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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韩深的人泼了硫酸,苏澈用泥巴糊住了巷口 苏澈在凌晨 ...

  •   苏澈在凌晨三点五十分被碰碰香藤上那七颗果子炸醒的。

      不是响。是酸。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酸味从窗缝里涌进来。比醋精浓十倍。呛得他嗓子发紧。他坐起来。主根中间断口处的新根须在剧烈地跳。跳得他肋骨发酸。他下床走到窗台旁边。碰碰香藤上的七颗果子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果子表面那层灰白色的膜在起泡。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他伸手碰了一下叶子。手指刚碰到。叶子就化了。化成一小滩绿色的水。滴在窗台上。他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滴绿色的水。水是烫的。烫得他甩了一下手。

      他端着绿萝盆冲下楼。巷口。赵阿姨的灶台盖着防雨布。石头堆在梧桐树下面。沈岩搭的简易棚子罩着。但棚子角被掀开了。石头堆最外面那一排花岗岩表面全是泡沫。灰白色的泡沫。在石头上滋滋响。石头表面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沈岩蹲在石头堆旁边。手里攥着锤子。锤子上沾着泡沫。脸上全是汗。“苏先生。有人泼了硫酸。半夜泼的。泼了三桶。石头废了四十多块。腐蚀得最深的。棱角全没了。推钻头推不进去了。”

      苏澈蹲下来。拿起一块被腐蚀的花岗岩。棱角没了。表面坑坑洼洼。像被虫蛀过。他攥了一下。石头碎了一角。“人呢?”

      “跑了。我睡在棚子里。听见动静。起来。看见两个人。戴着头盔。骑一辆摩托车。泼完了就跑。我追了两步。没追上。摩托车没牌。泼硫酸的桶扔在巷口外面。三桶。全空了。”

      方行舟的灰色电动车冲进巷口。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程局说。监控拍到了。摩托车往城北跑了。进了工业园区。跟上次方至砸的那个仓库一个方向。程局派人去查了。但摩托车太快。追不上。”

      苏澈把碎石头放下来。他低头看绿萝盆。碰碰香藤上七颗果子。三颗已经化了。只剩四颗。叶子也化了一半。他伸手碰了一下剩下的四颗。没香。“韩深的人。泼硫酸毁石头。石头没了。钻头来了。推不进去。他就挖得动了。”

      沈岩站起来。锤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石头没了。还有泥。赵阿姨拌的湿泥。掺了沙子。硫酸泼上去。湿泥不化。硫酸跟沙子不反应。湿泥还能糊。但湿泥得糊在钻头上。怎么糊?得有人推。石头能推。湿泥也能推。但湿泥软。推的时候会散。得包着推。用布包着推。布包泥。推到钻头旁边。布散了。泥糊上去。钻头转。泥在反螺旋槽里甩不出去。糊死。”

      苏澈站起来。主根里的酸劲还在。断口处的新根须在缩。缩得他吸了一口气。“布包泥。三块泥。包三块布。推到三台钻头旁边。糊三台。十四台钻机。得四十二块泥。赵阿姨拌了多少湿泥?”

      “两大堆。够包四十二块。”

      “包。现在包。方至呢?”

      方行舟打了个电话。“方至在来的路上。拉了一车旧衣服。他说——‘布包泥。旧衣服剪成布片。包泥。包好了推。’”

      凌晨四点四十分。方至的皮卡冲进巷口。后斗里一车旧衣服。他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把剪刀。“苏先生。旧衣服。剪成布片。一尺见方。包泥。包好了。推。”赵阿姨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拎着菜刀。“我来剪。我剪布快。剪了二十年。”

      赵阿姨剪布。方至包泥。沈岩码包好的泥块。苏澈坐在摊位后面。主根里的酸劲在退。但断口处的新根须缩了一圈。他低头看绿萝盆。碰碰香只剩四颗果子。他伸手碰了一下。还是没香。

      上午八点半。零九来了。陈工来了。陆正平来了。周远到了。刘志远站在墙边。方小雨和郑聪坐在后面。王秀兰端着搪瓷茶缸。巷口这边排了十几个客户。但今天气氛不对。有人看见石头堆上的泡沫。有人看见方至在包泥。有人在问——“是不是出事了?”

      苏澈坐在摊位后面。主根里的酸劲退了。但断口处的新根须缩得很紧。他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酸”。

      左边“酉”。右边“夋”。酒变酸了。酸。

      他把中指指肚按在“酸”字上。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猛地缩了一下。缩得他咬着牙。“‘酸’字。左边是酒。右边是夋。酒放久了。变酸了。韩深泼硫酸。把石头腐蚀了。酸。但酸有解。酸怕碱。碱是石灰。赵阿姨。灶台底下有没有石灰?”

      赵阿姨想了想。“有。去年刷墙剩了半袋。在灶台底下。”

      “拿出来。撒在石头堆上。石灰撒上去。硫酸的残留就中和了。石头还能用。腐蚀得浅的还能用。腐蚀得深的碎了。但碎石头也能用。碎石头推钻头。钻头转。碎石头卡进螺旋槽。也能卡。”

      赵阿姨从灶台底下翻出半袋石灰。方至撒在石头堆上。石灰撒上去。泡沫消了。石头表面不冒烟了。沈岩蹲下来检查。“腐蚀得浅的还能用。大概两百多块。够卡七台。剩下七台。用布包泥。”

      上午十一点半。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攥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石灰水。他坐下来。把瓶子放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酸”。

      跟苏澈写的是同一个字。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又缩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酸”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烧。字是烧的。“酉”写得很急。“夋”写得很散。像一个人把酸的东西泼出去。泼得到处都是。

      “你写‘酸’字。左边是酒。右边是夋。酒变酸了。你手里那瓶石灰水。是解药。你叫什么?”

      “姓韩。韩明。韩深的堂弟。但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在临江开了一家化工厂。韩深上个月找到我。让我给他供硫酸。我没供。他找了别人。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韩深的钻机不是十四台。是二十台。他又加了六台。从M国直接运。走的是渔船。在临江港卸货。卸完了走陆路。运到七个城市。后天到。比之前说的五天提前了两天。”

      苏澈的手在“酸”字上按着。主根里的酸劲又上来了。他咬着牙。“二十台。后天。渔船上卸货。临江港。你有证据吗?”

      韩明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提货单。临江港。渔船。二十台D-7钻机。提货人——韩深。日期——后天。“我在化工厂有熟人。港口的提货单他帮我拍的。韩深不知道。他以为我还在犹豫。我今天来。是告诉你。后天。二十台。临江港。你怎么办?”

      苏澈把手机还给韩明。主根里的酸劲在退。但断口处的新根须缩得更紧了。他站起来。膝盖发软。扶着桌子。“方至。打电话给程局。二十台。后天。临江港。渔船。提货单在韩明手里。程局能拦吗?”

      方至拿起手机。拨了程局的号码。说了三分钟。挂了。“程局说,港口不归他管。归海关管。海关要拦截得走程序。程序要时间。后天到。来不及。”

      “那怎么办?”

      “程局说——‘苏澈。你得在港口之前拦。在渔船上拦。渔船进港之前。在海上拦。海上归海警管。海警那边程局有熟人。但得有人举报。举报需要证据。韩明手里的提货单就是证据。你让韩明把提货单发出去。发给海警的公开举报邮箱。发完了。海警就会拦。”

      韩明把提货单收起来。放回口袋。“我发。但我有一个条件。韩深要是被抓了。我的化工厂不能受牵连。我没供硫酸。我是干净的。”

      “你发。发完了。我拆一个字给你。算是谢礼。”

      韩明把提货单拍下来。发到海警的公开举报邮箱。发完了。看着苏澈。“你拆。”

      苏澈拿起笔。在“酸”字旁边写了一个字。

      “鹼”。

      繁体。左边“鹵”。右边“僉”。卤水加盐。碱。

      “‘鹼’字。左边是鹵。右边是僉。鹵是盐。僉是众人。众人在盐里。碱。酸怕碱。韩深泼硫酸。你送石灰。石灰是碱。碱中和酸。你举报韩深。海警是碱。海警中和韩深。你回去。等着。后天。海警拦船。韩深被拦在海上。钻机进不了港。他挖不了根须网络。巷口就安全了。”

      韩明把“鹼”字便利贴收起来。放进口袋。走了。方行舟从旁边走过来。手机屏幕上亮着程局的消息。“程局说,海警那边回复了。收到举报。提货单证据有效。后天。渔船进港之前。海警会拦。苏澈。你撑住。后天之前。巷口不能出事。”

      下午两点。苏澈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上。左手摊开。食指和中指根部的横纹在日光下微微发亮。他拿起笔。用左手写了一个字。

      “鹼”。

      写完之后。横纹跳了一下。主根里的酸劲退了。断口处的新根须又长了一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口很安静。石头堆上撒了石灰。不冒烟了。方至在包泥。赵阿姨在剪布。沈岩在码泥块。韩明的提货单发到了海警的举报邮箱。后天。海上拦船。他拿起手机给方行舟发了一条消息:“韩明送石灰。送提货单。海警后天拦船。二十台钻机进不了港。你说韩深知道提货单被拍了吗?”

      方行舟回得很快:“程局说,韩深不知道。但他会猜。猜到了会提前来。或者换港口。或者换船。后天之前。巷口不能出事。你撑住。”

      苏澈把手机放下。他看着窗台上两盆碰碰香。藤上只剩四颗果子。三种颜色。兔子耳朵歪着。收音机在唱戏。石头堆在巷口。湿泥包好了。后天。韩深来。他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韩深的人泼了硫酸,苏澈用泥巴糊住了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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