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红色跑道的失重预告 邹枝繁晕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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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体育课，太阳晒得后背发暖，操场边的梧桐树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全班照旧在草坪边上排成四列横队，吵吵嚷嚷的，直到体育老师捏着打印纸，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喧闹才慢慢压下去。
“跟大家说件事，本周五我们班统一体测，只测长跑。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
话音刚落，队伍里响起一片细碎的叹气声。有人压低声音叫苦，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旁边同学。
老师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长跑有硬性要求，必须跑完全程。中途实在扛不住，可以放慢速度走路，但不能离开跑道。没有跑完的，直接记不及格，之后单独回来补考。”
底下抱怨声又多了些。单独补考远比集体测试难熬，一个人孤零零在跑道上跑，压力会大很多。
“重点提醒一下。”老师目光扫过整支队伍，语气沉下来，“有基础疾病，不适合剧烈长跑的同学，提前来找我报备，带上证明，可以申请缓测或者免测。千万别硬撑，跑步晕倒后果很严重。这几天适当拉伸活动，别突然高强度运动拉伤。体测结束不要立刻蹲坐，也别猛灌凉水，沿着跑道慢走调整呼吸。”
宋叶明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身为体育委员，认真听着，默默记下要点。听完他微微侧头，视线穿过几个同学，落在队伍中段的邹枝繁身上。
邹枝繁安静站在人群里，没有跟着身边人小声吐槽，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的草坪。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高一那次长跑体测，他还能应付，跑完只是普通的累，歇几分钟就能缓过来。可到了高二，身体状态悄悄下滑，轻度贫血带来的乏力感越来越频繁。这件事班里没人知道，只有父母和妹妹邹铃月清楚。他不想去找老师报备，一旦开口，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身体特殊，不停过来询问，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不想要旁人额外的关照，打算把这个秘密继续藏下去。
宋叶明悄悄挪了小半步，压低声音，刚好两人能听见：“听见没，周五一千米。这几天大课间有空，咱们去跑道慢跑几圈，找找节奏，提前适应下。”
邹枝繁抬眼看向宋叶明，顿了顿，轻轻点头，淡淡回了一句：“好。”
接下来几天，班里的气氛，全都被即将到来的长跑体测牵动。
课间教室里到处都在聊长跑。有人翻手机查长跑技巧，随手抄在课本空白处；有人提前备好纸巾和矿泉水，商量体测早上吃什么；还有几个男生互相打赌，猜谁跑完最先垮掉，只能在跑道上慢慢挪。
自习课依旧是他俩传纸条的时间。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蹭过纸张沙沙的声响，班长坐在讲台看管纪律，时不时抬眼扫一遍全班。宋叶明写纸条，大多写热身要点，顺带吐槽班里几个男生一想到长跑就愁眉苦脸。邹枝繁的回复简短克制，偶尔会在纸条角落画个蔫蔫的小人，从不提自己身体变差这件事。
大课间的慢跑约定，每天都照常进行。
前几次练习，邹枝繁都能跟上宋叶明的节奏，只是跑完会比平时疲惫不少。他安慰自己，只是最近作业多，休息不够，等到正式体测，调整好状态就不会出问题。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五。
周五上午后两节课，全部留给长跑测试。
操场人声鼎沸，各个班级划分好了测试区域，广播循环播放测试通知。塑胶跑道被太阳烤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塑胶热气。各班体育委员来回跑动，清点本班人数，收集成绩登记表。宋叶明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表，来回核对名单，时不时回头望向本班等候测试的队伍。
测试按顺序先来女生八百米。
女生陆续走到起跑线集合，外套堆放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原地活动脚踝、拉伸腿。体育老师站在跑道一侧，举起哨子。
“各就位，预备！”
尖锐哨声响起，女生一齐冲出去。跑道上有人稳住速度匀速跑，有人开局发力过猛，半圈之后体力透支，放慢脚步改成走路。老师沿着跑道来回走动，时不时高声喊话提醒。
“稳住节奏！别一开始冲太猛！”
“不要离开跑道，坚持住！”
陆续有人冲过终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老师拿着笔，在表格上挨个登记成绩。
女生测试结束，短暂休整几分钟，很快轮到男生一千米。
“男生到起跑线集合，准备一千米测试！”体育老师吹哨，抬手示意男生上前。
男生三三两两走向起跑线，脱下外套叠好，放在草坪那堆衣物旁，原地蹦跳热身，活动手腕脚踝。邹枝繁仔细叠好外套，放在衣物堆侧边，走进测试队列。宋叶明核对完最后几个人的名字，快步走到邹枝繁身边。
“等下发令别猛冲，跟着我的速度，稳住呼吸。”宋叶明低声提醒。
邹枝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向前延伸的红色塑胶跑道上。今天一早醒来头就沉沉的，他刻意忽略了这份不适感，心里想着高一都扛过来了，这次肯定没问题。
所有男生站定在起跑线，调整姿势。
“预备——跑！”
哨声划破操场嘈杂的人声，一群男生一齐向前奔出。
起跑一百米，人群挤在一起，脚步声杂乱，所有人下意识往前冲。宋叶明没有跟着人群猛加速，保持在队伍中段，速度平稳，余光一直留意身旁的邹枝繁。
最开始半圈，邹枝繁勉强跟上节奏。风扫过脸颊，汗水顺着额角渗出来，滑过鬓角。一开始只是跑步带来的疲惫，可跑到一圈过半，不对劲的感觉慢慢涌上来。
和高一那次体测完全不一样，疲惫来得又急又凶。脑袋发沉，呼吸渐渐乱掉，双腿越来越沉，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视野微微发虚，他晃了晃神，强行稳住步子，不想让宋叶明看出异样。
宋叶明侧过头，看见他胸口起伏明显变大，呼吸急促：“调整呼吸，跟不上就降速，不用硬追别人。”
邹枝繁勉强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继续往前跑。他心里纳闷，之前大课间练习明明还好，今天身体状态毫无预兆地垮了。
队伍渐渐拉开差距，跑得快的人远远冲到前面，后面不少男生体力耗尽，慢慢改成走路。热风扫过下颌，汗水一滴滴落在跑道上。眩晕感一点点漫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强烈。
宋叶明刻意放慢步频，和邹枝繁并排跑，没有甩开他。
“还能坚持吗？难受直接跟我说。”宋叶明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传过来。
邹枝繁轻轻点头，没法开口说话，一开口喘息就会变得更重。他死死盯着脚下红色跑道线，逼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跑。剩下半圈，跑道上散落着不少走路的男生，断断续续的哀嚎飘过来。
到最后两百米，眩晕感骤然加重。
耳边嗡嗡作响，周围喧闹的人声变得遥远模糊，眼前画面一阵阵发白。双腿发软，每一次落地都摇摇晃晃，心脏重重撞击胸腔。他咬着牙，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不远的终点白线，拼尽全力挪动脚步。只要跨过那条线，一切就结束了。
一步，再一步。
白色终点线终于近在眼前。邹枝繁跟着宋叶明的影子，踉跄着跨过终点。
冲线那一瞬间，一直硬撑的力气瞬间泄空。他本来打算停下，慢慢挪到边上休息，可整片视野瞬间被白光覆盖，耳鸣轰鸣，四肢力气像是被抽空。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身体一软，直直往前栽。
“邹枝繁！”宋叶明刚停下脚步，余光看见他往前倒，心里猛地一紧，立刻伸手去捞。
宋叶明手臂环住他肩膀，用力托住下坠的身子，才避免他的脸狠狠磕在塑胶跑道上。邹枝繁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宋叶明怀里，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淌，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浅而微弱。
“有人晕倒了！”旁边刚跑完的男生惊呼一声。
附近一小块区域瞬间安静下来。体育老师听见喊声，快步拨开围上来的学生跑过来。
“散开一点，留出通风的地方，别围在这里！”老师蹲下身，探了探邹枝繁的颈动脉，又看了看他的面色，“慢慢把他放平，不要扶着坐着。”
宋叶明小心配合老师，轻轻将邹枝繁平放在跑道边阴凉的地面，抬手擦去他脸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心里慌得厉害。刚才一路跑，他只看出邹枝繁很吃力，以为只是耐力差，万万没想到冲完终点人会直接晕倒。
周围同学不敢挤上前，远远站着小声议论。有人猜是中暑，有人低声说邹枝繁好像本来身体不太好。宋叶明蹲在一旁，目光落在邹枝繁毫无血色的脸上，脑子乱成一团。
几分钟之后，邹枝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模糊，看东西重影，耳边还在嗡嗡响。他费力转动眼珠，看见蹲在身旁一脸紧张的宋叶明，还有站在一旁的体育老师。
“别动，先躺着休息，别急着起身。”体育老师见他醒了，开口叮嘱，“哪里难受？头晕还是胸闷？”
邹枝繁喉咙干涩，声音微弱：“头……很晕，浑身没力气。”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自己藏了很久的身体情况，已经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宋叶明皱着眉，轻声问：“之前是不是就不舒服？大课间练习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邹枝繁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脸上，贫血带来的虚弱还没有褪去，四肢依旧酸软无力。
老师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校医室：“我打电话叫校医过来看看，你这个情况，之后还要联系家长。”
热风扫过红色跑道，周遭的喧闹一点点重新钻进耳朵。邹枝繁轻轻合上眼，心里明白，那个瞒了很久的秘密，在跨过终点线的这一刻，再也捂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红色跑道的失重预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