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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改变 “你答应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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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凝变了。
变得很爱笑,不止是对他,还有方才对柳七问的笑,针一样地刺中了他的眼。
还没有进仙门呢,就已经开始和内门的人不清不楚了,还真是小瞧了她。
白玉镯在他眼前晃了晃,宋清凝见他发呆,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她说的是秘境里他必须先救她的事,毕竟他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她不知道谢年安却会错了意。
真是啰嗦,钻在钱眼里的女人。
这种女人最善变了,一遇到个家财万贯的人定会被轻而易举地勾走。
他的眸色更深了,看来他得尽快变得有钱,以免哪天她跟别人跑了。琉璃盏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丢了。
“知道了。”
他声音闷闷的,宋清凝心下一惊,难道他已经变卦了?
“你后悔了?”
“没有。”
“你后悔也没用,赶紧进去吧。”
“……”
一路上少女频频回头盯着他,一副害怕他跑了的样子。
一跨进秘境,路就变得狭窄起来,十人合抱粗的苍天大树伫立两旁,树下奇形怪状的菌类闪着颜色各异的光芒,那光芒上下浮动,就像在呼吸一般。阴冷潮湿的空气包裹着宋清凝,额前的碎发被雾气渗得潮湿,黏趴趴地贴在额上。
村民们摩肩接踵,脾气差点的人已经在骂骂咧咧了。
“走路长点眼睛!”差点被绊一跤的青年回头怒瞪。
“什么人啊,说话这么冲,你以为你谁啊?”女人收回脚,嘴上也不饶人。
“你再说一句试试!”那青年怒目圆瞪,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女的便就此作罢,揪起她的衣领眼看就要打起来。
“且慢——”宋清凝看不过去,好心提醒道,“诸位可还记得进入秘境前柳道长说过什么?”
那青年眯着眼怒气未消:“什么?”
“若试炼中有任何不当行为或者在秘境中殒命,令牌便会掉落,令牌一断便是不通过,”她眼中毫无畏惧之色,“这位少侠是想要当第一个出局的人?”
“还是你认为这种行为是灵英宗各位长老希望看到的?”
少女就这么站在众人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不卑不亢,完全不担心惹祸上身。
谢年安走上前来,在她身后停住,垂眸恰好能看见她认真的侧颜,还有脸上那细碎的绒毛。他的目光一抖,朝那青年看去,目露警告。
“两个没有灵根的废物也敢来威胁我?”青年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松开了女人的衣领。
宋清凝被骂了也不气恼,上前帮女人挡了挡被扯破的衣服。
“谢谢宋小姐,”女人整理完衣服后自我介绍道:“我叫徐莹莹。”
“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若是没有宋夫人,我们哪来的今日?如今宋夫人不在了,可宋小姐还在,在我心里宋小姐就是永远的恩人。”
永远的恩人。
内心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宋清凝长睫轻颤,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涌了上来。
古灵村的村民也不全是一个样子的,总会有徐莹莹一样的人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将她捧在心尖、视为救赎。
徐莹莹的目光越过宋清凝看见了她身后的谢年安,脸上的感激之色荡然无存:“只是宋小姐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块?”
宋清凝回头对上谢年安毫无波澜的目光,又转回来笑着对徐莹莹说:“他对我挺好的,我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块?”
听到这话,不仅徐莹莹怔住了,连谢年安也怔住了,直直地看着身前的人,像是要看出花来。
徐莹莹回过神来:“他娘害死了那么多人,我爹我娘都被他娘害死了,全家人只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而他呢——”
她愤怒地揩去两行热泪,控诉道:“他凭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
谢年安扯了扯嘴角,脑海里浮现的是被人踩在脚下时脸侧蠕动的臭虫。那样的经历也能叫什么事都没有吗?
可他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暗中记住了徐莹莹的脸。
“跳入古井的是他娘,不是他。”
谢年安呆住了,宋清凝还在说话。
“他娘犯的错,他为什么要承担,他错在哪里?”她的声音冷冷的,面容也冷冷清清,“正如你们说我娘救了你们,可你们也说了那是我娘,不是我——”
“所以你们的爱戴我也好、厌恶我也好,都没关系,因为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参与这件事。我不会因为今天多一个人支持我或者讨厌我就开心得睡不着觉或者难受得活不下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无端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都很盲目,你们该报仇、报恩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我们。”
宋清凝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冒领别人的功劳,更不喜欢活在别人的光环之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对她来说是可耻的,只有自己用双手拼搏出来的东西放在身上才踏实。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都是没脑子的人才会干的事。为什么一个人干了一件好事就可以永远高枕无忧了,哪怕这个人日后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却还是有人给他开脱。同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幡然醒悟想干一件好事赎罪,却被人说是图谋不轨。
人与人之间不是捆定的,情感更不是互通的,哪怕是父母亲人之间尚有隔阂,一家人做出的决定,能保家里所有人心里完全没有异议吗?那显然是不能的。
所以当一个人要去复仇的时候不应该被强烈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应该静下心来,仔细地观察想要报复的对象,想清楚对方到底有没有错,而不是仅仅因为他和谁是朋友、亲人就去报复。
这不叫复仇,这叫冠上复仇的美名去伤害无辜的人。
毕竟有些关系生来就存在,流淌在血液里,割舍不掉,没得选。
宋清凝一番话堵得徐莹莹哑口无言,干瞪了很久的眼睛后缓缓挤出一句:“对不住宋小姐,方才是我情绪激动了。”
她摇摇头:“不必叫我小姐,我说了我不是你的恩人,我们是平等的。你唤我宋清凝便可。这句道歉也不用向我说,因为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个。”
徐莹莹咬咬牙走到谢年安面前弯下腰,大声喊道:“对不起谢公子,我不应该迁怒于你!”
谢年安看戏的心态早已收起,两人的举动使他大受震撼,他看着宋清凝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说话,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可事实上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他做的是错的吗?
毫无感情的瞳仁里有什么在悄然浮现,他又看向面前躬身道歉的女子:“不必,我娘干的事后果我替她受便是。”
心里却已经悄悄原谅了徐莹莹。
见两人关系缓和,宋清凝心情瞬间轻松不少。原本密集的人群现在早已疏散开来,此时此处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季焉早就不见了踪影,她觑了谢年安几眼,心里忽然间不太踏实,事情太顺了,总感觉要出事了。
果不其然。
三人行至千尺高的飞瀑前,便见一行人整整齐齐地仰望着什么。时有熊咆龙吟声传来,大有将人耳道贯穿的气势,大地都为之震颤。
一只玄金巨熊拨开水帘走了出来,每走一步,大地便会抖三抖。它抬掌折断盘根错节的老树,硕大的鼻子不住地翕动着,瞬间将视线对准了人群之中的季焉!
九阶熊妖!他们运气居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宋清凝早就知道季焉会在秘境中遇难,只是不知道剧情会来得这么快。
谢年安背上的行囊“啪”地一声掉到地上,眼看着便要冲上前去护住季焉。宋清凝想起系统发布的任务,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救人。”
短促有力的两个字不断冲击着她,宋清凝闭了闭眼,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她不需要你救,林邯挡在她前面你看不见吗?不准去。”
两人这就样僵持着,她面色有些苍白:“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什么?”谢年安难得露出不满的情绪,他答应她的不是就换住所的事吗?和救季焉有什么关系,真是无理取闹。
果然她就不应该相信男人轻飘飘的承诺!居然没过一会儿他就把自己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答应我先救我的。”原书剧情里原主是和季焉同时遇难的,她现在没事不代表下一秒没事,总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你?”
“万一、万一你现在跑过去救她,那熊妖突然转移目标攻击我怎么办?你忘记白玉镯了?”她小声提醒他,“而且别忘了,你我都只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过去也是添乱。”
若是他一不小心在众人面前用了魔力,到时候留影石画面一显那真是全完了。灵英宗长老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谢年安觉得她说的在理,虽然他看不惯林邯,但不得不承认只要林邯在季焉身边,那季焉便不会有事。
季焉不能有事,只有她知道琉璃印怎么画。
见他放弃了上前的念头,宋清凝才慢慢松开手。奇怪的是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这意味着任务远没有结束。
正如宋清凝所说的那样,林邯墨发以玉冠束起,白衣劲装利落飒爽,将季焉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虽还不是修士,却已经有了正道魁首之姿。熊妖琥珀色的竖瞳骤然一缩,利爪泛出冷冷寒光呼啸间向他拍去。林邯躲都不躲,右手一翻就结成了一个印,黑色符文凭空出现在他身前形成一个圆,像是收缩的心脏般渐渐向外扩张着。
“冰锥术。”一道霜白的灵气自林邯指尖溢出,刹那间化为泛着冷冽寒光的冰锥排列在少年上方,锥锋带着刺骨寒气齐齐对准熊妖。指尖向前一引,冰锥呼啸破空,拖着细碎冰屑直奔目标。
冰锥扎入黑熊厚实的皮肉,“嗤”的一声,寒冰顺着伤口向内深入,白霜飞快在乌黑的皮毛上蔓延开来。
“小子,”没想到这熊妖还会人言,只是那声音粗哑难听,让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你是林家人?”
“你认得我?”
熊妖忽然收起威压,后退几步:“林梦春救过本尊一命,今日便放过你们。”
林邯听见这个名字眉头一蹙,下垂的左手倏地攥紧衣摆。林梦春是他兄长,也是因为他暗中勾结妖族害的他被扔在古灵村替他赎罪,而林梦春至今还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足生活。
季焉察觉到他的异常,上前握住他的手:“邯哥哥你怎么了?”
林家世代修行冰系法术,冰灵根是每个林家人生来便拥有的灵根。林邯因为庶出的身份和娘早逝向来不受林家家主重视,而林梦春——他的兄长,是林家嫡子,事事压他一头,林邯天赋不如他,没少被林家人拉踩打压。但是林邯没有灰心过,每天潜心修炼,只盼着有一天家主的眼睛里出现自己的影子。林邯的愿望实现了,不过是拉去给林梦春顶罪,只有这种时候家主才会看见自己,只是因为他这张酷似林梦春的脸。后来他到了古灵村再没有用过冰系法术,为的就是从此与林家斩断关系。他甚至进了古灵村专门培养火灵根修士的炎卫,等的就是某一天登上灵英山成为仙门首徒回去复仇。
他永远忘不了家主将他扔进古灵村时无情的目光,也忘不了家主在通灵玉里向宗主汇报时那冷漠的腔调:“回禀宗主,一个不懂事的下人罢了,已经处理好了。”
可火灵根毕竟是他后期才慢慢修养的灵根,能发挥出来的功力远不如冰灵根,面对九阶妖兽,他不得不使出全部功力才有机会保住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可术法一出,那些痛苦的记忆便一齐涌上心头,几乎吞没了他。
“无事。”他安抚地回握住季焉的手,温柔地看着她。
多亏他在古灵村遇见了季焉,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是季焉那些鼓励的话语支撑他度过的。
她从不会像林家人那样漠视他,每当他练完剑,她便会捧着一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跑过来,拉着他坐在练武场的石阶上:“邯哥哥辛苦啦。”
她会拿起那块有着她独有香气的帕子为他擦干净额上渗出的细汗。
她会听他讲过往那些不堪的记忆,听完后不是敷衍地应付几句,反倒情绪比他还激动:“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明明你的天赋一点都不比你兄长差!”
他笑着嚼桂花糕,甜丝丝的,和他的心情一样:“那时候你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天赋不比他差呢?”
“这需要见吗,”季焉挺挺胸膛,满脸自豪,“你可是林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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