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老婆，老婆~》秋灼

19、第十九章 坦白

　　“我要严肃批评你了。”时停认真听完秦方野说话。

　　电影被按了暂停，昏暗的客厅里很是安静。

　　时停亲了一下秦方野的脸，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一直都睡不好吗？有没有吃药？医生具体怎么说？你身体平时难受吗？”

　　秦方野刚坦白完自己有抑郁症焦虑症，时停的问题就一个一个砸过来，时停看起来很轻松，但其实不自觉地蹙着眉，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担忧快要溢出目光。

　　可爱宝宝，好关心他。

　　“宝宝，你不是要严肃批评我吗？”秦方野笑着问，稀罕地去嘬时停的脸颊，要咬住腮帮子的软肉扯一扯，口水沾上去久了就臭臭的，时停今天也没推开他去洗脸。

　　真好，真纵容他。

　　“刚才已经口头批评过了，现在是你男朋友的关心时间。”

　　“不是未婚妻吗？怎么又变成男朋友了？”

　　“好好好，现在是你未婚妻的关心时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多严？会给我一巴掌吗？就像那天我犯浑那样。”

　　“秦方野。”时停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喊他全名，虽然平时也喊全名，但语气跟语气之间的差别可大。

　　秦方野见好就收，一一回答时停的问题。

　　是重生后从前一世带回来的毛病。

　　不是一直失眠，只要抱着宝宝，大部分时候都能睡好。

　　还没有吃药，医生说没那么严重，只要有宝宝陪着就不会犯病。

　　平时身体也不难受，强壮如牛，龙精虎猛。

　　秦方野真假参半。
　　抑郁症焦虑症是真的，只不过已经严重到出现频繁幻听幻视的程度。
　　不能说在吃药，不然时停一定会立刻去查药品名称药品效用。
　　平时身体也确实不难受，只是精神被幻视幻听折磨得快要疯了。

　　一个连现实和幻觉都分不清的精神病，一个被拖入幻觉就出不来的废物。
　　重来一次什么都不一样了，既然他有心去治也相信一定能治好，那为什么要让时停知道。

　　“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打你的，但你那天说的话实在太让我生气了，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你可是超A级的alpha，等咱俩老了要进炉子被烧成灰了，那时候你再摇头晃脑地跟说，“时停，我死了不是正和你意吗？”，那时候我应该会高兴。”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秦方野盯着时停的嘴巴，就get到一个意思了——时停在为那天打了他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喜欢你打我，打得我还挺爽的，以后完全标记的时候也试试，肯定更爽。”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打不能打。

　　时停手心痒痒的，现在就想往秦方野手臂上来一拳头。

　　这说的是人话吗？还有人喜欢挨打的。

　　“你重生前的那一个我背叛你了，我虽然也很生气，但我不能否认那个我带给你的伤害，但既然重来一次，你再相信我一次，算了，不相信也没关系，你等着看。”时停很认真地道。

　　又是叽里咕噜的一大串话。

　　可爱。

　　“你怎么会背叛我，你对我最特别了，一直都是。”
　　毕竟上一世的时停跟旁人握一下手都嫌弃得不行，要把手给洗秃噜皮一样才肯罢休。
　　那对比下来，秦方野当时是特别的存在。
　　时停对他那么热情，他们总是厮混在床上，从傍晚到凌晨。
　　虽然时停只是把他当药包。

　　“我没出轨吗？”时停问。

　　秦方野看时停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惊讶模样，可爱死了，亲一下，“当然没有。”

　　时停沉默了，脑子一下有点乱，那他这些天的愧疚算什么。

　　算他笨。

　　仔细回想，那天晚上他忐忑地问出口时，秦方野确实没有直接回答。

　　秦方野那时候好像很困了，只模糊地说了一句——时停，你真的没有心。

　　时停刻意避免去问上一世的事情。

　　秦方野在他面前一共应激了三次。

　　一次是他第一天来秦方野家里补课，秦方野谈起那个“朋友”，状态很不对劲，时停猜那个“朋友”没准就是他自己。

　　一次是秦方野跟他坦白重生的事情，他问自己上一世是不是死了，秦方野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应激地咬他腺体掐他脖子，他发热期提前，秦方野信息素失控。

　　还有一次便是几天前，他趁秦方野睡觉时出去买菜，回来后天塌了。

　　短短三次，有两次都是因为谈及上一世的事情。

　　时停真想到那个世界去看一看，他跟秦方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秦方野这样风声鹤唳，只是谈起来便会应激发病。

　　——
　　凌晨十二点，距离他们躺下来睡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时停在黑暗中睁开眼，试探地挪开秦方野圈在他腰间的手臂。

　　没圈动，那双手臂反而用力将他往怀里一揽。
　　这是秦方野真正睡着了的象征。

　　于是时停放心地躺回去，在心里记录下今晚秦方野入睡的时间。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秦方野数着时停平缓绵长的呼吸，睁开眼。

　　时停手机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自两天前他坦白后，时停便开始记录他的饮食起居。

　　什么时间睡，什么时间醒。

　　每天在什么时间点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又吐了多少次。

　　他洗漱，上厕所，在书房开会，开会时皱了几次眉，疑似走神次数，跟爹爹打电话内容，情绪变化......

　　事无巨细，还要东躲西藏地瞒着他偷偷记录。

　　他说不想看心理医生，时停便依他，自己每天除了写作业复习功课，就是看各种专业视频。

　　大学心理课程，一部就是几十个小时，时停点倍数看，才两天就做了半本笔记，疯狂地汲取有关心理疾病的知识。

　　听到伴侣的安抚信息素有缓解压力的作用，所以每天高负荷地释放信息素给他闻，快把自己掏空了。
　　知道他装睡，所以也跟着装睡，再用小方法测量他到底什么时候睡。

　　如果不是他对时停太了解，昨天就发现了那个文件夹，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睡着后还会锢着时停往怀里捞。

　　时停无底线地纵容他的亲近，忍着羞涩做以前绝不会做的举动。
　　这个秦方野还是很喜欢的。
　　但他不喜欢时停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喜欢时停抛开自己，按照他的脸色来调整自己，只为了更好地适应他的喜好。

　　以前时停就习惯为了别人舍弃自己，习惯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察觉别人的需求，满足别人的需求，这是时停很擅长做的事情。

　　但秦方野不想成为那个“别人”。

　　他替时停感觉到累。

　　秦方野擅自停药了，他受不了吃药后反复无常的幻觉幻听干扰。

　　脾气好的周医生炸毛了，说秦方野简直是胡来。

　　“早期过性反应是正常的，可以适当减少药物摄入观察，你直接断药，如果下一次你再因为不可控因素发病，症状很有可能会翻倍反扑。”

　　周医生头大，“你的妻子现在并不知情，你们又长期生活在一起，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一个疗程都不到一半，副作用没那么大，过段时间我会入院治疗。”秦方野趁着洗澡的功夫给周医生打电话，压低了声音说话。

　　“不能骗人哦。”周医生哄小孩一样，趁机跟秦方野定好了具体时间，说到时候会提前一天提醒他。

　　秦方野俯身亲吻时停的额头，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要跟老婆分开那么久，光是想想就够郁闷的。

　　快到清早了，秦方野听见了公鸡打鸣，那声音忽远忽近的，还挺有节奏感。

　　过了一会儿，秦方野在心里暗骂自己神经病，就算他所处的县城再小，但这个地段哪来的公鸡打鸣？

　　再者，这小房子里的隔音装置都是他亲自监督测试过的，门窗紧闭时别说鸡鸣，狗熊站楼下冲他们叫都不一定能听到。

　　只是想想要跟时停分开就很要命啊，他都开始给自己编鸡鸣幻听了，神经病。

　　天要亮了，秦方野的心跳声没有那么急促了，时停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这个密闭飞行训练营，是专门为国际NFS组织培养人才的，为期两个月，万里挑一的淘汰率，就算最后通过了，也只是拿到高考后的报名资格，对高考分数要求也极高，如果名额冲突就择优录取，他们只要天才。”

　　“我去。”时停毫不犹豫地回答，反而让秦方野吃味了。

　　准备好的劝说方案全都用不上了，秦方野臭着一张脸，筷子也放下了，他不吃了，他要饿死自己。

　　“那可是两个月，所有通讯设备上交，一星期只有一个小时的自由联络时间，你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我不去了，我就在家里，我陪着你，好不好？”时停温柔地道，牵起秦方野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连吃饭都是挨着坐的。

　　因为时万元重大刑事犯罪的缘故，时停想要通过国内正常途径当上飞行员，不管是民飞还是军飞，基本都是不可能的了。

　　秦方野其实想过，时停不就是想开飞机吗，他现在就能给时停买，保管时停能亲手摸到飞机。
　　考取民用飞行证书，申请航线，时停最晚后年就能亲自驾驶私人飞机带他上天兜风去。

　　“算了，还是宝宝的前途重要，反正你人都是我的，区区两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秦方野大度道。

　　其实不止两个月。

　　飞行训练营是十月开营，现在才八月十二号，时停三天后就要被他送去私人训练营，提前学习飞行技术简要知识，做飞行员身体适应训练。

　　其他备选人员可能大多从小就往这方面培养，时停半道出家，秦方野只能尽力帮他一点点忙。
　　秦方野也没有一定的把握时停能成功，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在国内没有其他合法途径能让时停当上飞行员了，秦方野每次想想，都恨不得去鞭时万元的尸，人都死透了还要拖时停的后腿，跟瘟神一样。

　　教室后面的心愿张贴榜上，时停作为第一名第一个写。

　　B城航天航空大学，飞行技术专业。
　　——感觉在天上飞，一定会很自由。

　　时万元入狱后，时停把它擦掉了，现在时停的心愿榜单上还是空白，只能隐约看出之前留下来的字迹，缺了两个点的“飞”。

　　秦方野能折断时停的翅膀吗？

　　“秦方野，从云层里穿过降落的感觉太棒了，我好像变成了一只小鸟，飞起来很自由。”
　　“秦方野，极限运动不仅是爱好，说矫情一点，那是我的命，只有在心跳到达极致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二十七岁的时停从没跟秦方野提过曾经有当飞行员的梦想，但他格外钟爱跳伞翼装飞行等高空运动。

　　后来时停真的自由了，他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可是时停终究不是小鸟，他也没有翅膀。

　　秦方野能折断时停的翅膀吗？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时停却没有犹豫。
　　他想到自己通过手环监听到的对话，他一直知道秦方野没跟他说实话。
　　但情况好像比他想象中更糟糕。

　　时停曾经对老班讲过——他要前途，但更要家人。

　　时停并不惊讶地发现，秦方野在他心里远比飞行员更有分量。

　　“不行。”秦方野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