻耶补习数学。她说你数学也没多好,凭什么教你。我说她月考比我高四十名,怎么没多好。”
闻耶看着佟柠鸢。这个女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激动,不委屈,就是陈述事实。
“她什么反应。”
“没反应。走了。”佟柠鸢顿了一下,“但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觉得她月考之前可能还会搞事。”
“知道了。”闻耶说,“你以后别一个人跟她碰。她找你,你叫上我。”
佟柠鸢点了点头。她看了看走廊两头,确定没人,又低声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我昨天听我们班一个女生说,白又仰的爸爸跟学校有点关系。好像是校董那边的人。”
闻耶看着她。
“我不知道真的假的。”佟柠鸢说,“但你小心点。”
“嗯。”
佟柠鸢走了。闻耶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鹿酌从教室里出来,站到她旁边。
“白又仰又找她了?”
“佟柠鸢这人是真不错。”
闻耶没接话。但她心里同意。佟柠鸢被拒绝过,被警告过,被白又仰找过两次。但她没有一次退缩过,也没有一次因为害怕就不来找闻耶。她就是那种人——认准了就不回头,简单直接,不绕弯。
中午,食堂二楼。闻耶走到角落的时候,柏凡赐已经在。今天他的餐盘旁边多放了一罐咖啡和一盒牛奶,跟昨天一样。闻耶坐下来的时候,发现他的练习册摊在旁边,翻到的那页上又多了一道被圈起来的题。
“你先吃。”闻耶说。
“吃完再讲。”
两个人开始吃饭。今天的菜是土豆烧牛肉、蒜蓉西兰花、清炒藕片和一份紫菜蛋花汤。闻耶吃了几口,把藕片里的姜挑出来。柏凡赐看了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藕片也拨了几片过来,姜已经挑干净了。闻耶低头吃了。吃到一半,柏凡赐放下筷子。
“你昨天跟鹿酌说什么了。”
闻耶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闻耶想了想:“她让我别把自己搭进去。”
柏凡赐沉默了一拍。他看着自己的餐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说的对。”
闻耶放下筷子:“你觉得她说得对?”
柏凡赐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但里面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我这个人,”他开口了,声音很淡,“不会给谁什么。你跟我走近了,别人会说闲话。白又仰已经在说了。”
“我不怕闲话。”
“我知道你不怕。”柏凡赐顿了一下,“但我不想你因为我被说。”
闻耶看着他。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昨天站在路灯下面等我。”她说,“前天也站了。大前天也站了。你不想我被说,那你别站啊。”
柏凡赐没接话。
“你站了。你等了。你买了牛奶放在我桌上。你帮我挑花椒。你教我写的那道题,你回去自己重做了三遍。”闻耶看着他的眼睛,“你做都做了,现在跟我说不想我被说。”
柏凡赐看着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没再说话。闻耶也没再说。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饭。快吃完的时候,柏凡赐把练习册翻到那道新圈的题上,推过来。闻耶看了一眼。是导数与不等式的综合题,难度不小。
“这个我算了三遍,答案不一样。”柏凡赐说。
闻耶拿过草稿纸,开始写。写到一半,她感觉到柏凡赐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写。写完,她把草稿纸推过去。
“你哪一步不一样。”
柏凡赐指了指第二步。
“这里。你用了洛必达法则。但题目没给可导条件。应该用定义。”
闻耶看着他。
“你故意写错的?”
柏凡赐没接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闻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饭。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收拾餐盘。
“明天中午,”她说,“你带两道题。我看看你是不是真不会。”
她端着餐盘走了。没等柏凡赐回答。但她下楼梯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很短。但她听到了。
下午的课,闻耶回到教室的时候,桌肚里多了一个东西。是一本练习册。封面上写着“数学”。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这本是我以前用的。上面有笔记。你要不要。”
字迹是鹿酌的。闻耶翻了翻。练习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了错因和正确思路。字很小,但很工整。她回头看了一眼鹿酌的位置。鹿酌正低头看书,没什么表情。闻耶把练习册收进书包。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东西。经过柏凡赐座位,他今天没趴着,在低头写题。她没有停步。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话。
“闻耶”,她停住了,“卷子。明天中午我等你。”
闻耶没有回头。但她站了一拍,手在书包带上攥了一下。
她走了。下楼,出校门。宾利停在路边。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学校。三楼那扇窗的灯亮着。门口路灯下面,柏凡赐今天没站那儿。但她知道他在楼上。她上了车,关上门。
掏出手机,给闻山崎发消息。
【爸。我今天教了一个人数学。】
闻山崎回:【教得怎么样。】
闻耶打了几个字:【他学的挺快。】
闻山崎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比你妈当年教得快。】
闻耶看着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车开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鹿酌给她的练习册,翻开。第一页上有一行批注,是鹿酌的字。
“柏凡赐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但你也没那么容易被骗。所以,随你。”
闻耶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练习册合上,放回书包。车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她脸上滑过去。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佟柠鸢的数学题、柏凡赐故意写错的第二步、鹿酌的练习册、白又仰的警告。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支笔。柏凡赐送的那支。她转了一圈。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