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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暮气（2） （斯洛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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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宁安静了许久，在谭思年快要走的时候，安宇宁安静的哭了。
“谭思年，没有人信我，我爱斯洛，是真的爱他……”
“我活在谎言里，活在欺骗里，活在暗示里……我是真的爱他，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分手，从来没有……”
从一开始，谭思年就看出来他没有说真话，他的眼神往左，可他回忆过去的时候，眼神往右，他在撒谎，这是心理学告诉他的，是他的心理老师告诉他的。
时间早就已经超过了最开始约定的半个小时，但他们谁都没提。
“在我被关起来的时候，我想过无数办法出去，我知道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所以我想陪着他，我反抗过，可我还是被送去了国外，我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A市，后面斯洛收到的信都是我哥哥写的，他见的人也是我哥哥，我的双胞胎哥哥。”
谭思年看着发抖的安宇宁默默的站到了他的身后，轻拍着他的肩膀。
谭思年相信了他说的话，相信了那个哥哥
现在他们就是两个无助的灵魂，不管从前怎样，现在的他们都失去了爱人。
“我很爱他，爱他爱到发疯，他们都逼着我和女人上床，他们给我下药，我就以死相逼，我从来都没有碰过女人……”
安宇宁被世道压的喘不过气。
在安宇宁最脆弱的时候，谭思年没有冷漠的看待而是站在了他的身后，这对安宇宁来说，是除了斯洛没有人会在一起做的，这种感觉他已经十几年都没有体会到了。
“谭思年，你还有一个孩子作为牵挂，那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
谭思年眼中流露出来了悲伤。
“是我抛弃了他，是我觉得他背弃了我……”
安宇宁觉得可笑
“我们这算是什么呢？”
谭思年坐回到了座位上。
“都是，罪人吧？”
安宇宁哭着哭着就笑了。
“谭思年啊？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违背诺言啊？”
在他们第一次来江州的时候，他们曾在山上的寺庙请愿，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的朝气，现在的他与安宇宁就是多么的暮气。
“你们当时求的是什么？”
谭思年开口：“愿…”
——
少年时的尤玉折：“愿谭思年平安喜乐。”
少年时的谭思年：“愿尤玉折这辈子都有人照顾。”
少年时的尤玉折：“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人可照顾不好我。”
少年时的谭思年笑着看向了少年时的尤玉折：“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
“愿我照顾他一辈子……”
安宇宁想起了当年的斯洛，想起了鲜活的斯洛。
“谭思年，我们都失约了，当年我们求的是——
“愿斯洛与安宇宁长命百岁，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必定…共白头。”
……
“我们谁都没做到……”
“当年，那座山罕见的飘雪了，你们也算是，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安宇宁闭了闭眼。
“在他们把我送出国的时候我的灵魂就已经漂浮在了斯洛的身边，我能感觉到他日日夜夜的孤寂，能感觉到他的无力，他日日咳血，日日的思念我都能感觉的到……”
“我得知他死亡的消息已经是一年后了，这时候，我哥他来了，因为我又一次自杀未遂。”
泪水模糊了安宇宁的视线，朦胧的窗外，他好像又看到了斯洛。
“他告诉我，斯洛到死都不恨我，斯洛要让我活下去，可我知道这个都是骗我的，我熟悉那个人的，他恨我是一个必然……”
“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哥哥。”谭思年打断他的话。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谭思年又做回了聆听者。
“当时我就跳了楼，被他发现了，他冲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却被我带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刻意护了我一下吧，我摔进了他的怀里，他不治身亡，我亲眼看见了他眼底的错愕，他在摔到地上的时候没有直接死，我看到了他眼珠的转动和放大的瞳孔。”
“我哥死了，我害的……”
安宇宁的心跳的猛烈，他又拿出了一片药，这次谭思年递给了他一杯水。
“明明是我先掉下去的，可我却没有受什么伤，在那次事情之后，我开始积极的接受治疗，并且不再伤害自己了。”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身上背负着我哥的命，背负着父母最疼爱孩子的命。”
“我得替他活下去，我得当他的影子，我得让爱着他的人活下去……”
“我们两个拥有完全一样的脸，流着一样的血，每当我望向镜子的时候我都会看到他，看到在父母怀里的他。”
“命运总在戏弄人。”谭思年点评道。
“我对斯洛的真心天地可鉴。”
安宇宁眼角被泪水灼伤，他伸手碰了一下，是痛的。
痛，就代表他还活着。
“谭思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安宇宁能活下来是因为自己身上背负着哥哥的命，那谭思年又是因为什么呢？一个孩子吗？
“我不相信一个孩子会让你选择活下去。”
谭思年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叹了口气。
“我感觉到死亡的时候，谭乐安抓住了我，他睡眼惺忪的喊着我爸爸，他不清楚我在干什么，他知道我没按幼儿园的规定睡觉，很多天。”
“尤玉折曾经想过，如果我不爱这个孩子的话，他就偷偷把他带走，他把孩子留了下来，就是觉得我会照顾好他，这是……尤玉折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两个大男人，在今天哭的稀里哗啦，万幸这里是包房，没人能看到他们的狼狈。
“等到他成年，他拥有自主选择生活的权利，我就会离开，我要去找他的父亲，我的爱人，我要告诉他，乐安被我照顾的很好，他不必担心。”
“谭乐安？他的名字？”
“快乐平安？这确实像尤玉折的取名风格。”
谭思年讲到谭乐安的时候，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温柔下来。
“是，乐安，就是要快乐平安的。”
谭思年擦干了脸上未干的泪痕。
“安宇宁，马上过年了，你想见见斯洛吗？”
安宇宁愣住了，他猛地抬头对上谭思年的眼睛。
“你知道？”
谭思年没说话，但安宇宁想明白了。
“是了……是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当年斯洛死的时候，你就在他身边……”
“先吃饭吧，然后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去见，我们的爱人。”
从谭思年的话语里，安宇宁听出来了，尤玉折也在那。
这顿饭，最终还是谭思年付的钱。
安宇宁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理了理头发，宰出来的时候，他明显比刚见面时多了些活人气。
谭思年站着没动，安宇宁催促他。
“怎么不走了？”
他走了回去，看向谭思年看着的方向，他愣住了。
他们当年在山上挂下的祝福，正被人从山上拆了下来，运往远方。
安宇宁没有谭思年那么沉稳他冲了上去，在那些祝福牌上找他们当年留下的印记，找不到了。
“你好，我想问一下，山上的祈福牌为什么会被拉下来？他们会被运去哪？”
一个大叔回答了他的话。
“来祈福的人太多，每五年这里的祈福牌就会清一次，你和你爱人也写过？你找找吧，如果这里没有，那可能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清理了，至于归处嘛……”
男人指了指远处的车，车上全是祈福牌。
“喏，被拉去销毁，再重新做成祈福牌送回到山上。”
谭思年拉走了安宇宁。
“谭思年……我们许下的誓言，丢了……”
谭思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们该走了。”
安宇宁失魂落魄的去花店买了支花，谭思年则给他带了块巧克力，是谭思年重新买的，他怕不够，把商店货架上的所有都买了，总共21包，还是上午的商店，还是那个店员小姐姐。
“看来您的爱人真的很喜欢这款巧克力呢。“
谭思年淡淡的嗯了一声，在店员小姐姐装袋的时候，她说。
“不过您最好还是不要太溺着您太太，巧克力吃多了可是会牙痛的，我想您这么爱你爱人，应当也是不愿意看到她牙痛的。”
谭思年回了她一个微笑。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在他走后，小女孩刚巧从门外跑了进来，他差点撞上了谭思年，他在门口看着谭思年拎着一袋子巧克力离开，看着他走到了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小孩子总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一个成年人的情绪。
“姐姐，他又买了巧克力吗？”
店员小姐姐微笑着走出了柜台，她牵起小孩子的手，将她带回店里。
“小辞怎么知道？”
小女孩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谭思年。
“上午我说的很好看的男人就是他，他把巧克力放在了树下。”
店员小姐姐愣住了。
“啊？他说那是买给他夫人的，而且他又买了很多。”
小辞摇了摇头。
“姐姐，他的爱人可能已经死了，他刚刚买了一束白玫瑰，而且…他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
斯洛喜欢向日葵，安宇宁就买了向日葵。
谭思年走回去的时候安宇宁已经坐在那个老小区门口许久了。
“谭思年，斯洛说向日葵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喜欢太阳，喜欢活在阳光下，他觉得每一个人都不该活在黑暗，都要沐浴在阳光下的。”
这所老旧的小区是斯洛在安宇宁离开后来到江州买的，他说他喜欢这里，喜欢安静。
“这里四面都见不着太阳，你给我这个地址的时候，我坐在这里愣了好久，我怀疑是你弄错了地方，我怀疑这里是近些年才变成了这样的，可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这里之前就是这样，现在还好了些，因为后面的废楼被拆了，光能从顶部透了进来。“
安宇宁刚燃起来的朝气再次被抽离了。
“他喜欢的是阳光，是热闹，我本以为，他会留在A市，留在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我曾经甚至想过，他的骨灰就洒在了空中，他可以顺着风去到任何一个地方……”
“他曾经说过，他喜欢海洋，喜欢自由，也热爱着阳光，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洒在这世间每一个吵闹的地方，自由的地方，最好是靠着大海，挨着人群，沐浴着阳光的地方。”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可我偏偏没有想到他在这里。在这个黑暗，狭小，没有生气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