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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八字大师踢馆,AI公司要买“苏澈” 苏澈在早上 ...

  •   苏澈在早上八点被两拨人同时找上门。

      第一拨是赵阿姨。她从巷口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大勺,围裙上溅着油点子,语气急得像是锅里的油要烧起来了:“小苏!你赶紧去看看!巷口来了个老头,穿得人模人样的,在我摊子旁边摆了个桌子,上面写着——‘正宗八字命理,测字摊都是骗人的’!”

      苏澈把嘴里那口酱大骨汤咽下去。零九站在旁边,正在往保温箱里码锅包肉,手上动作没停,但耳朵竖起来了。

      “什么人?”

      “姓周,叫周天师。说是从省城来的,在省城白云观旁边开了二十年命理馆。今天早上开车过来的,直接停在我摊子旁边,摆开桌子就坐那儿了。有几个人在围观,他在那儿跟人说什么‘测字是野路子,八字才是正宗’。”

      苏澈把碗放下,站起来。方行舟的灰色电动车正好拐进巷口,车窗摇下来,方行舟的表情很复杂——介于“别去”和“我跟你一起去”之间。

      “你也收到消息了?”苏澈问。

      “程局刚给我打的电话。那个周天师是省城命理协会的理事,在省城有点名气。他说他看了你的直播,觉得你在侮辱传统玄学。他今天来,是要跟你‘切磋’。”

      苏澈走到巷口的时候,围观的人已经围了两层。

      周天师坐在一张红木折叠桌后面。桌子很旧,但擦得很亮,上面铺着一块蓝色绒布,绒布上摆着一个铜质罗盘、一叠写了八字的红纸、三枚铜钱、一支狼毫毛笔、一方砚台。他本人大约六十来岁,偏瘦,留一把花白的山羊胡,穿一件灰色对襟唐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铜边眼镜。整个人像从民国穿越过来的。

      他的桌子旁边立了一块手写的牌子:“正宗命理·周天师。八字排盘、六爻起卦、风水堪舆。附注:测字拆字皆为野狐禅,不入正统。”

      苏澈走到摊前。周天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磨了很多年的珠子。

      “你就是苏澈?”

      “周天师。”

      “我看了你的直播。你把‘聽’字拆给听障孩子,‘望’字拆给消防员,‘疑’字拆给十四年前的学生。你拆得挺好。但你拆的是字,不是命。字是术,命是道。术可以学,道要悟。你没悟道。”

      苏澈在摊位后面坐下来。零九从后面端了两碗锅包肉过来,一碗放在苏澈桌上,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周天师看了一眼那碗锅包肉,没动。

      “周天师,”苏澈开口,“您写了多少年八字?”

      “四十年。”

      “四十年,您排了多少盘?”

      “上万。记不清了。”

      “那您有没有遇到过——同一天同一时辰出生的两个人,排出来的八字一模一样,但命完全不一样?”

      周天师的手指在罗盘上停了一下。

      “有。双胞胎。但八字一样命不一样的例子很多。八字是底牌,不是定数。”

      “那底牌之外的东西是什么?”

      “是大运、流年、风水、祖荫、个人选择。”

      “还有呢?”

      周天师沉默了两秒。“还有……心性。”

      苏澈拿起秃毛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命”。

      繁体。上面“人”,下面“一”,中间“口”,右边“卩”。甲骨文里,“命”是一个人在屋顶下面张嘴发号施令。上面“人”是屋顶的简写,“口”是发号施令的嘴,“卩”是跪坐的人。

      “命字,”苏澈说,“您排八字,排的是这个‘命’。出生年月日时,排出来的是一个框架。但‘命’字在甲骨文里,是一个人在屋顶下面开口。那个‘口’是什么?是说话。命是可以说的。说了,别人才能听到。不说,命就关在屋顶下面,出不来。”

      他在“命”字旁边画了一个“口”,口上面画了一条线。

      “您排了四十年八字。您把命算得很准。但您算完命之后,那些客户走出您的命理馆,他们的命变了吗?”

      周天师没说话。

      “您自己写的牌子,上面说测字是野狐禅。但您刚才说——‘八字是底牌,不是定数。’底牌是不变的,但出牌的方式在变。测字不排底牌,测字看的是出牌的人。这个人今天写的字,跟他昨天写的字不一样。字变了,出牌的方式就变了。”

      周天师的手指在罗盘上敲了一下。他的山羊胡抖了抖。

      “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测字没有体系。没有八字排盘那么完整的体系。八字有十神、十二宫、大运流年。测字有什么?”

      “测字有甲骨文。有金文。有小篆。有隶变。有繁体。有简体。每一个字都有三千年的演变路径。您排八字用的是出生时间,测字用的是写字的人此刻的心跳。心跳比八字更细。八字只分十二个时辰,心跳每秒钟都在变。”

      周天师沉默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拍视频。苏澈的感知捕捉到人群里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没有在拍视频,也没有在看热闹。他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提着一个银灰色的公文包,包上印着一个logo——“深蓝智能”。

      苏澈在心里记了一笔。

      “周天师,”苏澈拿起笔,在另一张便利贴上写了八个字。

      “周天有命,八字无欺。”

      “这八个字,您看对不对?”

      周天师低头看。他的嘴唇动了。然后他拿起狼毫毛笔,在红纸上写了一个字。繁体。

      “誠”。

      左边“言”,右边“成”。言+成=诚。说了就成。

      “你写‘誠’,”苏澈说,“‘誠’字左边是‘言’,右边是‘成’。说话算话。您排了四十年八字,每一张盘都是‘言’,但能不能‘成’,看的是人。您信八字,我也信。但八字是地图,测字是走路。地图画得再准,走路的人得自己迈腿。”

      周天师盯着那个“誠”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狼毫毛笔放下,把那块写了“正宗命理·测字拆字皆为野狐禅”的牌子翻过来,背面朝上。背面是空白的。

      “给我也写个字。”周天师说。

      “写什么?”

      “随便。”

      苏澈拿起笔,在牌子背面写了一个字。

      “學”。

      繁体。上面是“臼”(双手),中间是“爻”(交错),下面是“子”(孩子)。一个人用双手捧着交错的知识,传给孩子。

      “学字,”苏澈说,“上面是一双手,中间是知识的交错,下面是一个孩子。您排了四十年八字,教了不少徒弟吧?”

      周天师的表情变了。他的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教过五个。跑了三个。剩下两个在省城,开了自己的馆子,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那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踢馆。”

      周天师沉默了很久。围观的人安静了。巷子口的风吹过来,把赵阿姨锅里的酱大骨香味吹得满街都是。

      “我想找一个能传下去的人。”周天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八字排盘,要学十年才能入门。现在没人肯学十年。他们都想三个月出师,一年赚大钱。我今年六十三了。再找不到人,我这套东西就带进棺材了。”

      苏澈把“學”字那张便利贴推过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人群边缘,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说了一句:“你站这儿看了半天了。有事?”

      穿西装的男人推了一下眼镜,走过来。他大约四十岁,方脸,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平的纸。

      “苏澈先生,您好。我是深蓝智能科技公司的战略投资部总监,姓陆,陆正平。我们公司做AI大模型,最近在训练一个汉字语义场预测系统。我们想跟您合作。买您的测字方法论,或者请您做技术顾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封面上印着两个字。

      “收購”。

      繁体。苏澈低头看那份文件。母星处理器虽然没了,但他的字灵感知扫过去——文件里的内容全是精确的、干燥的、没有温度的数据。他们要买苏澈的测字记录、字灵网络模型、用户情绪数据库。开价很高。

      “你们要买我的字灵。”苏澈说。

      “不是买字灵。是买方法论。我们想用您的拆字逻辑训练AI。”

      “你们训练出来的AI,能拆‘聽’字吗?”

      “可以。我们有四百万条汉字数据。”

      “那你们训练出来的AI,能拆出那个听障孩子写‘聽’字时手指在抖吗?”

      陆正平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苏先生,技术可以模拟情绪。”

      “模拟可以。但AI没有手。手不会抖。”

      苏澈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收购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去。

      “我不卖。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们的AI缺一样东西——人味。你们训练模型的时候,用的是数据。但汉字不是数据。汉字是人写出来的。每一个字后面都有一个人。你们要训练AI拆字,先让它学会看人。让它看人写字的时候手怎么抖,眉头怎么皱,呼吸怎么变。把这些也输进去。”

      陆正平把文件收回公文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澈的微分感知捕捉到他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多用了三分力。

      “苏先生,我们会再来的。”

      “来的时候带锅包肉。赵阿姨的。省城那家偏甜。”

      陆正平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人群散了。周天师还坐在红木桌子后面,手里攥着那张“學”字便利贴。

      “周天师,”苏澈坐下来,“您回省城之后,每周来一趟临江。我教您测字。您教我排八字。换着学。”

      周天师抬起头。他的山羊胡抖了两下。

      “你教我?”

      “对。不收学费。但您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省城大学有个汉字语义场专业,有个学生叫零九,在旁听。他想开锅包肉分店。您帮他看看铺面风水。”

      周天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的时候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行。”

      他把那块牌子翻过来,正面朝上。上面“测字拆字皆为野狐禅”那行字还在。他拿起狼毫毛笔,蘸了墨,在那行字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在牌子背面写了两个字。

      “學字”。

      苏澈坐在摊位后面,看着周天师开始收拾桌子。零九端着空碗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那个AI公司的人,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绿萝盆。”

      “我知道。”

      “他拍了照。”

      “让他拍。”

      苏澈低头看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三十二日。周天师踢馆。省城命理协会理事,排八字四十年。招牌写“测字拆字皆为野狐禅”。拆解方式:不拆八字,拆“學”字。结果:周天师翻牌,同意每周来临江互教互学。深蓝智能科技公司战略投资部总监陆正平来访,要求收购测字方法论及字灵网络模型。拒绝。理由:AI可以模拟情绪,但没有手。手不会抖。宿主意识占比:百分之九十三。字灵:稳定。绿萝:在盆里。酱大骨:赵阿姨今天炖了三锅。零九炸了六锅锅包肉。周天师留下来吃了一碗。结论:八字和测字不是敌人。一个看底牌,一个看出牌。AI想买底牌和出牌的方法。但AI没有手。手不会抖。这就是AI拆不透汉字的原因。

      他合上笔记本。巷子口的阳光照在布幡上,四十多张便利贴在风里轻轻翻动。周天师坐在赵阿姨的摊子旁边,端着一碗酱大骨,啃得很认真。零九在案板上切肉片,赵阿姨在锅里炖酱大骨。方行舟靠着奶茶店门口喝咖啡。

      生活继续。字继续。八字和拆字继续。AI和锅包肉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八字大师踢馆,AI公司要买“苏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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