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木午风

4、第 4 章 请了将

　　请了将近一个月的假，江歌也没有想到再到花锦路时会碰到这么多人，看样子那些人还是聚在一块的，要知道他之前天天跑这里来也不见得有半个人影。
　　江歌原本还打算在花锦路听一会儿英文，但一想到那群人看他的眼神，便直接回了学校。
　　走进校门后才想起来，方才在那一群人里，他似乎也闻到了今早在教学楼楼梯处的气味。不过只是匆匆一嗅，到底是不是相同的味道他也不好说，只知道那种味道让他感到舒服便是了。
　　回了教室后，见韩盼已经在位置上奋笔疾书了，他才将刚才的事提了一嘴，只是让对方以后去那小心点。不料韩盼早就知道了那群不良青年。
　　“哎哟我服了，我忘记了啊。”韩盼皱着个脸，
　　“我前两个星期就知道花锦路经常有一帮男的，他们应该每天中午都会聚在那，我本来还打算提醒你别去的，结果给忘了。”
　　江歌没多在意：“没事。他们为什么要聚在那里？”
　　“不知道。不过我两次碰见他们，都远远看见有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我估计……”
　　江歌心领神会：“那应该没什么好怕的。”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些郁闷。他喜欢每天中午一放学就去花锦路，可一想到那群人也总在那里，他就烦躁。最好的办法就是少去，或者换个时间去。
　　想到这，他连带着下午的课都是安安静静的。韩盼好几次以为他睡着了，结果每次转头一看，江歌都戴着耳机，手上的笔不停地在他指间转啊转。
　　·
　　一连好几天砚城的太阳都大得要命，江歌就算有想去花锦路的想法，也被这火辣的太阳给吓退了。每天中午下课都只好在教室里坐着，有时候还会被韩盼逼着吃午饭。
　　韩盼每天都苦口婆心：“江歌啊，虽然说学校的饭菜很难吃，但你也不能每天不吃饭吧，你看你瘦的都还没谢黎区一半体重吧。”
　　谢黎区在一旁对着韩盼骂骂咧咧，但也不忘劝道：“你病才好没多久，千万不能这么折腾自己。”
　　江歌只好认命地陪这两位到食堂吃饭，每次去还引得不少目光。
　　伶中每个年级的教学楼并不相同，这样是为了互不干扰，避免一些校园欺凌事件或者其他不必要的麻烦，但食堂却并没有每个年级分开，江歌每每还没踏进食堂时，就能听见里面像菜市场的声音，一踏进的话，放眼望过去全是黑乎乎的脑袋。
　　谢黎区不止一次这么抱怨：“什么时候学校能再建个食堂，大热天这么挤，真的很想炸了这里。”
　　江歌也受不了这种大场面，更别说在他吃饭的时候都能被人要联系方式。忍了两三天终于忍无可忍，干脆那俩怎么劝怎么催都无动于衷地坐在位子上。
　　周五那天早晨，学校终于召集全校师生下广场开会。名义上是“安全教育”，但大家都十分清楚开会的内容是有关什么。
　　张睿欢在全班都下到广场后，在队伍的末尾看到了江歌，他和全校学生一样穿着伶中那件丑不拉几的校服，放在人群里却是相当引人注目。
　　往常学校召开的大大小小的会议，江歌能不来参加就不会来，但今天大概是知道要上台代表发言，才不情不愿地来了。
　　看着江歌一脸幽怨地站在太阳底下，张睿欢有些好笑地过去把发言稿递给对方，对方拿着发言稿闷头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副校长在台上激情澎湃地总结这次月考的情况，又着重强调了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那阳光大片地照在台上，硬生生把副校长都照得似是年轻了十几岁。
　　江歌一边不耐烦地听着台上的讲话，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太阳照到的地方。
　　韩盼站在他身侧，看他这样有些忍俊不禁：“你待会上台发言不会也当着全部人的面这样躲着太阳吧。”
　　江歌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那我肯定会迅速讲完。”
　　又忍了好一会儿，在江歌发言稿都快背下来的时候，台上几位领导的讲话终于结束了，江歌此刻只希望早讲完早回教室。
　　“下面有请高三优秀学生代表江歌同学上台发言，掌声。”
　　话音刚落，全校几乎一半人都往江歌所在的班级看去。这个整齐划一的动作让韩盼想起了上一次学校也是这么有请江歌上台发言的，可那会儿站到台上的是他，江歌早就不知道躲哪装病去了。而现在江歌终于能自己上台讲话了，韩盼一脸欣慰地像是在看自家儿子。
　　江歌终于上台发言了，这不仅让全校师生震惊，就连有些领导也没有想到。张睿欢看着大家那大受震撼的表情没忍住地笑了出来。
　　传说中那位美若天仙但又懒得上台发言的学神，此刻他一站到台上，底下的目光便像是盯在他身上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江歌眼眸淡淡地从底下扫过，随后一手拿起话筒，一手捏着发言稿，照着念了起来。
　　清冷的声线通过麦克风，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虽然说是第一次上台发言，但也能表现得这么游刃有余。
　　“作为学生，我们深知学习的重要性……”
　　张睿欢当真是听了江歌的话，发言稿写得极其简短敷衍，江歌上去还没五分钟，眼见得稿子就念到了头，他忍着太阳不要命的灼烧，迅速地把最后的内容念完。
　　语气冷淡，毫无斗志昂扬之感：“让我们一起努力，共同书写属于我们的精彩篇章。”
　　“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底下突然有一半人集体爆发出了响声，还有一半人在为江歌的短暂发言热烈地鼓掌。江歌放下话筒，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了看，才发现底下惊呼的声音并不是因为他。
　　顺着大家转过头看去的目光，江歌只能远远看到，有人从校外翻墙进来了。
　　他皱了皱眉，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匆匆下了台，跑回了队伍末尾。
　　不远处，于轻丛在刚翻墙进来的时候就引起了广大学生的注意。他千赶万赶，虽然只看到了那人最后几个字的发言，但能见到对方，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刚把视线从台上收回来，才发现全校大部分学生都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没等他疑惑，就被闻风走过来的领导给一把揪住了耳朵，顿时有些微痛地嘶了一声。
　　他摆出一脸要死的模样：“疼啊疼疼疼……”
　　于轻丛虽然很少来学校，但却不妨碍每个领导都知道他。见是于轻丛，领导漠然地收回手，语气却有些惊讶：“于轻丛？你咋回事？你来学校做什么？”
　　闻言，于轻丛揉了揉耳郭，露出了个干净的笑容：“我一会儿还有学生代表发言，先排队去了。”说完拔腿就跑。
　　领导一愣——他记得高一的优秀学生代表不是这位翘课爷啊。可还没来得及细想，于轻丛就不知道钻哪条队伍去了。
　　江歌刚回到队伍里，就听见前头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他还没看到张睿欢的身影，就被韩盼问了一句：“刚才你有没有看见翻墙进来的人是谁？”
　　江歌在看着台上高二一个女生的学生代表发言，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接道：“什么？”
　　韩盼言简意赅：“刚才你快讲完的时候，有个人从那边翻进来了，不过大伙都没看见是谁。”
　　江歌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台上也跟着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就听到某个领导开口：“最后有请高一优秀学生代表陈……”说到这，领导顿了顿，然后再开口时语气像是变了调，“高一优秀学生代表换人了？”
　　底下又是小小的惊呼。
　　接着，众人便看到一位身着纯白长袖衬衫的少年站上了台边缘。他嘴角扯着一抹淡淡的笑，似是在等待领导接着说下去。
　　“嗯……下面有请高一优秀学生代表于轻丛同学，掌声。”
　　底下谁未曾听说过这位高一翘课王？在于轻丛拿下年级第一的时候，知道他的人变得就更多了，只是因为他天天逃课不回校，大家没机会见到本人而已，实则对于轻丛本人的好奇心已经爆棚了。
　　底下响了一片，惊呼声和鼓掌声混在一块，这种场面在伶中实在有些难得。
　　江歌在听见这个名字之后就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台上看。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穿长袖不会觉得热吗？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于轻丛这个人其实也好奇很久了，而且不知是不是江歌的错觉，他这一眼似乎和台上的少年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可很快少年便移开了目光。
　　江歌皱了皱眉，两眼微微眯了起来，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台上于轻丛的身影，少年长着一张让人很难忘记的脸，也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方似乎比江歌还要高半个头。
　　只不过他看了那么久，一点也没觉得这人有半点熟悉感，也想不起来自己之前是否见过这个人，就更不会理解梦里醒来的时候嘴里为何喊着这个人的名字。
　　台上的于轻丛两手空空，连稿子也没带。
　　他原本决定好了要上台发言，可最近几日林南影没来校外找他，他也就忘了要跟对方说这件事，记起来的时候校门已经被锁上了，他只好寻一处顺眼的墙翻了进来。
　　他手拿话筒，另一手特别自然地插入裤带里，声音懒懒地透过话筒：“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各位同学，呃……”
　　到底是一次都没上过学，于轻丛发言的过程有些不太顺利。他尽力模仿了一下刚才高二学生代表的讲话，期间还加了几句他自认为很符合常理的话。
　　“……学习并非一帆风顺，呃，必定会遇到不少困难和挑战，但只要……”
　　他一顿一顿的，每说一句，底下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副校长似乎是注意到了于轻丛连发言稿都没带，于是适而可止地拿起话筒提了一句：“可以聊聊学习经验。”
　　于轻丛一脸疑惑地看了副校长一眼，之后便点点头，对着全校师生道：“学习经验啊？没有，可能你们首先得有我这样的脑子……”
　　于轻丛一脸真诚，说出的话却如此欠揍，底下笑了一片，就连江歌也没忍住地弯了弯眉眼。
　　韩盼在旁边惊叹不已：“这就是年级第一的自信吗。”
　　江歌嗤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调：“他就算不是年级第一，这张脸也足够让他自信了吧。”
　　韩盼赞同道：“确实。”
　　江歌没再说话，再一次将目光往台上的少年放去。对方大概是全校唯一一个没穿校服的，仔细一看的话，江歌才发现于轻丛的穿搭是一身白，上半身是一件白衬衫，衬衫纽扣非常标准地系到顶，下半身则是一条看着特别宽松的白色工装裤。
　　少年的脸虽然挂着笑，却没什么笑意。
　　江歌眸子愣愣地看了许久。突然间，于轻丛的视线一转，这一次竟是实打实地和江歌撞上了目光。他没由来地让他一愣，要发言的话也突然间忘记了。
　　于轻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看见江歌皱起了眉，才反应过来似地有些仓促地移开目光，语调未变地对着全校人说道：“好吧我讲到这。”随后收起了先前的笑容，转身就下了台。
　　底下虽然一片不舍，但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韩盼一脸莫名：“他咋突然就不讲了。”
　　江歌收回目光：“不知道讲什么吧。”
　　回想起刚才和于轻丛对视时对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江歌就又疑惑又想笑地问：“这人我们之前有见过么。”
　　“见过？”韩盼差点没反应过来，“哪见过？要不是姜淮如提起我都还没听过这小屁孩。”
　　江歌虽是感到奇怪，却也没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