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晚钟》许祈稔

7、补课 曹燕华

　　曹燕华打量了一眼门外那个让她感到有些面熟，但又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的女人。就在她想开口问问对方是谁时，那个女人看出了她的疑惑先一步开了口。
　　“您是闻岿的妈妈吗？我是他们年级的级长，布秋。今天来找您主要是想和您聊一下闻岿同学的月考成绩。”布秋站在门口十分得体的微笑着说。
　　可曹燕华却从那得体的微笑中品出了几分咬牙切齿，她一边在心中暗骂着闻岿，一边把布秋迎进了家门。
　　“布级长好，太辛苦你了！下了班之后还大老远的跑过来，快进来坐。”曹燕华看见布秋在沙发上坐下连忙给她泡起了茶，泡的还是闻迂珍藏的大红袍。
　　闻岿的家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的，阳台上的绿植长势喜人，电视柜上放着一家三口去各地旅游的照片和带回来的纪念品，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家具的清香。
　　可这都不是重点，布秋打断了在忙前忙后准备泡茶曹燕华表示希望直接进入正题。
　　“好！好！好！那我把闻岿叫出来一起听，这么重要的事这小子可不能不在场！”曹燕华匆匆忙忙按下了刚刚编辑好的让丈夫早点回家的短信，转头就把还在打游戏的闻岿给叫了出来。
　　闻岿一听有老师来家里了，瞬间就知道这与自己的月考成绩有关。他失魂落魄的把自己的手柄递给乔弈，一副托孤般视死如归的对他嘱咐道：“帮我照顾好它们，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它们了。”
　　乔弈还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闻岿就已经关上了房门。他立马好起来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外面到底在说什么。
　　布秋从包里拿出了她为这次谈话特地做的年级成绩分析图递到闻家母子俩面前。
　　“这是一中历年来的学生入学后第一次月考成绩分析图，总体来说是成绩是呈现上升趋势的。”布秋说着指了指折线图的最高点，那是高一级这次的月考成绩。
　　闻家母子俩听到布秋的话不禁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她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好心”安慰道：“闻岿同学的成绩也在这张表上，只不过在这。
　　两人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布秋指了指十年前的折线最低点。闻岿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到了极点。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成绩不算太好，可像布秋这样毫不掩饰的挑明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闻岿妈妈，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家访了吗？先不说闻岿同学是怎么进进的一中，就单凭这个成绩而言，他在班里听课肯定是跟不上的！”布秋语重心长的说着，就在闻岿以为她要骂自己拖一中后腿时，她话锋一转“所以我跟年级里面的老师商量了一下，想让闻岿明天放学之后多留一个小时，让每科老师轮着给他补补课。毕竟他既然来了一中，那就是一中的一份子。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
　　原本还在苦恼着到底要怎么办的曹燕华一听这话立马表示同意，“那真的太好了！劳烦各位老师费心了，我们家闻岿就拜托你们了！”她说着还推了推在一旁发愣的闻岿。
　　闻岿也心领神会的立马道谢，虽然他打心底里不情愿，但还是表示自己绝对会按时到位。
　　布秋看到闻岿这样的态度，原本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听别的老师说，你和乔弈玩的挺好的啊！他这次可是年级的断层第一啊！你平时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题也可以问问他，向他学习一下啊！”
　　门内悄悄偷听的乔弈好像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居然还和自己有关系吗？这些都想法一出，乔弈立马在脑海中复盘起了自己的月考试卷。
　　砰！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打开。闻迂气喘吁吁的冲进了家门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妻子与孩子。在确认他们都完好无损后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闻岿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父亲，毕竟在他心中父亲一直都是一副乐呵呵但又很稳重的样子，哪怕是天塌下来父亲也能从容的再把它给撑上去。
　　“爸！怎么了吗？”闻岿起身把门关上又给父亲递去了一杯茶。
　　闻迂看了一眼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这时他才发现家里居然还有外人，立马不好意思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闹了个小乌龙，让您见笑了！”
　　这种情况之下，布秋自觉自己也不好多待，嘱咐了几句让闻岿今天明天放学留下来补课之后就匆忙离开了。
　　“爸，到底怎么了啊？是厂里出了什么事吗？”刚才父亲的举动始终萦绕在闻岿心头，他感觉要是自己不弄清楚的话，今晚肯定睡不着。
　　闻迂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来手机递到闻岿面前，“还不是你妈，她突然给我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让我快点回家。我后面给她发短信、打电话她都没回。我就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一路从厂里跑回来了！”
　　短信页面上的消息确实和父亲说的一样。这让闻岿松了一口气。
　　听到丈夫这么说，曹燕华这才发觉自己把手机给静音了。她实在没想到几条消息居然闹了这么大的乌龙，可还是嘴硬道：“还不是因为你儿子，这都被老师找上家门了！说他的成绩是人家一中十年前的水平！”
　　听闻此言闻迂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确实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诱人这样评价闻岿的成绩。看来在此之前的那些老师都太给他面子了，净挑着好听的讲。
　　他原本以为只要闻岿过了普高线，自己未来三年就能高枕无忧。但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别说高枕无忧了，他连能不能睡着都是问题。
　　还是要多给闻岿准备几条退路啊！闻迂这样想着，又翻出了之前闻岿中考前他收集到了留学机构报名表。
　　新的一周主要是以讲评月考试卷为主。
　　布秋预测的一点也没错，上课的时候闻岿确实有很多地方没听懂。有时老师都还没有写出步骤，就已经有不少同学报出了答案。长期以往讲课速度也就越来越快，闻岿听不懂的也就越来越多。
　　对于闻岿这位借读生的成绩，大家无疑是好奇的。可闻岿却说什么都不肯透露出半个字，欲盖弥彰的后果来的很快。
　　中午吃完饭回教室之后，闻岿发现自己的桌子和书包被翻过。虽然那人有意识到要把东西放回原位，可架不住闻岿实在是害怕有人会来翻他的东西，所以特地在书包的拉链上夹了一个头发。这头发他原本是想用郑一的，但又害怕这小子也想翻他东西，最终一狠心拔的是他自己的。
　　闻岿环视了一圈教室却发现班里有好几个同学都在偷偷的看他。
　　完了！是团伙作案，这下大家都知道了。闻岿崩溃的想着，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成绩拿不出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承认自己在学习方面没有天赋。
　　果不其然下午一上课就有人在含沙射影闻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明明前几天还在校运会上夸他为班级争光的同学，现在却说他的拉低平均分的老鼠屎。
　　年级前五十名的光荣榜也贴的出来，乔弈位居榜首，总分是闻岿的三倍。
　　这也怪不得级长会亲自找上门来。闻岿看着手中满是红笔修改印记的试卷苦笑道。
　　放学时，郑一也注意到了闻岿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闻哥，我们放学一起走吧！我请你吃烤肠！”郑一希望这样能让闻岿稍微高兴一点，哪怕是一点。
　　可闻岿却拒绝了他，“算了，我再去问问老师这题怎么做？我下次考试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这是郑一第二次看到闻岿对学习如此的兴致高昂，上一次还是在中考前闻岿说他要是考不上高中家里就送他出国。那次之后闻岿如愿达到了普高线，那这次郑一也相信闻岿一定能做到。
　　“那你好好努力！我改的卷子上有笔记，你不懂的话可以参考一下。”郑一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张试卷递到闻岿面前。
　　“谢谢。”这确实是闻岿现在所需要的，郑一的分数虽然不如乔弈的话，但也差不多是闻岿的两倍。可他记在卷子上的解题思路却要比老师课上讲的要细的多，也更容易被闻岿理解。
　　那天闻岿补完课离开学校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期间曹燕华见闻岿半天没回家还给学校打过一次电话。听到闻岿还在学校补课时，心中五味杂陈。她欣喜于闻岿的努力，可又心疼闻岿的努力。
　　一中老师们确实人都挺好的，哪怕时间再晚但只要有学生愿意问问题，他们就愿意一直回答。
　　一个星期后，反倒是一开始干劲满满的闻岿先撑不住了。每天在学校待到九点多才回家，回来洗漱完之后还要再做几套卷子巩固一下。不仅娱乐时间被压缩了，就连睡眠时间也被占用了不少。
　　天气慢慢入秋，这凉爽的小风一吹。别提有多助眠了！
　　闻岿的变化太过于明显，乔弈想不注意到都很难。于是便顺着提议道：“要不，你也申请住宿吧！住在宿舍的话每天能省半个小时左右的通勤时间呢！而且我还能教你做题。”
　　一中的住宿环境并不差，每一间空间大不说而且还都是上床下桌。但因为地理位置在小县城，大家都还是比较偏向于回家住，所以申请住宿的人并不多。
　　这次闻岿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乔弈的这个提议了。住宿的话不仅有人能随时解答自己的问题，而且还能多睡半个小时，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几乎毫无疑问，闻岿成了乔弈的新舍友。
　　原本持续到九点就结束的补课，硬生生被乔弈接到了十一点多。闻岿倒是毫无怨言，毕竟他就是来学习的。
　　“你们干什么呢？这灯天天亮到十一二点才关！”晚上十一点多，秦知砚拿着一本习题册敲开了他们的宿舍门。
　　秦知砚就住在他们对面的宿舍里，闻岿看见他找上门抱怨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灯太亮晃到对面了，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是不是灯太亮晃到你了。”
　　哎，乔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真心觉得闻岿这是学傻了。“我们现在开的是台灯啊！离了这个桌子周围都是黑的，怎么可能晃到对面！”
　　“那是不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了。”闻岿猜测道。
　　就在两人争论时，秦知砚已经轻车熟路的关上了门坐到了一旁空着的桌子上。翻开了练习册不说，还打开了自己自带的台灯。
　　“我就是来和他们一起学习的！”秦知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闻岿身边，他看了看闻岿桌子上那张被乔弈批改的满是红叉的试卷皱了皱眉。“你不能这么给他讲题啊！这也太难了，他怎么可能听得懂！”秦知砚不赞同的对乔弈说。
　　乔弈倒是不这么觉得，毕竟这些题在他看来都很简单，甚至不用动笔就可以口算出来。“怎么可能这已经很简单了！”
　　听他这么说，秦知砚顿时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不是人人都是学霸的，我当时一开始教的妹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想的。后来我发现不管我怎么教她的学不会，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我终于发现了就是因为我讲的有些太难了，所以她才没听懂。你要给他讲一些好懂的方法，不然讲了也是白讲。”
　　秦知砚说着还给闻岿讲了一题演示了一下，闻岿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他好像有些听不太懂乔弈的讲题思路，可秉承着对学霸的信任还是选择了怀疑自己。
　　看着闻岿那种恍然大悟的眼神，乔弈突然感觉秦知砚才是那颗搅坏一锅粥的老鼠屎。“我自己来给他讲就行了，你赶紧去继续刷题把被我甩的那二十分拉回来再说吧！”乔弈毫不犹豫的连人带灯把秦知砚赶回了自己的宿舍。
　　在闻岿恋恋不舍的目光目送下，秦知砚朝他挥了挥手示意祝他好运。
　　改良版的乔弈确实讲的比之前好多了，在他们的辅导之下，闻岿发现自己居然能跟上上课节奏了。
　　当班里如往常一样响起回答声时，原本在打瞌睡的郑一还没察觉出什么。直到他惊觉这个声音离他如此之近，甚至是来自于闻岿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一脸不敢置信的侧过头去看着闻岿，闻岿的目光却一直集中在黑板上。
　　别看我了，认真听课！闻岿潦草的字迹出现在了郑一面前。
　　郑一立马掐了自己一把，是痛的，不是梦！他哥们真的逆袭了。
　　可俗话说得好，怕兄弟过得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闻岿这一努力可给郑一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学习小组”的规模也从原来的三人变成了四人，如今被乔弈赶走的人又多了一个郑一。
　　中午原本想来宿舍和闻岿一起做题的郑一被乔弈拒之门外，他的闻哥也不帮他说句话。就在郑一想转身回教室时，对面的宿舍门开了。
　　“要进来一起做题吗？我舍友今天中午不回宿舍。”秦知砚敞开房门邀请道。
　　学霸而已，整个一中又不止他乔弈一个。郑一这么想着，走进了面前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