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韩少侠的倒戈 朴素的正义 ...

  •   韩弈斟酌了一下说:“似是高手所为,但凶器用的是普通菜刀,就不好做作为判断依据。
      汴京乃天下首府,三教九流人士众多。迎儿姑娘惨死之事人尽皆知,朝廷没能给百姓一个交代,自然有人要张氏给个交代。
      此事无凭无据不好无端揣测。”
      ——这句话正是陈相公拒不交人时说的。
      王素立刻就明白,这位韩指挥也一肚子火呢,他也恍然想到,若不是韩指挥救了陈相公,迎儿过于不会死?!
      这不是说怪罪于韩弈,而是顺着这个逻辑想下去很合理——不能是他干的吧?!他这一身武艺可不低……
      王学士抖了一下,悄悄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人不可貌相说的就是韩弈,这位可是皇城司比武未尝一败,据说这个成绩还延续到马军司了……
      韩弈打眼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所谓地摇摇头——“天日昭昭,民心不可违。”
      似乎是听到了民心二字,陈相公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什么民心?!什么民心?!一帮刁民懂什么?!不过是个婢女,不过是个婢女!打死就打死了,还想要我堂堂宰执为她坐牢不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陈相公慎言。”韩弈不欲与他争辩,冲他行礼告退,“下官还要巡街,适才不过是受王学士邀请,叨扰了,告辞。”
      “韩指挥!”陈相公在后面喊道,“你说会是去年那伙人吗?”
      到底是做了一届相公的人,尽管惊慌失措,到底思路还在。
      相公有问,韩弈作为下官不能不答,他回过身来眼观鼻鼻观心地说:“证据不足,不能贸然定论。”
      陈相公却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他又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冲着我来?!”
      韩弈看他这把年纪了又害怕又固执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阵烦闷,他应该为宰执府邸的凶杀案警惕,应该为受害者默哀,应该为法律被践踏感到愤怒。
      但是并没有,不但没有,他心里还隐隐觉得活该——这想法是不对的,他不可以这么想,一旦这么想,他跟那些江湖草莽还有什么区别?
      韩弈心烦意乱中便也没有了哄他的心情,只公事公办地说:“相公乃是国家宰执,宵小之辈畏惧国家法度,怎敢贸然出手。”
      主要还是没人出钱,陈相公的人头可是挂过悬赏令的——十万贯,也不是谁都出得起的。
      他这话陈相公和王学士听着就假,但是吧他们也挑不出理来,难不成还要说韩弈这说法不对?

      李禾睡到要打烊了才起来关门。
      正好今天轮到她守夜,关了门可以接着睡。
      汴京的夜生活是很丰富的,等睡醒了还能出去吃个烧烤。
      她刚走出门,就看见韩弈站在店门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摆在殿外的几盆鲜花。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坐?今天我守夜,没法儿出去吃了,咱们叫人送过来吧。”
      韩弈举起食盒说:“我知道,所以特意在清风楼买了。”
      李禾眼神一亮,拉着他就进了店。
      “门没关。”韩弈提醒道。
      “那你先进去坐,我关门。”李禾一边抬门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儿别的都挺好,就是这关门可太不方便了,还得一块一块门板儿关。”

      韩弈去二楼放好食盒,看了一眼这个小窝。
      被子是乱的,摸上去还热,显然是睡到刚刚才起,被子里有李禾身上蔷薇水的味道……
      床底下有一刀一剑,是李禾的武器——她在刀把上绑了红布,打斗的时候可以缠在手上防止脱手。
      张氏的伤口跟这对刀剑并不吻合,虽说仵作认定凶器是陈家的菜刀,但是高手要伪造痕迹并不困难……
      李禾走上来问:“在看什么?”
      韩弈提前听见了她的脚步,已经将刀剑放了回去,他摇头说:“没什么。”
      李禾一看自己那床铺还乱着,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连忙把被子扯了两把勉强铺整齐:“那什么,吃饭吧。”
      韩弈貌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睡了一天?”
      李禾顿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明白过来,昨天晚上在鬼市擦肩而过的男人果然是他——小样儿,审我?
      “是啊,昨儿在鬼市等到开城门才回来,能不困吗?”李禾忍无可忍地打了个哈欠。
      这下轮到韩弈震惊了——你怎么直接撂了?!
      通常不都是要再三狡辩再三掩饰吗?你去的这个鬼市它不合法!你掩饰一下……
      李禾还挺得意地显摆上了:“我那儿不是打猎时还分了好多首饰吗,直接去当铺怕不识货的杀我价,我得拿去鬼市出掉。
      后来我们又去看了黑拳,一点儿也不好看,什么脏的臭的一拳打掉牙掰断腿的,太不美丽了,我还是喜欢咱们华山论剑,搞点传统武术那才好看呢。”
      聊天的时候李禾已经摆好了碗筷坐了下来。
      韩弈也坐下来一起吃饭,他又问:“张氏死了,你知道吗?”
      李禾还懵了一下,她睡了一天刚起来,她上哪儿知道谁死了去,所以她莫名其妙地拧着眉问:“谁?”
      “没谁,吃饭吧,吃完了说。”
      李禾却不干了,沉默吃饭那不是她的风格,死人了这么大八卦还要让她忍着这多不人道。
      张氏?韩弈特意提起的,她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陈相公的真爱?!她怎么死的?!”
      韩弈叹气道:“场面有点儿难看,你真要现在听?”
      “瞧不起人了不是,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要因为我现在从良卖大米了就觉得我不行,我刀也未尝不利——快说快说,怎么死的?”
      韩弈深深注视着她这毫不掩饰的兴致勃勃的表情——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你一上来就审我,我都没计较,现在轮到我审你了——快说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韩弈心说你哪儿来的这些小词儿?
      “张氏身中二十余刀,无一刀在要害上,她是被捆绑了双手脱光了衣服扔在陈家冰室里失血过多冻死的——跟迎儿死因相同。”
      “妙啊——”李禾激动地一拍桌子,目光中充满了崇拜和向往,“我就说嘛这世上还是有真正的侠士。”
      侠士……
      韩弈心里的烦闷又涌上来了,他应该否决这些私刑救济行为,但是他……他还试图挣扎一下:“无召入宰执府邸当流放三千里。”
      李禾无奈地笑笑,她知道韩弈这是体制内公务人员思维撞车的必然反应——人家都进去伤人放火了,你还管什么有召无召,人家没杀陈相公就不错了。
      “韩大哥,你是不是挺痛苦的,你忠心的朝廷背叛了你坚守的正义?”
      韩弈放下筷子,盯着她问:“是你干的?”
      李禾“噗嗤”一笑:“我也得有那本事呀——这一晚上脸色这么难看原来是为了这?你怀疑凶手是我?哇原来我在你眼里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呃……这倒是实话,李禾的武学水平他心里还是有数的,要达成作案条件距离还有点远。
      那不是一刀就得,那是把人从卧室拎到冰室,一刀一刀又一刀,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救援,没有人哭喊。
      陈相公府邸里它凭空消失两个人没人发现。
      这份登峰造极的轻功——“你二师兄呢?”
      李禾也懵了一下,不能是他吧?他今儿一早是出去过一趟,天快亮才回来的——不能吧,他昨儿晚上确实接了一个悬赏令
      但她不能在韩弈年前暴露,她立刻反咬一口说:“昨天晚上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人真是你啊韩大哥?”
      李禾这般坦荡,到叫韩弈也不好掩饰,他便也承认了:“是。”
      “十三岁的小姑娘,死得那么惨……”李禾跟韩弈干了一杯,眼含热泪说,“如果这件事一定要一个凶手才能结案的话,韩大哥你抓我去吧,用我的命去为这位侠士挡一刀,我愿意。”
      韩弈也拍了桌子:“胡闹!那可就不止一刀了,入宰执府邸杀其亲眷,弄不好得剐。”
      “吓唬我——我可不吃这套。”李禾用手指点了点他,继续大快朵颐,清风楼厨艺不错,跟樊楼不相伯仲。
      “韩大哥,你的痛苦我的明白。但是没有你这样的人在,普通人更没个指望了。
      陈相公只手遮天,天还愿意被他遮着,汴京城里一年有多少迎儿?全国有多少迎儿?
      像迎儿这样的姑娘就只能含冤九泉吗?
      你知道不是的,你相信的是天理公道,所以你也去了鬼市,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陈相公更多把柄。
      你没有放弃,御史台的言官们也没有放弃。虽然我向来看不上文官,但是这件事他们确实算得上铁骨铮铮——”
      李禾突然想起来她昨天晚上从鬼市弄来的东西,她连忙掏出来递给韩弈,“这是昨天在风雨楼接的赵御史的悬赏令,我怕别人接了去,所以就抢先拿下了——这个东西能不能定陈相公的罪?”
      韩弈看了看悬赏令,又看了看李禾,避开了眼神低声说:“不能。风雨楼不记名,不知道是什么人悬赏的——但还是要谢谢你,我会转告赵大人让他多加小心的。”
      他本来是来问罪的,甚至可能要拿人。
      但是他看着李禾坐在桌边说她愿意当替罪羊,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是在以退为进,赌他的不忍心,但她也是一片赤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鸣不平,为一个替天行道的侠士叫好。
      她在那儿控着酒坛倒福根儿,浑不在意这是一桩凶杀案,只觉得痛快,只恨凶手不是自己。
      韩弈举起杯子跟她干了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韩少侠的倒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