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木午风

3、第 3 章 江歌注

　　江歌注视了那个名字几秒后才回过神来，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
　　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名字？明明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之前还一直以为是做梦随便梦出来的一个假名。
　　但他也只是奇怪了几分钟，便出了校园。
　　伶中虽然说是重点高中，但管得其实不太严，例如中午放学并不会锁上校门，也允许学生出校外吃饭，只有在上课期间和晚上下了晚自习以后才会把校门锁上，那个期间要是想出去的话只得拿假条了。
　　江歌早就了解这里的规章制度，所以此时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学校，怕也不在话下。
　　·
　　花锦路，茂密的绿枫树底下，坐着一群无所事事的青年。
　　除了一人穿着伶中特有的校服，其余的都穿着奇装异服。尚在夏季的末尾，又是大中午，再浓密的树叶都遮不住那火辣辣的太阳，刺眼得死。
　　长路两排放着十几张长椅，那群人三三两两地分开坐着打游戏，拌嘴声不断。唯有一张长椅上横躺着一个人，右手手臂盖在眼睛上，一条长腿屈起搭在边缘，另一条垂在地上。黑色休闲衣，书包搁在肚子上，浑身透着一股懒散且生人勿近的味道。
　　尽管其余人打游戏的声音很大，却也没能影响到这位睡觉。
　　“诶不是，诶我靠！林南影你怎么打的！要输了要输了啊！”这句话一落，手机就紧接着传来了“game over”的声音。
　　“我真玩不下去了，什么破队友。”
　　穿着伶中校服的正是被骂游戏打得菜的林南影，他一脸不服输道：“这不能怪我啊！”
　　几句三言两语过后，那群人似乎才想起长椅上还睡着一个，说话声当即变小了下去。
　　林南影看着他长椅对面躺着的人，皱眉道：“他啥时候又睡过去了？”
　　“谁知道？”陈槿彬嗤笑了一声，“他每天中午来这不都是午睡的？你见他啥时候和我们打过游戏了？”
　　林南影也乐了：“这也太能睡了吧。”
　　陈槿彬正想要再开一把，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去问身边的人：“轻丛今天早上是不是回你们学校了？”
　　林南影一愣。
　　他们这一群人里面，少说也有六七个人，但其中就只有他和对面长椅上躺着的那位是还在上高中的，其他人要么是混社会的，要么是早早辍了学出去打工的。
　　而林南影和于轻丛这两个还读书的之所以会认识这群人，是因为在于轻丛刚转到伶中的第二天就逃了一天课，而据于轻丛本人所言的内容更是让校长听了都能气晕过去。他当时说：“我刚来这，想先随便逛逛，体验一下重新当人的感觉。”
　　这话换谁听了不震惊。
　　于是往后的一个月，于轻丛真的没有回学校上过课，林南影作为一班之长，必然也是担负起了教育于轻丛的重任，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在这短短几天结识了这么多……不良青年，还在完全没有上过课的情况下，拿下了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
　　这得是何方奇人。
　　“他是回学校了没错，不过……”林南影收回思绪，他瞥了一眼熟睡的某人，幽怨道，“不过你猜怎么着？回学校打架去了，打的还是高三那个传说中的校霸，贼吓人。”
　　闻言有两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裴段有些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轻丛果然太喜欢打架了。”
　　毕竟于轻丛能和他们这群人认识，大部分原因也都是因为于轻丛打架事件，这个人当初一到f区就大战青街，专制偷窃收保护费等各种不正义的行为。
　　裴段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于轻丛把两个手脚不干净的青年打服了之后，还说了一句：“之前怎么没发现打架这么爽？不过下次得用高科技了，这么恶心我都不想上手碰。”
　　高科技指的是什么他们并不清楚，只是对于轻丛变得更加佩服了。
　　等了几分钟，见那几个完全没有要结束游戏的意思，林南影忍不住摸了摸肚子，说：“你们游戏玩好了没？玩好赶紧吃饭去，我快饿死了，下午还得回去上课。”
　　周好沉浸在游戏的乐趣中，轻飘飘道：“急什么？弟弟还没起床呢。”
　　说起于轻丛，林南影才想起他来找这群人的目的是通过他们找到校外漂游的于轻丛，当即一个起身走到对方身边叫他别睡了。
　　“嗯……”
　　于轻丛声音低低的不知说了句什么，眉头在睡梦中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稍稍动了动身子，感到覆在眼睛上的那只手臂有些发麻，便闭着眼抬起手活动了两下。
　　林南影虽然说是于轻丛的同班同学，但开学到现在两人见的面的次数十个手指头也能数清楚，他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观赏了一下对方的绝世容颜，于轻丛却突然睁开了眼。
　　林南影顿时觉得尴尬：“……”
　　猛地被刺眼的太阳光一照，于轻丛还特别不适应地又闭上了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微哑：“怎么了？”
　　他一脸困倦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没睡够似的又打了个哈欠。
　　林南影观察着他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该说什么，于是扯出一句：“……你饿了吗？”
　　于轻丛一脸好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人，挑眉道：“没饿，咋了。”
　　“哦！我想起来了！”林南影突然一拍手掌，“就你不是这次月考拿了个年级第一么？咱班主任让我通知你，她想要你上台做那个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于轻丛露出了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佯装疑惑道：“干嘛要让我上？”
　　他这次月考还是被林南影死缠烂打抓回去随便考考的，本来也没想过要拿第一。
　　“呃……大概是因为你考得太优秀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毫不掩饰笑了出来，倒不是嘲笑，而是真的好笑。
　　陈槿彬边乐边说：“这句话也太假了吧林弟弟，你见于轻丛有去上过课不。”
　　周好也附和道：“就是啊，成天不是去打架就是跟我们这帮人到处浪，这也能说优秀？”
　　“我哪知道，”林南影一脸垮掉的表情，“那他不优秀的话，年级第一还不是照样被他拿下了。”
　　“有道理，”旁边几人都应道，“只能说轻丛弟弟太牛逼了，能文能武啊。”
　　话音刚落，陈槿彬和周好手机里都传来游戏结束的声音，一伙人同时站起身准备走，林南影还想问两句什么，却突然看见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朝他们这个地方走过来。
　　抵不过好奇心，林南影又往后仔细瞄了两眼，突然停下来惊讶道：“我的天，那不是高三那个休了一个月病假的年级第一吗……”
　　闻言，有两三个也跟着回头看，一阵吃惊：“我的天，林南影，你们学校学生的颜值都这么高的吗？”
　　林南影在刚进伶中的时候就知道了江歌这个人，先不说荣誉墙上这么多这个人的名字，再者他听说开学第一天江歌就被他们年级递了不少情书，可之后这位神人居然身体不适请了一个多月的长假，林南影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还是在月考，因为江歌那两天回学校了。
　　于轻丛本没多少兴致，不耐地回头想催一声，但目光在触及来人的那一瞬，瞳孔骤然收紧。
　　灵者的本能让他心口猛地一滞——这张脸在梦里沉了太久。他尚且不懂何谓情绪翻涌，眼睫却莫名一沉，一滴冰凉毫无预兆地坠落在脸颊，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人长着一张于轻丛非常熟悉的脸，之所以熟悉，是因为最近一个月里他总能在梦里见到这张脸，而且就在刚才被林南影叫醒前，他还在梦里仔细端详过那张脸的主人。
　　漂亮，清冷，疏离，以及熟悉。
　　现在这个人就朝他走过来。
　　江歌穿着伶中的校服，校服领口似乎嫌热而大敞着，左耳戴了个耳机，手里捧着一本书，边走还边看。这个样子就很难不引得这群人愣愣看了许久，更别说配上江歌这张逆天的脸。
　　见身边几人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于轻丛没由来地有些不是滋味。他盯着远处的江歌看了几秒，终于不耐烦地开口：“哥几个看够了么。”
　　众人一愣，纷纷收回目光，口是心非道：“……你饿了是吧，这就走这就走。”
　　此处动静不算小，江歌自然知道前面有人。他本以为那群人起身是准备走了，结果随意抬头瞥一眼时，却发现他们不知何时都停在了原地，似乎在看他。
　　江歌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当即脚步一转就往回走，只留给身后那群人一个挺直的背影。
　　这些人，能不接触就必定不要接触。
　　见人突然走了，这群人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们盯人的样子有多下流，人怕不是被他们吓走的。
　　林南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你们干嘛看那么入迷。”
　　“见过好看的，还没见过男生有那么好看的。”裴段一脸抱歉，“回头你回学校见着这个人了，托我们几个道个歉，看他没有别的意思。”
　　于轻丛嗤笑了一声，眼底却没多少笑意。他的心情莫名有些不爽，可他不清楚原因，只能把这归结于是他梦到江歌的问题。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梦见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况且还不止梦过一次。从尹落木允许灵者们重回人间那天开始，那个人就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梦里，而且梦里的画面还特别模糊，每当梦里的他准备靠近那个人时，对方就会被火焰吞噬，最后化为烟灰散去。
　　于轻丛之前甚至不相信他梦到的这个人真的存在于这世界上。可当他刚才真正看到那个人时，那些胡思乱想都一瞬间被抛开了——只觉得那人非常熟悉，不再只是因为梦见过的熟悉，而是有一种本来就见过这个人的错觉，只是他不记得了。
　　那那个人呢？会不会也觉得他很眼熟？
　　于轻丛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这些费脑的问题给丢出去，冷冷地开口：“走了。”
　　他一走，大家也便跟着他走了。
　　林南影这才想起来之前没问完的问题，正准备问，又被旁边拿手遮阳光的周好给打断了：“林弟弟，你刚才说那个人是你们学校的？”
　　林南影一脸无语，没忍住怼道：“他都穿校服了，你眼瞎啊？”
　　“哦。”周好闭嘴没一会儿又问，“那他叫什么啊？”
　　于轻丛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微微眯了眯眼，就听林南影说：“江歌。”
　　陈槿彬下意识以为是“江哥”，疑惑道：“你和人家熟吗就喊人家哥喊这么顺口。”
　　林南影就知道他们会弄错，他翻了个白眼，欲要解释，殊不知身旁的于轻丛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下意识地开口：“歌唱的歌吧。”
　　林南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于轻丛：“你咋知道的，你去荣誉墙看过了？”
　　荣誉墙是什么玩意。
　　于轻丛扯了扯笑容，没理他。
　　“对了轻丛，”林南影又问，“所以你到底上不上台啊。”
　　于轻丛一顿。
　　如果是在二十分钟前林南影刚问他的时候，他必定回答死也不去。让他回学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一想到刚才那个人，想到对方也在伶中时，于轻丛又有些莫名的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对江歌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月之间反复梦见对方这么多次。但他很想去问个究竟——虽然不知道答应上台的话能不能看见江歌。
　　思来想去，林南影才终于等到于轻丛慢悠悠的一句回答：“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