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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事了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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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离开了。
非常熟悉的影子,易熹微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没有用,她没有实体,只有触之即散的幻影……
和一池荷花,将易熹微围在中央。
“你是……”易熹微呢喃道。
意识回归,易熹微挡下颜无忌喷来的唾沫星子。
祭典停了,颜无忌也只剩下半个身子。
他应该很绝望,骂了些下三滥的话,易熹微呆看了一眼,最后放了他,他瘫坐在青铜台上,半截身体立在肉泥之中,他再没有本事翻身了。
自食恶果罢了。
易熹微想。
“杀了我,我让你杀了我,你听到没有!!!”
“这般羞辱我你很高兴吗?!”
“啊——啊——啊——”
……
血与泪交融,颜无忌心死了,祭天大典的代价是不可逆的,何况他还残废了,以后就是废人一具了。
天亮了,太阳照了进来。
颜无忌再没有魔息篡改日月,他一次次聚起魔力,又一次次无功而返。
下半身传来锥心之痛,他的脑子不再清醒了,半生半死间,他眼睛一睁一闭,父亲和哥哥的身影竟越来越清晰,他还是与儿时一般的高度,好奇地窥探父亲和哥哥的去向。
“父亲父亲,我们今天要去哪啊?”小颜无忌问道。
哥哥摸了摸颜无忌的头,笑道:“不去哪,陪无忌逛逛我们的魔街,想要什么跟哥说,哥给你买。”
小颜无忌搂紧了父亲的脖子,眨了眨眼:“真的吗?真的吗?我想买什么父亲都答应吗?”
父亲颠了颠怀里的小颜无忌,保证道:“当然了,为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父亲、哥哥和小小的自己逐渐远去,颜无忌欲语泪先流道:“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
半只身子倾倒,颜无忌拼了命地倒在血泊中,捕捉着离人存在过的记忆。
父亲和哥哥死后,他的一生都在追逐他们的足迹,没有一刻的停留,如今,他想停下休息一会儿了。
手心向内,他释怀地笑了。
“咔嚓——”
脖颈断了,颜无忌自己掐断的,没有犹豫,没有徘徊,抱着一生都没有完成的夙愿,含恨而终。
易熹微静静地站在一边,聆听着颜无忌最后的独角戏。
对颜无忌,他无话可说,他理解颜无忌对他的恨,亲眼见证父亲和哥哥的死,任谁也不会无动于衷,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易熹微也是他的恩人,换了别人,颜无忌未必活得下来。
所以颜无忌对他,是掺杂着各种情绪的恨。
颜无忌自戕一直在他的意料之内,有的人,一生都在追逐一件事,事情完成了,或是知道事情永远完不成的时候,他来到人间的任务就完成了,该走了。
颜无忌看开了,易熹微却还有善后工作,祭坛遥遥,他撕开疲惫的双腿,朝魔殿靠近。
好晕,好痛……
天旋地转,易熹微仰倒在了地上,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长老——”
“您没事吧,长老,醒醒——”
是珠玑和罗绮。
易熹微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漫漫黑暗。
再睁眼已是黄昏。
易熹微迷迷糊糊分开沉重的眼皮,三个人头就挤了上来,一声声唤得他脑壳疼。
瞳孔聚焦,摇摆不定的光景定格,易熹微呼出一口热气。
“易长老,您终于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是啊,是啊,我们一到就看您和那魔头倒在两边,还以为您出事了呢,没想到是您亲自手刃了他。”
……
罗绮的嘴自从易熹微醒后就没停过,滔滔不绝,惹得珠玑一直瞥她,让她少说几句。
当然,易熹微也没听进去几句,他拨开围在前面的珠玑罗绮,拉过没插上几句话的乌澄江介绍道:“这是珠玑和罗绮,这是乌澄江。”
“你好。”
“你好啊,小澄江。”
乌澄江瑟缩了一下,小幅度点了点头,“你……你们好……”
易熹微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掌搭上乌澄江略略发抖的肩膀,对珠玑罗绮道:“你们先回去复命吧,我还有些事要办。”
“真的吗?长老,您的伤……”
“没事,我自己再处理一下就好了。
珠玑罗绮见易熹微心意已决,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罗绮单独拿了瓶祛疤的伤药给乌澄江,在易熹微认可的眼神下,乌澄江接下了罗绮的善意。
匆匆送别珠玑罗绮,易熹微终于有机会好好与乌澄江相视而坐。
“澄江,是这样的……”一时间,易熹微如鲠在喉,他不知道要怎么与一个十岁的孩童解释生死离别。
骗?还是实话实说?
他不知道。
易熹微摸着不平整的桌面,鼓起的一口气泄了又泄。
乌澄江还太小了,易熹微不知道怎么斟酌才能不刺激到他幼小的心灵。
一滴热泪,滴在了他的手心,曾几何时,乌澄江拉住了他的手,小心地摩挲着他的掌心,嘴巴颤动道:“我……我知道,云娘……她……她……”
他不敢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真的面对现实,仿佛只要不去想,云娘就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永远永远……
“好了好了,不想了不想了,我们不想了。”易熹微把乌澄江拉入怀中,一下又一下揉着他的黑发,哪怕胸口的伤还传来难以忽略的痛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易熹微的肩膀已经麻木,乌澄江的眼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天色渐暗,易熹微把昏厥的乌澄江轻轻放回床榻,自己钻进了昏暗的厨房。
等乌澄江再苏醒,准确的说是被饿醒,易熹微已经弄好了一桌子菜,他替乌澄江挽好凌乱的头发,催促他早点吃饭。
……晚点把云娘的尸身安葬了了。
易熹微煮的都是些家常菜,他不常做饭,滋味不会好,但撞上食之无味的乌澄江,也没什么顾忌的了。
乌澄江从起来就蔫耷耷的,提不起精神,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灵魂。
易熹微很清楚这种状态,这种沉浸其中的样子,谁也没办法打破,只有靠他自己走出来,长则十年半载,短则一瞬间的事。
他没有过度打扰此时的乌澄江,只是乌澄江干什么他都在不远处看着。
不干涉,也不放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