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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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停这一天还是没能去上课。
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一打开，上百个电话和九十九加的消息便轰炸过来，全是张春盈的。
图片上张春盈脸颊眼角的淤青刺痛了时停的心脏。
他不敢当着秦方野的面点开那一条条六十秒的语音。
心脏剧烈跳动，他要回去。
“秦方野，对不起，我自己回家就好。”时停拒绝了秦方野要同行的要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睡衣都没换就冲出了门。
——
“你怎么不等我死透了再回来。”张春盈坐在床上吃面条，情况比时停想象中要好。
时停的奶奶路过房门口，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嘀咕了一句“一群遭瘟的。”
张春盈脸上的巴掌印还很明显，时停想带她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你兜里有几个钱充大款？”张春盈上下扫视了时停一眼，时停身上的衣服明显是个男人的，码数很大。
“你昨晚大半夜去哪儿了？”张春盈问，得知时停是住在同学家，不满道，“大半夜不回家，你现在已经是omega了，omega要知道自尊自爱。”
时万元并没有在家，时停站在床边听张春盈说了一会儿话，突然道：“妈妈，你跟我走吧，我重新租个房子，我带你离开那个男人。”
张春盈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睁着那双被打肿了的眼睛盯着时停，“说得容易，租房子不要钱？”
“我有钱。”时停飞快道，蹲在床边，握住张春盈的一只手，“之前汉堡店克扣我的工资发给我了，有一万块，够我们俩生活一段日子，我还会再挣钱。”
张春盈沉默了一会儿，“时停，你信不信，我们今天搬出去，明天那个混账就要拿着刀来砍门。”
“我不怕，他来我们就报警。”
张春盈直勾勾地看了时停一会儿，还是推开了被时停握住的手，“你不怕我怕，我不走，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大半辈子，凭什么让我挪窝。”
“你爸给你找了个工作，说是一年能挣好几十万，你出去混社会了也好，总比待在这儿好，你不用管我死活，自己闯去。”
张春盈轻描淡写的话点燃了时停压抑的脾气，他又伤心，又生气，又无可奈何。
“他会给我找什么好工作？那么好的工作他自己能不去吗？妈妈，他是要我卖了！”时停几乎是恳求了，“妈妈，你跟我走，我现在是给不了你好生活，但我能保证不让你饿肚子，再怎么也比在这儿好，我成绩好，等我考上大学，我带你永远离开这儿，你相信我一次。”
“时停，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爸爸，”
张春盈接下来说了什么，时停已经听不进耳朵里，耳鸣声让他脑袋闷胀，总是失望，总是失望！
“妈妈，你真的在意过我吗？”时停控制不住地哽咽，这句话说着费力气，要好不容易才能颤抖地问出口。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是我生的！时停，我到死都是你妈！”
“那你现在跟我走！”时停吼出声，“你现在就跟我走！”
“你说走就走！你算什么东西，我就不走！我死也要死在这儿，从今往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翅膀硬了，想滚多远滚多远！你妈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时停真转身就走，张春盈却慌了，在身后喊：“时停，我是你妈！”
“你是谁都没用。”时停逆光站在门口，声音冷淡到极点，那点哽咽压不下去，带着浓到化不开的疲倦。
“妈妈，我明年就要高考了，时万元看我分化成omega要把我当成货品卖了，他做梦，妈妈，从今天起我就不回来了，每月的生活费我还是会打给你和奶奶，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就算了。”
时停没得到回应，他回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校服，他也没几件衣服，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都装不满一个箱子。
他的床头上摆着一个乐高飞机玩具，那是张春盈在他十五岁生日时送给他的，时停一直很宝贝。
当时时停犟着要上高中，不肯去打工也不肯上职业技术学校。
他说他以后想考大学，想当飞行员。
时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带这个玩具，没有意义。
给张春盈转了两千块钱后，他又下楼，拿出藏在砖缝里的一千现金交给奶奶。
奶奶那点养老金早被时万元嚯嚯光了，平时只出门捡点纸壳瓶子换钱。
时万元不是人，连他平时给奶奶的买菜钱都会抢。
时停拉着行李箱要走时，佝偻着身子面容苍老的老人站在门口，深深地看着他。
奶奶平时对他并不算好，刻薄冷言冷语都是常事，但奶奶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要走就走远点，再也不要回来。”
时停没回应，提着箱子下楼，还没走到转角，便听到大门被摔上的刺耳声响。
声音回荡在楼梯间，乍一下吓得时停一弹。
“停停。”
楼梯口下方突然传来的声音，时停又被吓得一弹。
秦方野等时停转过来看见他了，这才走上来，时停现在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
时停独自租房子的第十五天，时万元被逮了。
时停并不意外，人心不足蛇吞象，时万元赌博的金额愈发大，输了钱就发疯，赢了恨不得宣告天下，被抓是早晚的事情。
但张春盈在电话里说什么？
“警察说你爹涉嫌贩/毒了，这可是要枪/毙的罪，时停，你爹要死了，你回不回来？”
时停担惊受怕半个月，就怕时万元又找到他。
怪不得，怪不得时万元这半个月都没动静。
“他死了还不好？我是要回来，我买两炮烟花回来，提前庆祝他去死。”
“混账东西！那是你爹，他再怎么错也养你这么大！你爹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时停长舒一口气，他是在上课中途被老班叫出来接电话的，此时独自站在空旷的楼道里，称得上心平气和。
张春盈是真害怕了，哭泣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时停耳朵里。
时停对妈妈的耐心总是格外多一些，这些年里，他也怀疑过，张春盈到底爱不爱他，但每次他都很快给出肯定的回答。
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怎么会有孩子不爱自己的妈妈？
他总是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张春盈的场景，妈妈抱着他哭泣，说以后一定会对他好。
他想起张春盈还没有出意外那几年，尽管张春盈脾气不好，但高兴的时候也会抱一抱他，牵着他的手给他买糖。
他蹦蹦跳跳的，说“我爱妈妈”时，张春盈会笑着说他嘴甜。
张春盈说过许多伤人的话，也做过许多伤人的事情，每每时停都会在心里暗下誓言，他要快点长大，他要赚更多的钱，他要把妈妈从那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带走。
妈妈没读过两年书，字都不认识几个。
妈妈小时候过得辛苦，外婆外公重男轻女，妈妈小时候也没得到过爱，所以不会爱人。
妈妈经常被时万元欺负，被奶奶辱骂，所以妈妈脾气坏也有道理。
但是够了，够了，够了。
时停不想再自我欺骗，为了渴求那一点点爱，卑躬屈膝，把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
“妈妈，时万元真的进监狱对我们是一件好事情，他一直欺负你，是个无赖，这个家里没有他更好，你为什么还要帮他说话？”
“时停，他是你亲生爸爸！你回来，想想办法，你难道要看着别人看你妈的笑话吗？”
“我只是个高中生，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还有半个月就要期末考试，现在要去上课了，挂了。”
“停停，算妈求你，妈跪下来求你，你回来帮帮你爸，妈以后什么都依你，你不想出去打工就不打，你想考大学就考，好不好？”
时停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两巴掌。
他以为自己能够心平气和了，但是现实疯狂地抽他的脸，把他的自尊心碾在地里摩擦，完了还要吐他一脸口水，嘲笑他：“快来看看吧，看看这个傻子，他竟然还在心软，哈哈，活该他被打被骂，活该他忍饥挨饿，活该他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活该他没人爱。”
时停也笑了，看看天再看看地，真心实意地笑了两声。
不合时宜的，时停脑海里浮现出秦方野的脸，秦方野笑眯眯地看着他，叫他“停停”。
这半个月来，秦方野总是陪着他，租房是秦方野跟他一起找的，补课也改在他的小出租屋里上，秦方野什么都不多问，只是陪着他。
秦方野会睡在他小出租屋的沙发上，那条沙发那么窄，秦方野蜷在上面可怜兮兮的。
时停半夜噩梦惊醒，有时候会鬼使神差地蹲到沙发前面，盯着秦方野看一会儿，伸手轻轻地摸他的眼睛。
秦方野看起来有点累，都有黑眼圈了。
寒夜里的人突然被一堆火暖到，他怎么会没有感觉。
只是秦方野实在太好了，好到超乎时停的幻想，好到让时停胆怯退步。
时停没有勇气再跟秦方野说，“我们是朋友，挤一张床也没事的，沙发那么小，你睡着多不舒服啊。”
他察觉到秦方野对他不一样的喜欢，时停也有了私心。
让秦方野睡小沙发像是一种虐待，时停隐隐希望秦方野能对他失望，讨厌他，然后离开他。
天呐。
时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跟时万元一样恶心，跟张春盈一样自私，跟他奶奶一样刻薄。
他对秦方野这么好的人那么坏。
他变成了他最厌恶的样子。
时停没再多说话，挂了电话后照常回教室上课。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