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没吃成的饭 叫“您”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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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时第二天醒得很早。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手已经习惯性往床头摸过去。
指尖碰到眼镜，他拿起来戴上，模糊的天花板一下清晰了，昨晚的事情也跟着一点点回来。
最先想起来的，居然是顾承津摘掉眼镜以后的样子。
那副眼镜本来就没有度数，这件事许青时很早以前就知道，甚至还因为这个笑过他。可昨晚离得太近，镜框一摘，整张脸都少了平时那层熟悉的遮挡。
尤其是看着他的时候，昨晚近得连里面一点细微的情绪都能看清。
第一次是顾承津亲的，后来顾承津停了，是他自己抓住人的衣领，没有松手,最后那句“再亲一下”，也是他说的，想到这里，许青时闭了闭眼。
脑子乱了很久以后，许青时还是想起了张继坤。
那些话并没有因为昨晚那个吻就突然变得无所谓。
可昨晚已经亲过，总不能亲完以后再当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就在旁边，摸过来时，上面已经有一条消息。
顾承津问他：【醒了吗？】
昨晚离开婚礼以后，司机一路把他们送回市区。车停在小区楼下，两个人在后排又坐了片刻，谁都没有再提那个吻，后来下车的时候，顾承津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像是真的把一整晚都留给了他慢慢想。
现在天亮了，消息也来了。
许青时点开输入框。
【醒了。】
对面回得很快：【头疼吗？】
【不疼。】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昨晚喝得不多。】
隔了一会儿，对面发。
【眼镜还好吗？】
许青时：“……”
顾承津绝对是故意的。
他坐起来，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
眼镜当然好好的，许青时抿了下唇。
最后只回：【好好的。】
顾承津：【嗯。】
没了。
许青时盯着那个冷冷清清的“嗯”。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看不出什么意思。
今天是周日，这件事以前从来没有让他觉得这么幸运过，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在公司里面对顾承津。
等许青时洗漱完出来，手机又响。
这次是赵子轩。
他不知道从谁的朋友圈里存了一张婚礼合照发了过来。
【昨天怎么样？】赵子轩问。
【挺好的。】
【就这？我都刷到直升机了。】
许青时：【只是从远处飞过去。】
【你怎么还替人辟谣上了？】
许青时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直升机确实只是从远处飞过去，至于后面发生的那点事，更没法告诉赵子轩。
下午，顾承津又问过他一次有没有吃饭，许青时回了吃过。之后聊天框一直很安静。
中间手机偶尔亮一下，不是工作群，就是新闻推送，或者赵子轩发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次屏幕亮起来，他还是会先看一眼。
都不是顾承津。
到了晚上，许青时照常看了一会儿第二天要用的资料，十一点多关灯睡觉。
这一晚倒是什么梦也没做。
周一早上，他比平时提前到了公司。
办公室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电话声、键盘声、咖啡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周一早上的忙乱甚至比平时更明显。
许青时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昨天空出来的一整天，已经够他把有些事情想清楚了。不能像前段时间那样躲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有些事情，总得说清楚。
许青时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想着什么时间约人谈谈比较合适。
还没等他想好，赵子轩端着咖啡晃了过来。
许青时像平时一样，从桌边拿过一只早餐袋子推过去。
“你的。先吃点东西，空腹喝咖啡不好。”
赵子轩拆开纸袋，也没急着走：“婚礼怎么样？”
“挺好。”
“顾总他姐漂亮吗？”
“漂亮。”
“陆总呢？”
“也挺好。”
赵子轩咬了一口早餐，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敷衍？”
许青时抬眼：“还有什么要评价的？”
“比如有没有认识什么人？”
许青时：“……”
赵子轩盯着他看了一阵，自己先下了结论：“算了，看你这样也不像有。”
说完，他拎着袋子走了。
赵子轩前脚刚走，电脑右下角正好跳出一条新消息。
【来。】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字。
许青时站起身，走出工位。
电梯里没有别人，他站在里面，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脑子里又把昨天想好的话过了一遍。
其实也没有多复杂，先说那晚，再说他们现在的关系，然后是工作。
五十二层的数字一点点往上跳，真正站到办公室门前时，许青时反而没有刚才起身时那么干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又抬头，这才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顾承津正坐在办公桌后，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许青时以前其实并不怕和顾承津对视。第一次接E-17的时候会紧张，后来工作熟了，汇报事情的时候该看就看，偶尔意见不一样，也能很轻松地迎着他的目光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可现在不过对上两秒，他先移开了。
目光落到顾承津领口。深色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里，还是平时那个顾总，好像婚礼那晚摘掉眼镜、领带被弄乱，低头问他“还亲吗”的人根本不是他。
许青时抿了下唇。
顾承津却没有移开目光。他以前也看许青时，只是大多数时候看的是工作、反应，或者一句话背后的意思，今天却不太一样，目光落过来以后，竟然就这么停在那里。他眼底慢慢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昨天婚礼还有不少收尾的事情。
顾承曦和陆维舟两边的长辈要送，庄园最后几批宾客也要安排，等真正清闲下来，天已经黑了。
他本来想见许青时，最后真正说上的，也不过是早上那几句消息，和下午一句吃过饭没有。
不过一天，比起这人以前一跑就是一个星期，实在算不上什么。
可人真的站到眼前以后，他还是觉得有点久。
“过来。”顾承津开口叫他。
许青时走到桌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工作安排，终于还是抬起眼。
“顾总，叫我上来有什么事？”
顾承津看着他：“想见你。”
许青时一时没出声。他站在那里，刚才在电梯里准备好的一整套话，突然一句都接不上了。他原本还等着他说工作，连桌上哪份文件可能是给自己的都已经看好了，偏偏等来这样一句。
他和顾承津对视了一阵，很快又败下阵来。
“那……现在见到了。”他说。
顾承津唇角终于没压住：“嗯。”
许青时低下眼，顾承津没有继续逗他。
差不多就行，再看下去，这个人大概真要找借口走了。
“晚上有事吗？”
“晚上您有事吗？”
话几乎是同一时间问出口，两个人都顿住了。
两秒后，许青时先开口：“您什么事？”
“一起吃饭。”他又问：“你呢？”
许青时小声说：“我也是。”
“几点？”
“下班。”
许青时很轻地抿了一下唇：“好。”
走出办公室以后，许青时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肖秘书抱着文件从另一边过来。
“早。”
“肖秘书早。”
两个人擦肩。
许青时进电梯，按下二十二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许青时看着金属门里模糊的倒影，抬手碰了一下耳后。还是热的。
他把手放下来。准备好的一套话术没说出来，只能等晚上了。
上午很快忙起来。欧洲组同时在推进几个新客户，王启明上午给组里开了两个会，中午又被供应链叫走，临走前把客户刚改过的包装要求发给许青时，让他下午重新核一遍。
快一点的时候，他才和赵子轩下楼。
食堂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两个人索性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常吃的简餐店。
菜刚点完，手机亮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许青时看见消息，回复对方【都可以。】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有点熟，可再想，又想不起来。
下午事情更多。
三点以后王启明从供应链回来，又把几个组长叫去开会。许青时手里的报价要重新算。
快到六点的时候，五十二层的小会议室又临时开了一场会，远帆第二版补充条款发了过来。资源锁定期限缩短，马来西亚清关的费用范围也重新划了一遍。
其中两项和昨天双方沟通的结果并不一致。
王启明拿着文件说：“昨天张继坤确认的不是这一版。”
顾承津看见了。昨天还是项目组发来的确认邮件。今天正式版本的发件人已经换成远帆采购部，财务也在抄送名单里。
东南亚项目启动到现在一个多月，前面零零散散增加的成本已经开始被远帆重新往一起归。
马来西亚仓储、清关，泰国配送，还有几项重新询过价格的当地服务。
单独看都不严重。放回同一张成本表里，原来留出来的空间却已经越来越薄。
远帆显然也看见了。所以采购开始重新核价格，财务开始重新过付款和新增费用，原先项目组能直接确认的东西，现在也多了一层审批。
顾承津从头看到最后：“原来的条件不动。以后涉及价格和责任范围，以远帆正式邮件和合同版本为准，口头确认不作为最终依据。”
王启明把电脑上的文件关掉：“明白。”
会议继续往下走。不到半个小时，远帆那边又来了一封邮件。这一次是采购直接发过来的。张继坤仍然在抄送名单里。
顾承津扫了一眼，会议散的时候，已经六点二十。
原本六点有一顿饭。
顾承津拿起手机。
聊天框里还停着中午那句：
【都可以。】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眼桌上几份刚发过来的文件。
上午问得太早了。他原本以为，远帆至少能让他准时吃一顿饭。
顾承津给对方发了一句：【还在公司吗？】
许青时等最后一封邮件发完，才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七，已经过了正常下班的时间，他看到顾承津的消息，几乎立刻回：【在。】
隔了一会儿，对面回复。
【远帆那边临时有点事。】
【今天可能不行了。】
许青时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光映在镜片上，他看了那两句话一会儿。
下午最忙的时候，他其实又想了一遍该怎么跟顾承津谈。
现在不用想了。
【没关系。】
他习惯性又打：【您先忙。】
消息发出去以后，许青时开始收东西。
包刚拉好，手机又亮。
【抱歉。】
许青时看着那两个字。
工作临时有变化，本来也没有什么值得道歉，可好像心里那点失落忽然又轻了一些。
他回：【没事。】
想了想：【您也记得吃饭。】
十月下旬，六点多外面已经黑透。
风比前几天凉。
许青时在地铁口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和一瓶水。
结账出来，手机才震了一下。
【好。】
下面还有：【你也吃。】
许青时站在人行道边看了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屏幕上，唇角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回到家洗完澡，他坐在床边看白天没看完的资料，手机亮了。
顾承津：【刚结束。】
许青时第一眼先看时间。这么晚。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有。】
许青时眉头立即皱起来：【您现在去吃。】
顾承津回得很快：【好。】
许青时正准备放下手机。
又一条。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别叫您，听着别扭。】
他看着聊天框。
这大半年，公司里是“顾总”，私下是“您”。从认识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被顾承津单独挑出来，那个“您”忽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许青时靠在床头，想了很久，发了句：【知道了。】
发出去以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指尖沿着手机边缘轻轻蹭过去。
最后又发：【你记得吃饭。】
消息送达以后，顾承津很快回：【好。】
许青时盯着回复过来的“好”看了很久，手里的资料也彻底看不下去了。
十月十八才过去两天，“您”已经先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没吃成的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