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晚钟》许祈稔

4、摇滚社 这些照

　　这些照片刚被贴上学校的展示墙不久，摄影社的人就找上了闻岿表示希望他能加入他们。毕竟他们社团以往的作品大多都是用手机拍的，俗话说得好，没有相机的摄影是没有灵魂的。而他们摄影组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台相机，摄影社的社长甚至在闻岿面前打包票说，整个学校里面现在没有人比他们更想要一台相机。
　　闻岿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确实在理，不过还是婉拒了。毕竟他可不想再过那种每天出门前都被父亲絮絮叨叨让他别磕着碰着相机的日子了。天知道他军训那三天上下学骑车时有多小心，生怕弄坏了相机父亲会和自己断绝亲子关系。
　　社团开放日那天，闻岿拉上了乔弈，他们身后又跟着郑一和秦知砚。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在各种摊位之间逛了半天。
　　“你怎么也在这？你们学霸也会参加社团吗？别是又来用假身份勾搭纯情少男的吧？”郑一斜睨了秦知砚一眼，挑衅的问道。
　　上周两人在通过一番友好沟通后终于确定了就是秦知焕虚报了年龄搞网恋，秦知砚为了表示歉意表示可以把未来一个月里闻岿分给他的拌饭酱都作为赔礼赔给郑一。在拌饭酱的诱惑之下，郑一勉强暂时原谅了秦知砚。
　　秦知砚有些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子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啊！每天都要把这件事情在自己面前重复好几遍。他一把搂住郑一，故作神秘的对他说：“你要是答应我以后都不再提这件事，周五放学之后我就带你去吃一个特别好吃的东西。”
　　一个能被拌饭酱折服的人会拒绝这个提议吗？显然不会。反正郑一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好！不过先说好，最多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还赶着要回家呢！”郑一眼睛放着光的说着，他甚至已经开始有些期待秦知砚到底会带他去吃什么了。
　　脑门传来一阵钝痛，两人刚刚只顾着聊天不小心撞到了人。道歉的话刚准备说出口就发现原来是走在前面的两人停下了脚步。
　　闻岿倒是没在意刚刚有人撞了自己，他的目光被台上的正在表演的摇滚社给吸引了。音响的音质很一般，但胜在声音开的大。闻岿喜欢那种五脏六腑都跟着音乐颤动的感觉，摇滚社的音响和梧桐树下的大钟都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我，我！想！报！这！个！社！团！”闻岿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必须要扯着嗓子喊才能让身旁的其他人听见他说话。
　　“啥！”乔弈只听到了零星几个字。
　　“我！说！我！想！报！这！个！社！团！”闻岿又说了一遍。
　　“啥？”乔弈又没听全。
　　“我……”
　　最终还是秦知砚看不下去把两人拉到安静的地方，才结束了这场对话。
　　“我想报摇滚社！”闻岿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其他几人给轮番劝阻了。
　　“算了算了，这也太吵了。”郑一说着，掏了掏感觉刚刚要被震聋的耳朵。
　　“确实，这个社团感觉对听力不太友好。”乔弈深表赞同。
　　“你会乐器吗？他们社团应该要招那种会乐器的吧！”秦知砚问。
　　听了好友们的劝阻之后，闻岿当即撒开腿朝刚刚舞台的方向跑去。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信息。期间秦知砚有好几次感觉自己明明已经快要碰到闻岿了，可一伸手才发现原来还有一段距离。
　　他一脸骄傲的看着就算跑的气喘吁吁都没能追上他的众人，骄傲的仰起头一脸欠揍的说：“可是我已经报了！怎么办啊？”
　　乔弈看到他这副样子莫名想逗逗他，“应该是可以划掉的吧！我帮你划掉！”
　　闻岿一听就急了，连忙半推半就的带着他们离开了这一块。
　　“他们俩不报社团就算了，你也不报吗？”闻岿想转移乔弈的注意力，于是朝着一旁的郑一问道。
　　郑一摇了摇头，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他刚刚心仪的好几个社团，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它们有好多都要额外交钱而且还要占用周末时间，还是算了吧！”
　　闻岿知道他周末要去家里的摊位上帮忙也没有感觉到奇怪，安慰着他要是以后想来摇滚社的话，他可以给他走走后门。
　　几人顿时又嘻笑成一团。

　　周五放学前，郑一和闻岿提了一嘴秦知砚要请他吃东西的事。闻岿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他发现秦之砚根本就没告诉郑一要请他吃什么东西时才有了兴趣。
　　既然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那他闻岿可就要好奇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就这样放学时一行四人又踏上了同一条路。
　　“乔弈，你怎么也来了啊？”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郑一望着同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乔弈问。
　　乔弈松开一只环着闻岿腰的手臂，指了指他身下的那辆自行车，“你不是着急回家吗？我一起来的话你们就有两台自行车了，这样快一点，所以我这是在助人为乐。”
　　郑一虽然没听懂乔弈在表达些什么，但毕竟自己还坐着他的自行车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
　　“左转弯，前面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秦知砚一边蹬着车一边说道，过弯时他还特意放慢了速度生怕给郑一甩下去了，毕竟郑一可没有环着他的腰。
　　这路其他三人是越看越眼熟，尤其是郑一。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对这座小县城太熟悉了，所以看哪都眼熟，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就是郑一家的馄饨摊。
　　“各位里面请，看看要吃点什么啊？”陈芳看到有客人来连忙从后厨跑出来招待，一走近才发现原来是自家儿子带着同学来吃东西。
　　“你们是郑一的同学吧，快进来坐，看看要吃什么。阿姨给你们一人送一瓶汽水，想喝什么自己去冰柜拿啊！”陈芳热情的说着。
　　“谢谢姨！”闻岿丝毫不客气的去冰柜里拿了两瓶汽水又拿起子起了瓶盖，他已经和乔弈一起来过很多次了，知道要是拒绝的话才是真的让别人难堪。
　　这一幕让秦知砚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你家开的啊！你怎么不早说啊！要不，我请你吃别的吧！”
　　他这份手足无措的样子逗乐的郑一，“你也没早告诉我啊！不用了，我家的馄饨能得到你的喜欢也是好事，说明你眼光好。不过，这顿饭钱你还是要付的，毕竟你说了要请客的。”
　　“好好好，我请客。我都请，你们想吃什么都记我账上。”秦知砚说着，去冰柜里拿了一瓶豆奶，转头示意郑一也拿一瓶记自己账上。
　　郑一原本不想拿，可架不住秦知砚一直盯着他最终妥协也拿了一瓶汽水。
　　“和以前一样两份小份的馄饨面，你吃什么？”闻岿看着坐在他对面脸都红到了耳尖的秦知砚问。
　　“和你们一样就好。”秦知砚说着拿起了空的豆奶瓶贴了贴脸，试图让自己的脸不再这么烫。
　　郑一看着他们点完餐之后就去后厨帮忙了。
　　“你们怎么都选汽水啊？我觉得这豆奶挺好喝的，要不你们下次尝尝豆奶。”见气氛有些尴尬，秦知砚随便找了话题打算活跃一下气氛。
　　“因为汽水最便宜。”这话是乔弈说的，他说着还示意秦知砚去看墙上的价目表。
　　这下秦知砚的脸更红了。
　　陈芳明显给他们多加了量，原本的小碗硬生生被加成了中碗。
　　三人快吃完时，厂里的钟声响起，又到了工人们下班的点。
　　秦知砚有些好奇的问，“附近是有庙吗？怎么每天都能听见这个钟声。”
　　“没有，那是机械厂通知工人下班的钟声。现在已经有了电子的，不过厂里的老人都说还是原来的手敲更有感觉听着更习惯，所以就一直用着手敲的。”闻岿解答了他的疑惑。
　　一行人临走前还遇到了郑一的刚下班的父亲，他还穿着机械厂里统一发的工服，自行车后座上还坐着一个看起来比郑一大上一点但面容特殊的女孩。那女孩是郑一的姐姐，车一停稳她就立马跑进了店里，嘴里还一直喊着：“饺饺，饺饺。”
　　原本在门口送别几人的郑一看到这一幕有些尴尬，但还是大方介绍了他的姐姐。
　　郑建国看见闻岿出现在几家摊位上时还挺惊讶的，嘴里念叨着厂里已经帮了他们家这么多，闻岿来东西怎么好收他的钱，说什么都要把钱退给他们还要给他们拿几瓶汽水路上喝。
　　就在他转身之际，几人迅速骑上车溜的影都没有了。
　　两人骑车把秦知砚送到了去临县的公交车上，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色稍晚，不少路边摊已经摆了出来。要不是他们刚刚吃饱，乔弈毫不怀疑闻岿还会在这大吃一顿。
　　树上还有蝉鸣声，可自行车一骑起来却感觉不到丝毫夏日的闷热。
　　“你这么晚回家，你妈会骂你吗？要不我去帮你解释一下。”下坡时闻岿张着嘴迎着风问。
　　闻岿的衣服里灌满了风，又好闻的皂香飘到了乔弈的周围。“不会，我和她说了我在学校写完作业再回去。”
　　闻岿露出几分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晚归居然会用这样的借口，可转念一想这人是乔弈，便又不觉得奇怪。
　　“那你作业写完了吗？别等一下进门要检查。”闻岿坏笑着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毕竟这可是乔弈啊！
　　“早就写完了，我昨天晚自习预测了一下他们今天会布置什么作业，所以昨晚就写完了。”乔弈云淡风轻的说着。
　　这不禁让闻岿想起了之前学过的一句文言文：汝听，人言否？
　　骑车的不专心的后果比想象中的来的要快。乔弈的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腾空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倒在了路边。
　　闻岿一扭头就发现身边的人没了，连忙刹车。
　　“你没事吧？”闻岿把自己的自行车随手扔在一边，急忙跑到了乔弈面前想要把他扶起来。一过去才发现乔弈不仅摔破了膝盖，车头也摔歪了。
　　乔弈一开始没还发现了自己受伤了，直到站起来牵动到了伤口才感觉到了疼。
　　“这，要不你先把自行车放在这。我骑着把你送回去之后再回来帮你拿车。”闻岿提议道。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乔弈只能同意了。
　　他进家门时，母亲已经下班回到家了。她一看到乔弈这份模样立马着急起来，“儿子，你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吗？你告诉我是谁，我找他去！”江珊说着就要去厨房拿刀找人说理去。
　　“不是不是！没人欺负我，我就是骑车不小心摔了而已。”乔弈怕母亲要来真的，紧忙拉住了她。
　　“那就好。”听到儿子没被人欺负，江珊也松了一口气。“妈可就你一个亲人了！要是谁欺负你了，你一定要跟妈说，咱们已经孤儿寡母了可不能再让你被欺负了！对了，儿子车呢？有摔坏吗？”
　　乔弈知道母亲这是怕要额外花钱修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车头摔歪了，闻岿刚刚先把我给送回来，现在又去帮我把车给推回来了。”
　　江珊一听到闻岿的名字就来气，“怎么又是那个小子，你赶紧离那种二世祖远一点，省得被祸害了。”她说着从柜子里拿出碘伏想给乔弈处理一下伤口。
　　嘶！伤口的疼痛让乔弈不禁痛呼出声，“妈！轻点。我小时候你不老让我和闻岿玩吗？说什么他家有钱，要是搞好关系了以后从他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吃好久的。现在怎么又不让我跟人家玩了？”乔弈不太理解母亲态度前后的变化。
　　一说到这，江珊又显得有几分得意起来。她也知道这老房子隔音不好特地压低了声音说：“我听人说啊！现在机械厂已经不赚钱了，闻家正在考虑要不要转型呢？这不就是干不下去要倒闭了嘛！”
　　闻岿家要破产了吗？这想法一出，乔弈顿时觉得荒谬无比。毕竟自他出生起，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都有闻家的身影，父母的工作、家里的房子、甚至是乔弈上的幼儿园和小学都离不开机械二厂。
　　他只愣了一瞬，转念又觉得只是母亲想多了。
　　叮咚！有人按响了乔弈家的门铃。
　　乔弈估摸着时间感觉应该是闻岿，他刚想起身去开门就被母亲抢先了一步。
　　“我去吧！”江珊说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他们刚刚话题的主角——闻岿。
　　闻岿看见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乔弈还有几分意外，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阿姨，乔弈的自行车我给它放街口老李头的修车铺修了，到时候你让乔弈直接去拿就行。钱我已经付过了。”
　　江珊一听不用自己出修车钱，立马热情了不少。“谢谢啊！辛苦了，要进来坐坐吗？”她说着还退回了半步想邀请闻岿进屋。
　　“算了，阿姨。下次吧！我妈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闻岿拒绝了江珊的好意。
　　两人又聊了几句，看着闻岿上楼了，江珊也关上了门。
　　“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啊！你记得过几天去街口老李头那拿自行车。不用再付钱了，闻岿已经付过钱了。”江珊感慨着，把自己从机械厂食堂打包的饭摆到乔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