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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经年旧事 乌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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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澄江这边有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场灯会逛下来,他的心思一路神游,游到了记事起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次元宵节……
他小时候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但有云娘和阿娘在,处处维护着他,这才回想着不是那么痛苦。
他的母亲,是乌府的嫡女,因是家中小女,乌澄江的祖母异常疼爱,名唤为乌茗烟,只是后来他的祖母过世,祖父宠妾灭妻,正妻刚过世就急着把小妾扶正,乌茹烟的处境就越发困难,为了活命,他跟着乌澄江的父亲逃离了这个让她深受其害的家……
但是后来,乌澄江的父亲陷入绝境,无可奈何下只得把乌茹烟送出来,自己独自面对一切,只是那时乌茹烟已经怀胎八月,挺着肚子,在云雀的保护下狼狈逃回了乌府。
结果可想而知,乌茹烟立马被家里的几个哥哥姐姐冠上了与情人私奔,败坏门风的名头,乌尚书看乌茹烟身怀六甲,又是最小的女儿,于心不忍,就私下把乌茹烟在府里安置下来了,让她生下了乌澄江。
你说他是回心转意了吗?不是。他不是变好了,是厌倦了,和新妇相处了几年,鸡毛蒜皮之下,他又想起了亡妻的好,四处搜寻乌茹烟的下落,想要弥补,想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好父亲。
但乌茹烟不会忘,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样一步步把她和她母亲害死,母亲的身体死了,她的心也死了。
所以乌茹烟把乌澄江平安生来以后,就搬进了她母亲的那个屋子,她是名门闺秀,不会因为母亲的死歇斯底里地哭喊,她要借这件事往她父亲的骨肉里扎针,让他一辈子活在母亲的阴影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但随着乌澄江越来越大,她命里福薄,一病不起,但她不后悔,她不后悔跟了乌澄江的父亲,不后悔用命生下了乌澄江,她感激这一双父子,带她脱离苦海,让她体会人生的意义……
她是在火海中葬生的,大火纷飞,她没有害怕,只是遗憾,她此生都没办法与爱人相见,没办法看着孩子长大成人,再成家,但她已经病入膏肓,等来了,看到了,她是开心了,可,爱人呢?孩子呢?她不能不考虑到他们……
最后时节,她留了一样东西给乌澄江,保他此生无虞……
那年元宵,乌茹烟照例带着乌澄江出来逛灯会,不过这一次她只能在云雀的搀扶下一点点挪动。
她的心态一直很好,就算请来的大夫说她活不过去年的冬日,但她还是靠着自己的毅力熬过来了,她还有遗愿,她还放不下,但逛完灯会,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那时候乌澄江还很小,只比她的膝盖高一点,但这个时候的乌澄江已经很懂事了,平时受了欺负也不说,就自己忍着,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才和云娘说,还不敢在母亲面前表露,怕母亲因此伤心。
回想来,那年灯会,似还在昨日……
“澄江,今年的灯会又开始布置了,想不想阿娘带你去逛逛?”乌茹烟把乌澄江叫到床前,不顾云雀的劝阻,想最后把乌澄江带出去玩玩,肆意挥霍她所剩无几的时光。
她这辈子亏欠的人有很多,但要说最对不起的,还是乌澄江,她没有给乌澄江一个完好的童年,是她做母亲的失职,让他年纪轻轻就被困苦,欺凌,嘲笑折磨着……
乌澄江比她想的平静,或者说,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大厦将倾,他很难不感觉到。
乌澄江静静地摇头,他虽然不清楚乌茹烟的身体情况,但他能从母亲和云娘细碎的对话中听出些碎片,再把它们拼接起来,自己消化……
“能告诉阿娘是为什么吗?”乌茹烟借着云雀的帮助,靠在床头,拉着乌澄江的小手,揉搓着。
“不想去。”乌澄江小声道,他不想出门,他不想被别人骂红眼怪,明明是最像父亲的地方,却让他不合群,成为别人眼里的异类。
乌茹烟也大概猜到了乌澄江的想法,孩子嘛,不高兴多多少少还是会挂脸的,就算乌澄江已经藏的很好了,可是面对这种事她也无能为力,她的名声不好,周边的人都躲着他,连带着乌澄江一起孤立,但好就好在不会像她侄子那样喊人殴打乌澄江了,这已经是她的能为乌澄江做的唯一的事了。
“澄江啊,是娘没用,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乌茹烟是个感性的人,一句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她也没有办法,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八月怀胎就逢遭变故,生乌澄江的时候又难产,以至于恶露不尽,如今身染顽疾,她的一生只有在和乌澄江的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是轻快的,可惜,都回不去了,她自己选的路,永不后悔……
只是苦了乌澄江,小小年纪就要懂得这么多事。
“没事的,阿娘,我不难过,你要照顾好自己,我没事的……”乌澄江用身子贴上乌茹烟冰冷的身体,想要把自己的热传递给她。
“好了,我没事,你这孩子,和你阿爹真是像极了!”乌茹烟揉了揉眼角,把泪珠拭去,不让乌澄江看了伤心。
是啊,乌澄江的性子实在是随了他阿爹,他想讨好你,就会一直粘着你,哪怕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就是觉得陪着你,你就不会难过了……
怎么会不思念呢?说好了如果能活着回来,五年之后就会来接她,现在乌澄江已经五岁有余,多半是回不来了……
“就答应阿娘这一回好不好,阿娘好久没有出去看看了,你陪着阿娘好不好?”乌茹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就是求也要把乌澄江求出去,他不想乌澄江在日后的岁月中忘了她,她要把自己刻入乌澄江的脑海,陪他长大,成人。
“小姐。”云雀抓住了乌茹烟的手臂,她的情绪不宜过激,云雀在制止她,不让她直接晕倒。
云雀总是这样的克制,经营着他们这一地鸡毛的家,乌茹烟浅浅地笑了一下,这已经花光了她的所有力气。
云雀的眉头紧蹙,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救命恩人的生命在她的眼皮底下缓缓流逝,煎熬至极……
“阿娘,我知道了,我陪你去,别激动……”乌澄江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求他,他无法拒绝。
乌茹烟松了口气,释然地躺下了。
元宵已至,乌茹烟穿上了第一次和乌澄江父亲相见的那件红衣,带上了梳妆台上被变卖的所剩无几的玛瑙首饰,以及那只耳环,那只让他托付一生的信物……
乌茹烟和乌澄江并肩行着,云雀则在侧方扶持着乌茹烟的身子,他们一路上没什么话,乌澄江沉默惯了,云雀本性不爱热闹,就乌茹烟勉强活跃着气氛,她不觉得辛苦,她已经习惯了这样活着,就是,不知道以后乌澄江要怎样和云雀相处,云雀会不会像对她一样对乌澄江……
应该会的吧,云雀不喜欢乌澄江的父亲,也讨厌自己的娘家,但她待乌澄江总归是不一样的,也许云雀会越来越像自己呢……
乌茹烟想到此处,喉咙忽然一紧,接着开始剧烈咳嗽,她拿手帕去捂,可鲜血还是不断涌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倾倒在了云雀身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云雀一把横抱起乌茹烟,穿过纷乱的人群,把她带回了屋子里。
“坚持住!我去叫大夫!澄江,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云雀渐行渐远。
乌茹烟制止了乌澄江想要替她擦干净衣衫的动作,她拉住了乌澄江瘦小的手腕,努力抑制着想要呕血的冲动,就如同过去的岁月里那样,只是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澄……澄江,答应……阿娘……一件事……好不好……啊?”乌茹烟克制着眼泪,可是眼眶中还是不自觉地充盈满流水,模糊了视线,遮掩了焦急的乌澄江……
乌茹烟很痛苦,她来不及听乌澄江愿不愿意了,因为她知道,无任如何,乌澄江都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就和他父亲一样……
“以后……阿娘……不在了……你要和……和云娘……好好的……”
“她的性子……你知道的……太过要强……阿娘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都还是……还是这样……你要……多多……包容……”
“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乌澄江跪在床头,早已泣不成声,他知道阿娘病了很久,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重到殃及性命……
“这只……耳环,是他送给我的……你等我……等我离开后 ,就留在身边吧……万一哪一天……找到他了呢……”
乌澄江望着那只带血的耳环,心中五味杂陈……
后来啊,乌茹烟的身子骨越来越弱,连床都下不了了,没过多久就来了一场大火,把乌澄江的阿娘留在了过去,他攥着那只银铃越行越远……
如今一次灯会,又让他想起了经年旧事,他走的路已经很长了,他希望阿娘能看见,他不是一个人了,他又有人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