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镜》否不堪

21、世上唯一不变 是我们

　　陈四妹自然也看到了，察觉到颜露露的情绪，道：“姐姐，跟你没关系”

　　她当然知道跟自己没关系，谋财害命的人又不是她！

　　“太快了···”颜露露也不管手心是什么，指尖掐进去，听到吸气声才反应过来是陈四妹为了安慰自己搭过来的手，赶紧放开：“没事吧！”

　　陈四妹手臂换了方向，压在她腹部，道：“没···姐姐，别想那么多，我们早点出去，才能早点找到人回来救她”

　　颜露露知道，陈四妹说的才是对的，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以身犯险，她们根本毫无胜算，最后三个人都折在这里也说不定

　　可嘴说出来的话却与她心里劝说自己的不同：“可还没进村，来得及，来得及···”

　　女孩会不会同样被筛选过，村子里只有陈四妹愿意帮她，现在被她带出来，这女孩连能搀扶一把的人都没有；如果和曾经的女孩们一样只求活着，陈父会急不可耐把人送进房，陈豪业举止粗野，一两天过去，人真的还能完好无缺吗？

　　颜露露挡开伸过来的胳膊，飞快留下一句：“四妹，你继续往前走，按你说的去做，别管我！发生什么都别管！”

　　自不量力！颜露露嫌弃地瞄了眼手心，挑来捡去就只有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可男人虎背熊腰，她能不能碰到人都是问题···

　　走路间不断有小石子滚落，暴露的风险太大了，她想跟紧点，只能下水泥路走

　　颜露露压住过于紧张引发的生理反应，把注意力集中在攻击点，离男人越近，她感觉空气就越稀薄，脚步越跨越小···终于等到双手重重敲下去那一刻！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声从男人喉中发出来，他太看重肩上的人，双膝跪下时都不放手，还想扭身看身后，最终还是压着女孩晕了过去

　　‘砰！’颜露露丢开棍子立马去翻开男人，推到他脸颊摩擦得完全变形才总算能把女孩搀起，用力时她想，女孩此时醒来的话一定能听到她清晰如锤击的心跳声

　　男人昏过去的时候，她没有复仇得当的喜悦，也没有拯救成功的庆幸，只有满脑子的感恩
　　她要感谢陈豪业，多日的‘鞭策’让她能有力气，能有肌肉记忆从侧边下手，刚刚差点忘了，人最脆弱的地方分明是在脖颈侧！她还要感谢那木棍，粗细正好，还刚好长出了分枝，让伤害更上一层楼···

　　“姐姐！”

　　完全沉浸在感谢中的颜露露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差点腿软倒下，是陈四妹还在原地等她呢
　　颜露露道：“不是让你先走吗？怎么还在这？”

　　陈四妹接过女孩的另一边，道：“我又没说我不愿意救，你抛下我干什么！我的姐姐真是白喊了”

　　颜露露把女孩重心放低了些，陈四妹稍矮，太高了反而费力，整理好姿势后才弯着眉眼看过去：“就是把你当亲妹妹了才舍不得你跟着我冒险呀”

　　陈四妹躲开了对视，脸颊鼓鼓道：“嘁···城里人说话就是好听”

　　颜露露累得很还忍不住逗她，道：“我也觉得我说话好听，以后我教你啊”

　　陈四妹驳道：“我又不是在夸你！”
　　颜露露道：“那就是妹妹骂人都好听，我跟你学！哈哈哈哈哈”

　　······

　　日光接替黑幕，来得很快，三个女孩的影子忽显忽灭，缓缓拉长，颜露露想，再走一走，走到太阳彻底出来，走到身上暖洋洋的，走到身边不再是峭壁，走到眼下弯路可盘旋的地方
　　或许女孩会醒，或许她们已经坐在古镇里，或许她们可以有新生

　　“···姐姐？姐姐醒醒，快点…醒醒”

　　是四妹吗？怎么在哭？是走累了吗，还是太高兴了？怎么…怎么不睁眼呢？
　　怎么她身上全是血，怎么我碰不到她，怎么，这么痛？

　　“居然跑这么远，差点就真让她们跑掉了！陈哥你也挺下得去手的喔，好歹是亲生的，就属你打得最狠哝！”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这种养不熟的给你你要不要啊”
　　“那我才不要哩！”
　　“哎，就是可惜了刚买的货，看着还挺正，被她这么一推，好啦，人一滚，下去啦”
　　“要不再回去找找？”
　　“找个屁！这儿是哪不知道啊，真以为整座山都是我们的吗！”
　　“开个玩笑而已…”
　　“陈哥，我看前面买的那个也撑不住咯”
　　“还不都是你！一棍就够了，还往死里打！”
　　“哥你又不早说！我们以前不都这么干，谁知道你还要把她带回家给儿子玩…还好你女儿扑过来咯”
　　“哎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喜欢，不管他！死了就把尸体丢给他砍着玩。诶！把那白眼狼路上丢下去！老子供她吃供她住，好好的命不要，自己找死，还死在最前头，真丢我陈家的脸！”

　　车子开进破村，一到石子路上就颠簸不停，颜露露感觉自己腾空了又被砸下，口中的血一口喷出来，眼前清晰了点，指间终于触上了陈四妹的脸

　　从听见车轮声到闭眼，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原来那闷头一棍真有这么厉害···

　　颜露露努力想挤出笑：“原··来··乱棍，打死，也，痛”

　　就是可惜，她没见到四妹最后一眼；可惜，四妹耳根子太软，小时候好不容易活下来，被她拐出来就丧命了

　　“村里在烧什么？怎么这么浓的烟啊？”
　　“烧垃圾呗，还能是什么？”
　　“不对···”
　　“是着火了！村里着火了！！”

　　好吵，好热。不过很好，颜露露阖上眼，要是能把整座山都烧没，就更好了···

　　“姐姐！”
　　“哎呦！”

　　颜露露被颜小井扑得结结实实，还舍不得睁开眼，将外来的人用棉被裹住就往内床滚，再四肢并用，势必要把人当抱枕再睡个回笼觉

　　颜小井使劲将下巴提出，笑呵呵道：“起床啦姐姐，今天说好要给我讲一天故事的”

　　颜露露慢悠悠道：“知道啦，再五分钟”
　　颜小井说是来催促，可身体不由自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哼，你就仗着这个地方没有计时器吧！”

　　两人还是赖到了正午才起，颜小井在院里拨弄饭菜，道：“都是姐姐！害我也睡过了，饭菜都凉了！”

　　颜露露大展手臂，伸完懒腰就想端走盘子，道：“热一下很快的”

　　颜小井眼疾手快抢先接走，道：“不用你，我来！”

　　灶台也在院里，颜露露就着餐桌支着下巴看她忙碌

　　很普通的一天，本来应该平淡地过去，可有不速之客直接推门就进。颜露露听见声音看过去，只一眼便横眉冷对，道：“你们来干什么？”

　　颜父被她语气嚇住，本是来势汹汹，乍然不敢再往前一步了。颜母这时从他身后走出来，两眼汪汪，笑容可掬，轻声细语道：“露露，你都好久没回家了，我们是···太想你了”

　　颜露露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我说过，我不会再回去”

　　颜母泪珠簌簌地落，好生酸楚，她转而看向被挡住的颜小井，道：“小井，你也劝劝你姐姐，她愿意的话，你也跟着一起回，好吗？”

　　颜露露声音更冷：“不用给小井递话，没有用”

　　颜母临近崩溃，被颜父圈住才没倒下，气红了脸大喊：“我们是你的父母，不是你的仇人！你为了她要和我们断绝往来，难道只有那丫头与你有血缘吗？我生你一场，不辞辛苦养育你成人，到底犯了什么错！我们的一生如此漫长，没有你，你让我们如何度过啊”

　　颜露露道：“不是还有彼此吗？”

　　像是往燃着的熊熊烈火里吐了口唾沫一样无力，颜母不知是哭的，还是气的，捂紧了心口：“你···你···”

　　颜父手忙脚乱地给她顺气，长吁短叹中摆起架子：“你看你，又把你母亲气成这样。别家孩子都巴不得父母独宠，你倒好，只是让你妹妹多做些事你就不乐意，闹着要搬到外头来。都这么久，气也该气够了，今日回去，往后我们对你姐妹一视同仁就是，小井，快，拿上···”

　　颜父手势才刚指挥出来，一口碗就砸在他脚边，惊得两夫妇面如土色往后退，那背用力靠上栅栏，震得打声不断，像是有几十只碗相继碎裂
　　两人皆像是看见猛虎野兽，又恐惧又悲哀，颜母痛心疾首：“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们，对你的亲生父母！”

　　颜露露手里还拿着第二只碗，举高了些：“你们的生恩我不会推辞也从没推辞，你家中物品我哪样少送了？出山劳作的事我也都全盘接过，你们就在家安心养生不好吗？我和你们注定做不成和美家人，如此硬求，除了是自讨苦吃，再没别的用！”

　　她一番话将薄情寡义体现得淋漓尽致，再怎么念着她的人也该被气走了，看着颜母抽抽噎噎地离去，颜露露冲他们背影补了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来了，别让我们真变成仇人”

　　两人一顿，脚步更沉重了。颜小井看一眼就垂首，拦着颜露露不让她看自己，道：“姐姐你其实不用装得那么凶，他们是真的很爱你，要改名，盖房，带我出来住都依着你，反正我又不跟他们见面，你回去看看他们也行的”

　　颜露露把人带到屋里，摁床上坐好，两手一捧，像护着个刚出炉的肉包轻手挤压，道：“小井，我早就说过的，我会和你不一样，我对亲情没有期待，我清楚这里是新的世界，也知道他们和我现代的父母不一样，可我依旧没有。我本来就是个情感淡的，在这里，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别人我都当古人看的”

　　肉包还真是多汁的，眼眶都汪得能掉出水珠来。颜小井熊抱住她，似乎夹着哽咽，高声道：“姐姐当然有我就够了！我以后也只要姐姐！”

　　颜露露戳她腰：“你最好能记住”

　　“记得住！”颜露露乱七八糟在她衣服上来回蹭好几遍，又冲她笑：“那姐姐，今晚我跟你睡”

　　“好”颜露露惯她惯出下意识反应了，不过一件小事，她说出口的话没打算收回，道：“怎么了？”

　　颜小井道：“每次你和他们有争执都会梦游，我要留下来保护你！”

　　颜露露看着她忍俊不禁，道：“那还听故事吗？”

　　“听！”颜小井两眼放光，道：“那晚点再洗碗，先午休，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