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恋人》春风不渡你

4、暮气（3） 那不是我…

　　“我曾经还可笑的在海边找寻着他的痕迹，我感受着风，感受着阳光和这人间的吵闹，原来我一直都没有找到他是有原因的，他躲在了这里，没有你，我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他……”

　　谭思年陪着他在老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房子是他买的，地点是他选的，他最终的归处是尤玉折安置的，当年，他大多数的时光，除了在医院就是在这里，他说他喜欢这里，尤玉折就把他安置在了这里，他说他害怕被打扰，他就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斯洛在这，在他自己买的房子里面。”

　　“斯洛死后的每一年，尤玉折都会在清明节的时候离开A市，我们也只是知道斯洛不在A市而已。”

　　谭思年望向远处，陷入了哀伤。

　　“当年我得知尤玉折死亡的时候，查了他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他没有回到A市的时候就来过这里，他在这呆了很久，后来我拿着他的照片穿梭在这个老旧的破小区里时，总能碰到几个爱说话的老阿姨，他们都能认出尤玉折，并向我打听他是否安好。”

　　——

　　“他原来叫尤玉折啊，我跟这个小伙子总见面，刚开始他不爱说话，家里应该是遭过什么难，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捡烂菜叶子，内都已经不能吃了，我见他可怜，就给了他一袋菜，后面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早市那边帮忙搬货了，刚开始我没认出来，直到后面他追上来塞给我一袋菜，我就知道了，他定是那天我遇到的小伙子。”

　　“后面家里做了什么，我和老头子也吃不完，儿女也不回来，我就给他送去。说实话，虽然他从没有让我们进去，但我能看到，屋子里挺破的。”

　　阿姨叹了口气。

　　“不是乱是空，太冷静了，夜晚也不见他点灯，交物业的费的时候也不见他交，那次我给他送饭，想去叫物业的人来敲门敲了好久都不开，小区的人都快要以为这里不住人了，看个十分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上去敲了几下，他还是没开，我把饭盒放在地上，下了楼，我就回趟家的功夫，门口的饭盒没了，我以为是野猫又跑进来了，可我想到猫不会打开塑料袋子，我就又敲了敲门，这回门开了，我想说些什么？他却摇了摇头，将饭盒和几十块钱递给我。我没收，回了家，我和老头子想给他送点衣服，可那一个冬天，我们没敲开那屋的门。”

　　“那天冬天，冷吗？”

　　阿姨红了眼眶。

　　“怎么不冷？那年，最冷了。”

　　“唉，可怜了，见你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就不知道管管他？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个冬天的。”

　　谭思年又问了别人，别人又说……

　　“之前有几年见他出去了没回来，当时我还以为他冻死屋里了，毕竟听张婶他们说那孩子小区物业费没交送的棉被什么的也没要，要不是他的对门正好看见他跟一个挺有钱的妇人走了我们还真就得报警了。”

　　谭思年从来都没有想过尤玉折会这么狼狈，不该这么狼狈的……

　　“他…最近回来过吗？”

　　谭思年颤抖着声音询问。

　　“好几个星期前吧，他回来过一次，我看穿着什么的都挺好，就心想，他一定是回家了，跟他聊了几句话，想问问他为什么回来，毕竟他没回来的日子，可是真有一些年头了，但他好像不是很愿意提起他现在的事情。”

　　“看你挺有钱的，他是你什么人啊？”

　　谭思年沉默了，最终他选择了编造一个谎言。

　　“他是我哥哥，生了病，早几年家里出了事情，父母都死了，他把我委托给了亲戚，自己选择了离开，为了不连累我们……”

　　“那…他现在怎么了？是不是治不好然后又走了？”

　　“他死了……”

　　——

　　“你告诉他们说，他死了？”安宇宁看着他。

　　谭思年点了点头。

　　“我说，他是我哥哥，生了病，治不好，怕拖累我们。”

　　安宇宁张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低头。

　　安宇宁就看见了他拎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买这么多？”

　　“巧克力。”

　　“你有钱没地方花啊？买这么多这破玩意干嘛。”

　　安宇宁有时候根本就不能理解谭思年的做法，相反谭思年也不能理解安宇宁。

　　谭思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上楼。”

　　安宇宁跟了上去。

　　“喂，谭思年，我问你话呢！”

　　安宇宁好不容易追上了谭思年就见他杵在门前不动了。

　　“想什么呢？开门啊？”

　　谭思年将东西放在了地上，从门外地毯后摸出来了一把钥匙。

　　这一通操作给安宇宁看懵了。

　　“我说，谭总，你不会一直都没有钥匙吧？”

　　房门被打开，谭思年拎起了东西，并把钥匙丢给了安宇宁。

　　“尤玉折死的地方有一把，但我放在A市忘带了，尤玉折的记忆力不好，所以他一定不会只有一把钥匙，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门口那盆绿植也有一把钥匙。”

　　安宇宁不信邪的翻了翻，果真有一把。

　　“这哪是什么绿植？就是一盆土。”

　　谭思年夺过那把钥匙，揣进了口袋里。

　　“进去吧。”

　　安宇宁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看。

　　“本来被放在阳台对面的，但那天我来收拾的时候，给他们放进了里间，我只给你半个小时，你自己开门去吧。”

　　安宇宁听话的走了过去，他刚要开门就被谭思年打断。

　　“别哭错了人，你旁边那个才是斯洛，这是尤玉折。”

　　“……”

　　其实有时候谭思年挺找打的。

　　安宇宁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不用看时间，真超了我也不会打扰你，毕竟我是要去见他的，放心，这隔音很好，毕竟，我也不想听你说话，我怕脏了耳朵。”

　　安宇宁没有理他，而是进了屋子，本来是一间卧室，可这里却没有窗，斯洛的骨灰被放在一个定制的桌子上，旁边有香和火机，应该是每年都有人来打扫和更换的，这里很干净。

　　“斯洛……我终于见到你了。”

　　安宇宁将向日葵放在了桌子上，拿走了那里原本摆的，已经干了的花。

　　谭思年不知道斯洛喜好，摆的花是和尤玉折一样的。

　　安宇宁慢慢的坐在了地上，靠着桌子。

　　“回国后，我一直在找他们因为我想见你，可…我谁都找不见了，幸好……幸好我找到了谭思年，他知道你在哪。”

　　“斯洛，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我想先说这一句——”

　　“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似乎是斯洛真的在这里，它打开了窗户，让风进来，再去依靠着风吹下桌子上摆着的花，一朵向日葵正正好好的掉在了安宇宁的手里，随之坠落的，还有一颗温润的泪珠。

　　向日葵仿佛有了温度，安宇宁轻轻的抱着它贴向了自己的脸，安宇宁又被一阵风吻了，是另一个世界的斯洛在他额头上留下的印记。

　　它在告诉安宇宁，我不恨你，我也爱你。

　　——

　　谭思年在安宇宁进去后并没有急着进去看尤玉折而是躲到一边，翻看起来了蓉姐收拾起来的，关于尤玉折的一切。

　　尤玉折留下来的东西真的很少，把家里搬空了才不到一箱，谭思年胡乱却又小心的在箱子里翻着，他看到了一个项链，说是项链，实际上确是对戒，是当年他们在国外的教堂里用的，尤玉折很爱惜他。

　　项链被清洗过，谭思年将它从密封袋里取出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用手细细抚摸着项链上的两枚戒指，像之前尤玉折无数次做的那样。

　　可惜的是，尤玉折手上的戒指已经丢了，找不到了，那枚戒指，曾是谭思年亲自设计的，像树枝一样紧紧的缠绕在手上，是永恒和不朽的爱恋，戒指内部是两个人名字缩写所组成的图案，tsn和yyz是纠缠在一起的，不可分割的。

　　谭思年把巧克力和花都放在箱子上，抱着箱子进了房间，在过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来过，不到两个月而已，白玫瑰已经凋谢了，但谭思年带来了新的，他将巧克力摆成了一座小山，将箱子堆放到床边自己则是坐在了床上。

　　这里原本就有一张床，之前尤玉折睡在这里，将他的骨灰带来这里的时候，蓉姐是想要把这张床弄走的，当时谭思年拦住了。

　　“蓉姐，你不能为了让他没有床睡，就让我来的时候睡在地板上啊？”

　　上次他来这里生活过的气息还在，那本并未看完的日记也还在。

　　其实日记已经被损毁的很严重，但谭思年拼拼凑凑的将里面的内容衔接了起来，他摩挲着这本日记的封面，望向了远处安静的尤玉折。

　　日记被打开，那些尤玉折痛苦的回忆全都涌现了出来。

　　——

　　日记的扉页写着尤玉折都会名字，被勾抹后又重新写上，谭思年看到了三种颜色，尤玉折就将自己的名字写满了整张纸三次，每一次都会划掉，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就又会重新写上，谭思年看不懂。

　　但他觉得这就是很值得悲哀的。

　　他用手轻轻的抚过上面残存的字体，他想感受尤玉折的手碰触在这本日记上所残留下来的温度，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

　　谭思年这辈子也不会走出来了，他不想承认他的爱人已经死了……他不想承认。

　　日记被撕下了很多，在第一张上写着……

　　“或许一个人对自己一生的回忆是从自己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一步一步，像是走台阶一样慢慢爬上去的。

　　但我不同，在我的记忆片段里，我的人生并不完整，我总有一些缺失的记忆，我找不回它们。

　　当我某天走在路上，突然愣神的时候，我就已经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丢失的离散记忆，或许是在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出站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些本应该被记住的小事，可我却毫无印象，明明上一秒我还在家里坐着，可下一秒我就已经跨上了一个台阶，我连这是哪？我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台阶都不清楚。

　　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我所能掌握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的口袋里有身份证，也有一张纸条，纸条上面永远写着我家的地址，我出门从来不带钥匙，因为钥匙会被我藏在某处，或许日记能解决我的问题，像给我留下纸条的人一样。

　　通过阅读这一页纸上所书写消息，谭思年得知尤玉折病了，病的很严重。

　　日记翻过一页又一页，谭思年彻底的坠入了日记所编造好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