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镜》否不堪

16、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舒千梅赶忙拦人：“等等！重仙子，这之中，定是有误会的！”

　　她眼中有不舍，有纠结，有悔意，可这些情绪对准了重溪畔，有何用！

　　“是吗？那还请您说说，误会了什么，我弟弟，又蒙骗了我什么？”
　　刚刚还心虚丢下的架子被端起来，重溪畔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拉着颜小井一并坐下，大有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舒寨主，坐啊，慢慢说”

　　“姐姐”颜小井这时开了口，“没有误会，我的事不重要，问些别的吧”

　　除了现代那会儿，颜小井哪有这么窝囊过，重溪畔提醒自己她已经是男身，于是要掐脸的手改成拳头，往她脑袋敲去，道：“下山不就为了这事！哪不重要了！”

　　路辛上前一步行礼，又退至重溪畔身侧站着，道：“舒寨主，小井弟弟的过去事我们在凝晖宗是听说过不少，可我大师姐说得对，耳听为虚，未亲眼见过的事，谁能保证？舒寨主就没想过是您被蒙蔽了吗？”

　　重溪畔还未平复，由他出面正好，难得赞许地看他一眼，就这一眼被路辛捕捉到，一下手足无措，险些丢了场面

　　舒千梅孤身坐在对面，闻言向身边人道：“去，把长老们喊来，还有李屠户”

　　那人奔得飞快，舒千梅一下失了兴头，人都显得有些沧桑，低声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重仙子不知道吧，繁刃所做之事，正是起自我们寨！所以别说亲眼见过，我们好几人都目睹过不下十次了！”

　　可能是寨子不大，喊来的人没用几息就赶到了，那几人喘着粗气，目光从颜小井的面容转到她两把刀上，神情和舒千梅如出一辙的惊惧

　　“重仙子，久仰大名！”

　　重溪畔和颜小井之间好像有道分界线，一面佛祖，一面无常。受不了这样的差距，重溪畔开口表明自己的身份：“晚辈重溪畔，也是你们口中繁刃的亲姐姐，大概担不上久仰二字”

　　“这···”

　　几人面面相觑，看样子是没人提前告知两人的关系，心理准备都没做好

　　舒千梅对上其中一人，道：“唤几位长老来，是想做个证明，你们不用顾忌其他，但有亲眼目睹繁刃手下残尸的，都展开讲讲”
　　她瞄了重溪畔一眼，又道：“不可夸大，不可篡改，事实是如何，你们就如何说”

　　几人起初还不敢开口，重溪畔越发不耐，道：“几位有何顾虑？晚辈不才，可也知廉耻，若所述真切表明小井有错，我不会姑息，且当这是次讨公道的机会吧！”

　　站在他们的角度，这话也算是给他们撑腰了，发冠下已经半白的男子率先开口：“那我便厚着脸皮说些不是了”
　　重溪畔示意他继续，这才转向颜小井，道：“四年前，你初来乍到，还未显露恶习，街上有恶霸强掳孩童，你一刀便收了人家性命，寨民念你救人心切，出手武断也无可厚非，可你第二日便将那恶霸同伙的头颅尸首····砍下！”

　　说到这，那男子咕咚一声咽了唾沫，让人浮想联翩，尸体的情形应当不止是砍下可以概括的

　　“麻袋一装便丢到我家门口，连带口也没封，我家狗闻见在外躲了两天也没敢回！这事，对也不对？”

　　颜小井冷漠的眼神激得他忍不住往后躲，却还是回了他：“是”

　　见颜小井确实不会动手，又有人大着胆子出来，一身格格不入的补丁衣裳，想必就是那位单独召唤的李屠户了
　　李屠户眼神飘忽，看向颜小井的两把砍刀时才真挚些，道：“还有个无父无母的关无赖！他不过在我铺前跟来买肉的女子说了几句话，第二天他的碎尸就一样被丢到我铺里，连首级都没留下，尸身比我平时剁出的骨渣还要碎！”

　　“这也没错”颜小井缓缓扫视着李屠户，好像面前是条待宰的漏网之鱼

　　“还有主街的那对夫妇，那天只是管教孩子的声音大了些，你就不计后果将两人都杀了！那对半大的孩子一夜间成了孤儿，叫他们怎么活哟！”
　　“老人也没放过！他就偷了一块银子而已···”
　　“···”

　　一旦有人开了口，其他人就像见了骨头的狗一样涌上来了

　　“够了！”舒千梅眼瞅着重溪畔脸色越发冷咧，心惊胆战喊众人停下，语气里没了强硬，道：“繁刃你···他们说的，可有不认？”

　　重溪畔也等着回答，见她闭眼颔首，心里有火也撒不了

　　“舒寨主”重溪畔主动唤人，舒千梅却吓了一跳，忙不迭专心听她说话：“你认为小井不妥，不妥在哪？”

　　舒千梅小心翼翼地，冷汗流下，道：“都说杀生不虐生，且不说那些人没有犯下滔天罪孽必诛之事，就算确实该死，也不至于留不得全尸啊，我们见了这些事的人不少，每个都被吓得整夜整夜做噩梦，就怕被这杀孽找上门”

　　做为寨主，寨子里发生了这种事，舒千梅肯定没少听寨民怨诉

　　重溪畔道：“你们举寨迁移，可是因为小井？”

　　舒千梅摆手道：“那倒不是，他在焱清寨待了一年就走了，跟我们迁移没一点关系”

　　“听完他们说的”重溪畔弯身抬手握上颜小井的，这家伙的手果然冷透了，道：“也得听听你说”

　　颜小井见到这里的人后就没说过几个字，疏离冷漠的模样差点要和现代的她重叠起来，重溪畔见她愣着，又弯起眉眼，她今日换了一身暖黄薄衫，和现在这神态可不搭，手抬上她额心把那沟壑按平

　　颜小井有了反应，重新将重溪畔的手握回手心，面向第一个开口的人，道：“你只知那恶霸当日没有劫掳成功，那你可知他与同伙的屋子地下已经藏了多少孩童？其中又有多少活的？”

　　颜小井语速平缓，那男子像被被她的话击中，愣在原地，下嘴唇打颤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那群人还算有点脑子，听她开了这个头，意识到事态没那么简单，不敢再说话，脚步都开始往舒千梅身边撤

　　颜小井逐个回话：“除了嘴上犯贱，关无赖玷污过的女孩你们数过吗？将孩子打得满身伤，若是亲生父母我倒还留条命了，可他们亲生的早就被打死了；那老头谋财你们能容忍，可害命的事他也没少做。所以你们说说，哪一个，不是必诛的？”

　　正堂里除却呼吸只剩风，讥笑声清晰，颜小井道：“我解决掉的人死成什么样，你们就说成了什么样，确实一点错都没有”

　　“那些···”舒千梅艰难开口，“怎么当时未曾见你出面解释，若是你说了··”

　　重溪畔道：“说了你们就不会对她避如蛇蝎了？”

　　不等焱清寨的人说话，池浦回答了这问题：“不会”

　　重溪畔应下：“是啊不会，你们连查明真相的能力都没有，有人当着面哭你们不管，反而先替那些罪魁祸首喊上冤了！”

　　路辛道：“这些恶情，仙门无暇处理的有人主动替你们解决，此乃重恩才对。有了那些威慑，寨内后天可有人再作恶？”

　　“没…没有”
　　长老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想有人再来说件打脸事 ，等半天，只能承认了

　　重溪畔道：“没人作恶，我弟弟也就没再动手，可对？”
　　问题抛回去，舒千梅急忙道：“是没有了，可他的手法狠戾，不得不防，我们只是担心自身安危！”

　　重溪畔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井居然是被如此可笑的原因冠上恶名，到底是谁冤枉？”

　　舒千梅和长老们被四人说得羞愤难堪，眼一闭心一横就直起身来
　　“对不住！”

　　几人一同向颜小井拱起手低了首，舒千梅又道：“是我们不知好歹小人之心！恶意揣测诸多义举，伤了小井的赤子之心！是我们错了！”

　　颜小井不搭理，只干坐着，舒千梅先沉不住气了，扭头求助似地看向重溪畔，只听她闷声道：“谣言自你们起，也该由你们灭。只与我们讲有什么用？”

　　舒千梅顿悟，随手拉住身旁的长老道：“我们这就召集所有寨民来解释清楚！”
　　正要唤人进来，又想起什么：“几位便在这住下，待我们准备一番，过几日再开个感谢宴！”

　　态度摆在这，重溪畔也说不出重话了，往外走时才找到空档对颜小井小声道：“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吧！”
　　刚刚当着众人面，将虐尸这一点轻轻揭过了，可她知道，依颜小井的性格，有能力也不会这样做，一定还有什么寨民也不知道的

　　颜小井还陷在回忆里呢，被重溪畔一勒令，人也不深沉了：“姐姐！没别的了，我当时用刀还不太熟，实在气不过才会做成那样的！”
　　重溪畔斜她一眼，意思明确：你看我信不信！

　　颜小井知道逃不开，又蔫儿了！

　　“今天我们齐聚此处，是要认清一个错误！”
　　临近晌午，舒千梅干脆将人都汇到了餐桌前，美名曰：敬酒认错，以饭会友。

　　“关于繁刃的传言，死者都是不堪挽留的，死不足惜！他们每人手上都有数条人命，是繁刃！也就是颜小井仙友！替天行道解决了这些忧患，才有我们后来的安宁日子！”

　　舒千梅作表率发言，激昂亢奋，众人都专心听着，她停了一会儿又道：“至于我们那些揣测，都是小人之心！人家是正道人士，他姐姐更是仙门第一人！断不会欺压暗害良善之辈！”

　　自己的名头还真是好用，重溪畔用胳膊肘怼了颜小井，道：“我出名不是一两天了，你早点说是我弟弟说不定还少些骂名”

　　“我又不在乎那些…”
　　颜小井一脸不屑，好像真给她个好名声，她还要取下来再踩两脚！

　　不知是不是有仙门第一人做了保，寨民轻易就改了口风，一个接一个来向重溪畔和颜小井敬酒敬茶，这一顿饭好是热闹！

　　饭局差不多时，有人单独端上几杯茶，舒千梅接过就开始介绍：“重仙子，还记得进寨时见过的红色花海吗”

　　重溪畔道：“记得，是叫余味？”

　　“正是！”舒千梅连连顿首，将茶送到两人面前放下，道：“这花不一般，可入药入茶入酒，喝下的人在睡梦中忆往事追情感，所以才叫它余味”
　　她首先闷下一杯，道：“两位喝下同一株，还可互通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