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嵇梁

9、神识之声

　　神是不死的。
　　但很遗憾，易熹微已经被剃去仙籍，贬下凡间，他的容貌在仙界余力的作用下常驻，但不再是不死之身。
　　相反，倾尽全族之力，专研不死之身的颜氏一族，教给颜无忌的秘术“不死之身”会更贴近真神。
　　“啧啧啧，你走的还真是安详，便宜你了，”颜无忌挑起易熹微的一缕青丝，拿在指尖把玩，“脸还是能看的，你说我是把你的头拧下来呢？还是把手臂砍了？那东西才会崩溃呢？”
　　“哎，你说我把你弄回魔界，挂在我府邸上，当个吉祥物怎么样？”颜无忌肆无忌惮地按上易熹微的胸口，在上面画圈，“你的心，还是热的，应该很鲜甜，我真想尝尝。”
　　他不再犹豫，撇开碍事的领口，手掌蓄力，朝心口抓去，他渴望这可口的搏动的心脏很久了。
　　一掌还没下去。
　　易熹微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眼里是无尽的血泪，他看不见东西了，只能凭借着灵流的波动感知颜无忌的位置。
　　很显然，颜无忌退让了，他距离易熹微几十步远，惊魂未定地瞪着眼前这红眼的“怪物”。
　　得到谁他妈才是魔族啊？！
　　易熹微站起来了，无意识地理好了凌乱的衣衫，拿起帕子擦了擦鼻血和嘴角，只是血泪还在流，他有些无助，索性闭上了眼，试图阻止……
　　有灵性的眼眸消失后，颜无忌发现易熹微的脸其实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反而处处透着慈悲和怜悯，柔和得不成样子。
　　易熹微似乎不需要破阵子的助力了，他跨过一旁的刀刃，每走一步，身上的红色灵流就暗一点，到最后，直接化成一团黑红包裹着易熹微，一丝丝游荡在他的指尖。
　　杀了他。
　　撕碎他。
　　这是你的使命。
　　他漫不经心地一览披散的长发，用灵流草草扎了个低马尾，额头散着几缕碎发……
　　他的身体不受控了。
　　手心已经麻木，他轻轻一点，一摊摊浓稠的血液流下，有组织地汇聚成了一柄刀，与破阵子如出一辙。
　　“聚灵——”
　　他掠来破阵子的原身，置入无尽的血红中，等待着它的又一次蜕变。
　　颜无忌看得瞠目结舌，易熹微是那么的神圣，明明在干这么一件血腥暴力的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雅间沏茶品茗，优雅而风度。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颜无忌已经没兴趣继续看易熹微装神弄鬼了，他手心汇起魔息，猛地朝易熹微冲来。
　　一阵妖风呼啸而过，他扑空了……
　　颜无忌猛地回头，易熹微一招斗转星移，回身到了他的对面，他圆滑的指腹点过刀身，破阵子应邀噬尽鲜血，直指颜无忌。
　　“什么，不可能，这是我的法阵，你怎么能？！”
　　怎么能做到连他都看不清的换位……
　　“你的？现在是我的了。”易熹微嘴角勾起，运起灵力，篡改颜无忌画下的每一道阵法。
　　不对，不对……
　　他不是易熹微，他不是他……
　　“你不是易熹微！你到底是谁？！”颜无忌能感觉到易熹微细微的变化，说不上来是什么，是气质，是说话的语气，还是……
　　“你管我是谁，来收你的就是。”易熹微勾了勾手指，颜无忌的四方爬出铁链将他悬在半空，任他怎么拉扯都没有用。
　　“你这坛子还不错，我就勉为其难借用一下吧。”易熹微完全上位者的语气，震得颜无忌右眼皮直跳。
　　他看不透易熹微的皮囊，但他可以肯定现在这具壳子的主理人绝对不会是一开始的易熹微。
　　“还看呢，你养的好坛子快要吃了你呢。”
　　什……什么？
　　颜无忌闻声垂头一看，他的两只脚已经化成了一摊肉泥，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呼吸紊乱，他慌了。
　　他要搞明白，不能就这么死了……
　　“易熹微，你为什么，为什么会用这道秘术？！”
　　“我就是会，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哦，对了，是我会，不是易熹微会。”
　　“你到底是什么人？！”颜无忌看不得易熹微这欠揍的样子，“这是我家族的独门绝学！”
　　“你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那你也太霸道了一点吧，”易熹微摆了摆手
　　“你想知道啊，来，凑近些，我告诉你啊。”
　　“你是魔，我就未必不是啊～”
　　“好了，收拾收拾你那狰狞的表情，是时候上路了。”易熹微将破阵子搭到颜无忌的肩上，准备一刀斩首。
　　“哈——哈——哈——易熹微，与魔族狼狈为奸你很自豪吗？你还是输了，你不是一向痛恨魔族吗？如今还与魔族为伍，真是可笑啊——”颜无忌笑得痴狂，好像他真的打败了易熹微一般。
　　“与魔族为……为伍，我吗？”易熹微细咀嚼了一番，他恍惚了……
　　但很快，破阵子拿回了自主权，他气得给了颜无忌一刀，骂到：“你嚷啥嚷啊，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全给你搞砸了。”
　　被困在神识里的易熹微醒了。
　　他躺在静水之中，苦寻着出口，破阵子的威压让他动不了身，反而越来越困倦……
　　“阿弈。”一声，很遥远。
　　“阿弈。”又一声，近在咫尺。
　　很温婉的女声，像在唤着一个熟睡不醒的故人。
　　易熹微感觉浮于静水的自己被一双纤细的手捞起，头枕在那人的大腿上，眉间的莲印被轻轻触碰，好温暖。
　　淡淡的荷香传来，是那人的手笔。
　　“不着急，我们还会再见，”女人的手抚上易熹微不安分的眼，“现在，仔细听好我的话，别反驳，只是听。”
　　“你现在被困在你自己的识海中，是破阵子，它拿到了你身体的操控权，现在，照我说的去做，不然，你的身体就成了它的所有物。”
　　“静吸。”
　　“凝神。”
　　“你是谁？”
　　“嘘——别着急回答，你想什么我都能知道，不用说。”
　　“好了，现在，记住你是它的主人，它是你的所有物，压制它，制裁它，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再睁眼，你只会是你自己。”
　　你……是谁……我……在哪里……
　　易熹微眉间的红莲几欲滴血，他回来了，回到了颜无忌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