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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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划破皮肉的灼痛，还残留在脊背之上。
蒋玉拼尽最后几分灵力，震退身后紧追不放的猎妖修士。
心口一阵阵翻涌着腥甜血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那狐妖灵力已经耗空，负伤累累，跑不了多远！”领头修士厉声喝喊，语气之中满是势在必得的贪婪，“擒住他！狐妖的本源灵元，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身后的修士队伍闻言，精神一振，脚步更快。
“大哥，那狐妖看着年岁不大，倒能扛这么久。”有人喘着气讨好道，“肯定是大族出身，灵元精纯得很！”
“管他什么出身，落到咱们手里，就是灵石！”领头修士舔了舔嘴唇，“都给我追紧些！煮熟的鸭子，不能飞了！”
蒋玉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心底一片冰凉。
他自小在山谷中长大，从未害过旁人，可这些人追着他跑了整整三日三夜，只因为他身上那一枚与生俱来的本源灵元。
强者掠夺弱者，在这乱世，从不需要理由。
旁边一名修士声音发颤，下意识顿住脚步：“大哥，前面可是万魔渊啊，传闻进去的生灵十不存一！”
“怕什么！他一个狐妖都敢往里闯，咱们追到边界就停！”领头人冷喝，“进了魔渊他必死无疑，本源灵元也便宜了那些魔物，不如就在边界截住他！”
数道斑斓刺目的术法灵光划破天际，铺天盖地朝蒋玉碾压过来。
自从家园覆灭之后，蒋玉一直在乱世夹缝之中苟活，见惯了人心险恶。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落在他们手里，会在尚且活着的时候，生生剖开丹田，取出本源灵元。
“休想！”蒋玉咬紧牙关，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护身灵光。
“咔嚓！”光罩仅仅堪堪抵挡一瞬，便被轮番轰击轰然碎裂。
狂暴的法术余波狠狠撞在胸膛。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吐而出，染红身前大片衣襟。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撑不住了！快！”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蒋玉侧过头，望向魔域边界翻滚的漆黑瘴雾。
是死在修士刀下，还是赌上性命闯入危机四伏的魔渊。
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淌落的血迹，低声吐出两个字：“罢了。”
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义无反顾纵身扎进那片无边无际的瘴气之中。
魔渊内，魔息如同毒虫啃噬神魂，眩晕一阵阵席卷上来。
瘴气灌入口鼻，像烧红的铁水沿着喉咙往下淌。
他眼前一片模糊，脚下一步深一步浅，好几次踩进泥泞里，又挣扎着爬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兽吼，像是被他的气息惊动。
“……不能停。”他咬着牙，把几乎要溢出的那口血硬咽回去，“停下，就真的死了。”
不知跑了多久，黑石广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他再也没有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面上。
蒋玉踉跄奔逃，体力快速耗尽，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黑石广场上。
又一口鲜血呕出，染红身下石块。
他撑着地面，想要再爬起来，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一寸也动弹不得。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的魔气自高空轰然降落。
无形力量瞬间锁死他四肢百骸，叫他半分动弹不得。
蒋玉心脏骤然紧缩，指尖暗暗蜷起，指节泛白。
他听过无数关于魔尊的传闻，暴虐强大，一念定人生死。
可多年求生的本能告诉他，越是绝境，越不能暴露怯弱。他强行压下战栗，费力抬起沉重眼皮，望向前方。
顾青立于他面前，玄色织金魔袍，墨玉高冠束起大半长发，碎发垂落在下颌。漆黑眼眸盛满厮杀与背叛沉淀下的漠然，深重戒备藏在眼底。
数道半透明的漆黑魔链凭空浮现，虚虚缠绕上蒋玉的脖颈。
锁链没有立刻收紧，却彻底断绝他逃跑、突袭的可能。
“何人，擅闯本座的魔域疆土。”顾青垂眸俯视，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上位者凛冽压迫。
蒋玉手肘撑着地面，勉强撑起半边身子，胸口剧烈起伏。他平静抬眼，直直迎上魔尊冰冷深邃的眸子。
“我被修士追杀，走投无路，才误入此地。要取我性命，悉听尊便。”
顾青眉峰微挑，眼底警惕不减，反倒添了几分审视，脚步微微向前踏出半步，压迫感再重一层。
“被猎妖修士追杀？这话，本座听得太多了。仙门派来的探子，最爱扮作受难妖族，演一出苦肉计潜入魔宫。”他目光沉沉锁死蒋玉的脸，不肯放过一丝细微神色，“你就不怕本座不等听完说辞，直接下令，绞碎你的神魂？”
“怕。”蒋玉答得坦荡，气息虚弱，字句却清晰平稳，“可落在那些修士手里，会被活取灵元，受尽折磨再死。两相取舍，我只能闯魔渊。”
“你倒诚实。”顾青淡淡开口，目光牢牢锁在蒋玉脸上，不肯放过一丝细微神色，“可诚实，未必不是伪装出来的皮囊。你闯入魔渊，当真只想要一条活路，别无图谋？”
蒋玉微微扯了扯唇角，一抹极淡的苦笑浮现在染血的脸上。
“魔尊若是疑心我身怀异心，此刻便可动手。我如今灵力耗尽，重伤缠身，连抬手的力气都勉强撑着，哪里还有半分能力算计魔尊？”
“算计本座，未必需要灵力。”顾青道，“一张嘴，也能杀人。”
“那魔尊大可割了我的舌头。”蒋玉道，“横竖我如今，也没几分力气说话。”
顾青被他这直白到近乎无赖的回话噎了一下，眼底的冷意，却莫名淡了几分。
“……倒是个会顶嘴的。”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顾青盯着他，良久没有作声。缠绕在蒋玉颈间的魔链，魔力稍稍收敛一丝锋芒，可扼在咽喉处的压迫依旧悬而未消。
“不怕死，却又拼了命逃亡。倒是有趣。”
“活着，本就是一件要拼命的事。”蒋玉轻声回道，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本座凭什么信你？”顾青追问，声音冷沉沉的。
蒋玉沉默片刻，抬眼对视：“魔尊不需要信我。只需看我日后如何行事。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顾青静静打量他狼狈却不肯弯折的眉眼，心底掠过一丝微妙共鸣。可长久背叛带来的防备，牢牢压住了那一点共情。
“若是你的答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呢？”
蒋玉垂了垂眼，喉间轻咳一声，血丝顺着唇角渗出：“那魔尊随时可取我性命。我没有反抗的余地。”
顾青的指尖，轻轻摩挲袖中暗藏的杀术印诀，沉吟片刻。
“起来。”他缓缓开口，杀伐戾气淡去些许，戒备依旧藏在字句之间，“本座今日暂且不杀你。既然无处可去，便暂且留下。”
顿了顿，他语气陡然加重，警告道：“但你记清楚，在魔宫之内，但凡有半分异心，魔链会直接绞碎你的神魂。魔域处处危机重重，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身造化。本座不会因为你今日一句求饶，便格外手下留情。”
蒋玉愣了愣，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可对魔尊本能的畏惧丝毫未散。他撑着酸痛躯体，缓缓起身，微微躬身。
“多谢魔尊手下留情。”
一旁披甲魔卫自阴影踏出，垂首请示：“尊上，此人来历不明，留他在魔宫，恐生变数。是否将他押入囚牢看管？”
顾青淡淡摆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蒋玉身上，不肯移开。
“不必囚牢。”他侧眸看向魔卫，话音却像是说给蒋玉听的，“囚牢只能锁住肉身，锁不住人心。安置在偏殿，给他找件干净衣裳，再请医修过来，诊治伤势。”
魔卫眼底掠过诧异，躬身应是：“是，尊上。”
蒋玉跟着魔卫缓步往前走，身上伤口隐隐作痛，脚步踉跄，却在跨出两步之后，微微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医修很快赶到，替蒋玉把了脉，又仔细验过他身上数处伤口，才向顾青回禀。
“尊上，此子身上多为刀剑与术法所伤，深浅不一，应是连日奔逃所致。好在皆非致命，用心调养，半月可愈。”
顾青嗯了一声：“可有什么不妥？”
医修犹豫片刻，低声道：“此子丹田……似乎有旧伤，且根基曾被动过。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曾被人强行抽取过灵力，又或是剖取过灵元的痕迹。”医修道，“但伤处极深极旧，至少是多年前的事了。”
顾青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去开方子吧。”
医修躬身退下。
顾青独自立在原地，望着偏殿方向，眸色渐深。
“……一只被剖过灵元的狐妖。”他低声道，“有点意思。”
夜风穿过殿宇，吹得烛火轻轻摇晃。
顾青立在廊下，望向偏殿那一点昏黄灯火，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入大殿深处。
而他不知道的是，偏殿之中，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也在望着窗外这片陌生的夜空。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隔着半座魔宫，各自怀揣着心事，一同迎来了他们在魔渊的第一夜。
顾青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是绝境求生的孤狐，还是蓄谋已久的棋子……很快便能知晓。”
蒋玉听见这话，脊背微僵，却没有回话，继续随魔卫走入殿宇阴影之中。
偏殿内，烛火昏黄。
医修提着药箱赶到，替蒋玉清理伤口、敷上伤药。
蒋玉靠在榻边，任由医修包扎，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那片陌生的魔域夜空上。
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蒋玉躺在榻上，望着头顶陌生的殿顶，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幼时山谷里的草木清香，想起娘亲替他梳理狐尾时温柔的指尖，想起那一夜冲天火光与满谷哭嚎。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闭上眼，任由那些画面在眼前闪过，许久，才重新睁开。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医修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只默默将一床薄被，搭在他肩上。
医修收拾好药箱，临走前，忽然低声道：“小郎君，老朽多嘴一句。”
“在这魔宫里，少说话，多做事。尊上待人严苛，可从不亏待安分守己的人。”
蒋玉怔了怔，轻轻点头：“多谢老丈提点。”
医修摆了摆手，提着药箱走出偏殿。
殿门合拢，烛火轻轻摇曳。
蒋玉拢了拢肩上的薄被，望着那一点跳动的火光，低声道。
“魔宫……严苛，却不亏待安分守己的人么。”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上新换的布料。
“那就先，安分守己地活下去。”
偌大魔宫，暗藏审视与提防。
属于蒋玉的魔渊岁月，就此开启。
夜色渐深，魔宫大殿。
顾青坐回高位，指尖轻叩扶手，若有所思。
一名黑衣心腹无声步入殿中，垂手立于阶下。
“尊上，属下已查明。此子名唤蒋玉，白狐原身，三日前在凡界被一伙猎妖修士追杀，自边境一路逃入魔渊。”
“来历呢？”顾青问。
“幼时曾居于一处无名山谷，后山谷覆灭，便孤身流落凡界，无人知其根底。”心腹顿了顿，“但属下查到一事——他本源灵元，确实曾被人剖取过。伤在幼年。”
顾青指尖一顿。
“幼年被剖灵元，竟还能活到现在。”他低声重复，“有点意思。”
“尊上，可要属下再深查？”
“不必。”顾青摆手，“一只被剖过灵元的幼狐，逃进魔渊只为活命，倒不像是仙门探子的手笔。”
他抬眼，望向偏殿方向，眸色幽深。
“先留着。让人盯紧偏殿，一举一动，都报与本座。”
“是。”心腹应声，无声退下。
大殿重归寂静。
烛火明灭之间，顾青独自坐在高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方才那双明明狼狈至极、却倔强得不闪不避的眼睛。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一道目光。
他按下那缕没来由的思绪，闭上眼，不再去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