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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纪小年抱机器跑了趟省城,回来时多了个U盘少了半条魂 纪小年在巷 ...

  •   纪小年在巷口蹲到第五天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苏澈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第四根酱大骨,听见纪小年的手机在折叠桌上震。纪小年当时正在调动态权重的参数,满手焊锡膏,用胳膊肘把手机夹到耳边。“喂——妈?我忙着呢——什么?学校?——省城创新展?——今天下午?——我的机器入选了?——省城科技馆?——展位费学校出?——有专家评审?——一等奖奖金三万?——妈你再说一遍?”

      他把手机从胳膊肘换到手上。焊锡膏蹭了一屏幕。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小纪。你妈说啥?”

      “我妈说省城职业技术学院把我的测字机报上去了。省城青年科技创新展。今天下午开幕。我的机器入选了。学校让我赶紧回去布展。一等奖三万。还有专家评审。还有媒体。”纪小年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苏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机器。又看了一眼苏澈。“苏先生。我——”

      “去。”苏澈把骨头放下。“机器带上。展完了回来。”

      “那今天巷口的摊——”

      “我摆。零九拆。陈工补。陆正平蹲。刘志远记。周远拍。方小雨和郑聪写便利贴。王秀兰端茶缸。缺你一个。不缺。”苏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展完了。把展会上发生的事回来告诉我。一件不落。”

      纪小年把机器装回拉杆箱。显示器拆了。摄像头拔了。麦克风收进防震盒。树莓派装进静电袋。他蹲在地上扣箱子的时候。赵阿姨从灶台后面跑出来。塞了一个保温袋给他。“小纪。路上吃。酱大骨。两块。骨头给你挑大的。骨髓吸得出来。”纪小年接过保温袋。塞进双肩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苏先生。我明天回来。”

      “不急。展完了再回来。巷口跑不了。”

      纪小年上了金杯面包车。发动引擎。倒车。巷口外面拐了个弯。不见了。方行舟从奶茶店门口走过来。手机屏幕上亮着程局的消息。“程局说,这个省城青年科技创新展,深蓝是赞助商之一。评委席里有一个人叫方至。就是上次来当卧底那个。他现在调到了深蓝技术战略部。专门负责AI创新项目的投资评估。”

      苏澈把绿萝盆端起来。三条藤蔓在盆沿上安静地盘着。“方至当评委?”

      “对。程局说,纪小年那个机器,如果被方至看上了。他可能会当场开价收购。或者签独家合作。或者挖纪小年去深蓝。”

      “纪小年不会去。”

      “你怎么知道?”

      “他手心出汗了。昨天拆第一个字的时候。他手心出汗了。焊电路板焊了三个月没出过汗。拆人拆出汗了。他舍不得巷口。”

      下午两点。苏澈坐在摊位后面拆字。零九在旁边。陈工在对面。客户走了一个又一个。苏澈拆“怕”。拆“等”。拆“歸”。拆“倦”。每个字拆完。他都在笔记本上记一笔。记完了。抬头看巷口外面。金杯面包车的车位空了。赵阿姨把纪小年留下的那个保温袋放在灶台旁边。没动。孙德贵数零钱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修鞋老张把锥子放下来。也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傍晚六点。苏澈收了摊。坐在摊位前面没走。赵阿姨把晚饭端过来。酱大骨炖土豆。他嚼着。主根在跳。但跳得有点空。像少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绿萝盆。碰碰香藤上七颗果子。七种颜色。他碰了一下。香。但香里少了一个味道。少了一个人的手汗味。他拿起手机给纪小年发了一条消息:“展会上怎么样?”

      纪小年没回。

      晚上八点。苏澈又发了一条:“机器跑得动吗?”

      还是没回。

      晚上十点。苏澈给方行舟发了一条:“纪小年没回消息。”

      方行舟回得很快:*“程局说,展会上出事了。纪小年的机器被方至当场拆了。方至带了工具。把机器拆成零件。摆在展台上。跟评委说——‘这个机器没有核心技术。数据采集模块用的是开源库。表情识别用的是预训练模型。语音分析是调包的。树莓派是买的。结构很简单。唯一有意思的是动态权重。但这个权重是根据客户情绪数据实时调整的。数据从哪儿来?从巷口。从苏澈的根须网络。机器本身没有根。它连的是苏澈的根。离开巷口。它什么都不是。’”

      苏澈把手机放下。主根跳了一下。稳的。他回了一条:“纪小年呢?”

      方行舟:“坐在展位旁边。没说话。机器被拆了。零件摆在桌上。方至拆完了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着零件回巷口。继续连苏澈的根。第二,来深蓝。我给你一个团队。给你数据。给你算力。帮你做一个不需要巷口的机器。’纪小年说——‘我回去想想。’方至说——‘明天给我答复。’”

      苏澈把手机放下。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小苏。小纪咋了?”

      “机器被人拆了。在展会上。评委拆的。”

      赵阿姨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拆了?拆了能装回来不?”

      “能装。但拆机器的人说了一句话。说机器离开巷口就什么都不是。”

      赵阿姨想了三秒。“那他说错了。机器离开巷口什么都不是。但小纪离开巷口。还是小纪。他手上有焊锡膏。有茧。有赵阿姨的酱大骨。他回来。机器就能装回来。”

      苏澈笑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给纪小年发了一条:“赵阿姨说。机器拆了能装。骨头凉了不能吃。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句话——方至拆机器的时候。你手在干什么?”

      晚上十一点。纪小年回了一条:“手在抖。”

      苏澈:“抖什么?”

      纪小年:“方至拆机器的时候。把树莓派拿出来。举在手里。跟评委说——‘这就是个玩具。’我手在抖。我想上去抢。但我没抢。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拆的是机器。拆不了我手心里的汗。也拆不了赵阿姨的酱大骨。苏先生。我明天回来。机器装回来。但我想改一个东西。”

      苏澈:“改什么?”

      纪小年:“把方至拆机器的那段录下来。放到机器里。当语料。训练机器识别‘拆台’的表情和语气。下次再有人来拆。机器先报警。”

      苏澈笑出了声。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小苏。小纪说啥了?”

      “说要把拆台的人录下来。当教材。”

      赵阿姨也笑了。“这孩子。有出息。”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纪小年的金杯面包车拐进巷口。后座拉杆箱摊开着。机器零件用报纸包着。一包一包码在箱子里。他下车的时候。两个眼袋比走的时候还重。但眼睛亮。手里攥着一个U盘。“苏先生。这是方至拆机器的录像。我昨天晚上拷贝了三个备份。一个放机器里当语料。一个放家里。一个随身带。以后谁再来拆。机器先放录像。再拆字。”

      苏澈把绿萝盆端起来。放在桌上。“装机器。赵阿姨给你留了两根大骨头。凉了。热热再吃。”

      纪小年蹲下来。把报纸包一个一个拆开。树莓派。摄像头。麦克风。显示器。表情捕捉模组。手部捕捉模组。他一样一样装回去。接好线。打开电源。屏幕亮了。三个绿色小方块跳出来——“语音模块:在线。表情模块:在线。手部模块:在线。” 然后第四个方块跳出来——“拆台录像:就绪。”

      赵阿姨把热好的酱大骨端过来。纪小年接过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吸了一口骨髓。“哧溜。”赵阿姨笑了。“对!吸出来才香!”纪小年把骨头吸干净。站起来。走到苏澈面前。“苏先生。今天还有客户吗?”

      “有。排了十几个。你装好了就开张。”

      纪小年坐下来。手在键盘上悬着。等着。苏澈坐在旁边。绿萝盆在桌角。碰碰香藤上七颗果子。七种颜色。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小纪。今天那个拆台的人要是来了。我拿锅铲撵他。”

      “赵阿姨。他不敢来。他怕录像。”

      上午九点整。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兜扣在脑袋上。手里攥着一张车票。他在纪小年对面坐下来。把车票放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歸”。

      繁体。阜+帚+止。归。

      纪小年的三个模块同时开始跑数据。语音说平稳。表情说微紧。手说犹豫。动态权重判定——手部信号最强。信手。他抬头。先开口。“你手里那张车票。是回去的。还是出来的?”

      年轻男人把车票翻过来。背面写着日期。是今天的。从临江到省城。“出来的。我爸妈在省城。让我回去。说给我找了工作。但我昨天看到你的直播。看你那个机器被人拆了又装回来。我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买了票。又退了。退了又买。买了又退。退了三次。现在手里这张是第四次买的。”

      “你想回去。但不想按他们说的回去。你想回去告诉他们——‘我自己找的事。我自己干。’但你没想好怎么开口。所以票买了退。退了买。你写‘歸’字的时候。‘帚’很宽。‘止’很窄。扫帚很宽。脚很窄。你回去不是扫地。是扫路。扫出一条自己的路。”

      年轻男人把车票收起来。“那我上车吗?”

      “上车。但上车之前。给你爸发一条消息。就一句——‘爸。我回去。但我有我的想法。到了说。’发完了。上车。到了之后。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你爸可能会拍桌子。但你说了。路就扫出来了。”

      年轻男人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把车票收好。站起来。扫码付了二十。备注写了三个字:“上车说。”

      纪小年把“歸”字便利贴贴在硬纸板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一点汗。但比昨天干了。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苏澈的感知扫过去——“方至拆机器的时候。我手在抖。今天拆第一个字。手没抖。手没抖。机器就活了。”

      中午。苏澈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排骨炖豆角。零九今天做了第三十一锅。他嚼着。主根在跳。水在往上走。暖的。纪小年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酱大骨。骨髓吸得“哧溜”响。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小纪。今天机器跑得咋样?”

      “好。赵阿姨。比拆之前还好。因为多了个‘拆台录像’模块。机器先放录像。客户先笑。笑完了再拆。松。”

      苏澈把排骨咽下去。“你那个‘拆台录像’模块。加得挺好。继续加。明天把方至拆机器的那个视频剪一剪。剪成教学片。教机器识别——‘什么话是拆台。什么话是建议。’剪完了。机器就能分清楚。谁是来拆台的。谁是来帮忙的。”

      纪小年把骨头吸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苏先生。明天剪教学片。再调一晚上。能跑。”

      下午两点。苏澈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上。左手摊开。食指和中指根部的横纹在日光下微微发亮。他拿起笔。用左手写了一个字。

      “歸”。

      写完之后。横纹跳了一下。主根里的嗡鸣稳了。像河水从急流转成了深潭。胸椎第四节的痂还在。但痂的周围长出了一圈新的根须。像树根绕着石头长。他伸手摸了一下肋骨。硬结还在。但麻的面积又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口很安静。纪小年的金杯面包车还在老位置。折叠桌上显示器亮着。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在滚。他拿起手机。给方行舟发了一条消息:“纪小年回来了。机器装回来了。多了个拆台录像模块。明天剪教学片。你说方至看了会怎么想?”

      方行舟回得很快:“程局说,方至看了会想——‘这个机器,我拆了一次。装回来之后。它认识我了。’”

      苏澈把手机放下。他看着窗台上两盆碰碰香。藤上七颗果子。七种颜色。明天纪小年还来。带着教学片。他低头看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一百三十日。纪小年赴省城青年科技创新展。方至当评委。当场拆机器。零件摆桌。方至说:“机器没有根。连的是苏澈的根。离开巷口。什么都不是。”纪小年手抖。没抢。想通一件事——拆的是机器。拆不了手心里的汗。也拆不了赵阿姨的酱大骨。纪小年回巷口。装回机器。加“拆台录像”模块。明天剪教学片。结论:拆了一次。装回来。机器认识拆台的人了。锅包肉:赵阿姨今天加了新菜——酱大骨炖土豆。苏澈吃了两碗。零九吃了三碗。陈工吃了四碗。陆正平吃了五碗。周远吃了六碗。刘志远吃了七碗。纪小年吃了两碗。他说比省城食堂的好。

      他合上笔记本。暮色里的巷口很安静。纪小年还在巷口外面蹲着。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教学片的代码。苏澈站在三楼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明天纪小年还来。带着教学片。他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纪小年抱机器跑了趟省城,回来时多了个U盘少了半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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