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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闲话家常 韩弈每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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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弈轻啜了一口,确实,虽然也是市面上平平无奇的茶叶,起码没有那么令人惊叹了。
他一边喝茶,一边只听李禾说:“你要吃不用买,送你的我都备好了。”
说着她还拿了一竹筐咸鸭蛋摆在方桌上——这个竹筐也是她自己编的,小学三年级手艺,还算凑合。
韩弈摸了摸那个竹筐说:“朋友之间照顾生意是应该的。我这会儿下值了过来看看——没有人捣乱吧?”
李禾摇头笑道:“今天没有,明天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这是小本买卖,还特意避开了米市,应该不至于招同行眼红吧?”
大宋做生意喜欢扎堆,类似米铺一条街,花市一条街,她选地方的时候就特意避开了,毕竟她又不是真的靠卖大米过活。
她突然回过神来,韩弈穿着官服挎着腰刀特地来这一趟,也是给她撑腰的?
“我瞧着外面都卖十五文一斤,你这卖八文还送东西?”
话虽如此,但韩弈的语调明显只是在求证和确认,而不是批评指正。
李禾笑说:“做人呢,格局要大。我得让街坊四邻都念我的好,我要让行会没人敢动我,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总依靠你来站台吧?”
韩弈喝完了茶,干咳了一声说:“我来得急,还没吃晚饭。”
李禾立刻接住这茬说:“好巧哦我也没吃,咱们一块儿去吧,州桥那儿的馄饨不错,咱们去吃吧,今儿我请。屋里还比较乱,改天再在家里招待你成吗?”
韩弈说:“哪儿都好。”
她对着楼上徐师叔交代了一句,就拉着韩弈出门了。
他们从寺桥街出来拐个弯就到了热闹的大街上,没走几步就到了州桥,州桥几乎是整个汴京最热闹的一段。
大宋是真的繁华,这不年不节的也这般车水马龙,摆摊的叫卖的天黑了还这般起劲啊或者说天黑了更起劲了。
韩弈虽然穿着朱红色的官服,但走在人群中也并不算个稀奇,毕竟汴京的达官显贵那么多那么多。
两人在州桥边一个馄饨摊子上坐下,叫了两碗。
李禾特地吩咐,要大碗。
然后她就在韩弈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吃了个底朝天。
“韩大哥不经常吃路边摊吧?”李禾问道。
韩弈摇头说:“公廨里提供餐食,我很少出来吃,偶尔一次也算吃个新鲜了。”
李禾愣了一下问:“你晚饭吃过了?!”
韩弈耳朵尖有些泛红说:“今天没有吃。”
这下轮到李禾不好意思了,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不明摆着跟她约饭吗?她就带人家吃个馄饨……
“那……那你再点一碗吧,下回我们再去樊楼吃。”
韩弈望着她鬓边的月季花说:“各有各的滋味,在这里也很好。”
他不是第一次跟她一起吃饭了,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没开玩笑的,一边谈天说地一边还能吃得滴水不漏。
每次见她吃饭他就只觉得:真有那么好吃吗?
然后他自己也跟着胃口好了很多。
87
韩弈坚持送她回了小院才回去,由于马军衙桥到梁门才几步路,两人还特地从州桥绕了一圈消消食。
李禾没有一句问过他的家庭他的私事,只是分享着她从小到大吃的各种桃源美食。
“都是民间小吃,没什么技术含量,把粗盐和香料一顿霍愣就得了。等我得空了我把酸萝卜也腌上——不能我卖个酸萝卜还得入个行会吧”
李禾对行会制度颇有微辞,但不是抽成狠,而是她就烦被人管着。
韩弈摇头,给她吃了一个定心丸:“搭售是允许的,只要不做到一定规模就行。”
“我原本还想把盐洗一遍再腌,但是我们桃花峪有擅长此道的师傅,他们说粗盐腌制出来的风味更好一些。”
想来就跟红糖和白糖一样,白糖是纯甜,红糖虽说没有提纯,但是多了一些风味。
李禾又告诉他把盐洗一遍然后兑水,兑到跟眼泪差不多一个味儿再冲洗伤口可以减少伤口溃烂,跟腌制易保存是一个道理。
这就让韩弈很好奇了:“所以在京兆府你决定卖米送咸鸭蛋的时候打量小王爷做什么?”
李禾打了个哈哈说:“其实我是想起了费太监的尸身不好保存要不要用盐腌一下,才想腌一下的——你可别往外说啊,不然我这生意可没法儿做了。”
韩弈连忙保证肯定不说,他只是觉得李禾这脑子可太厉害了,脑子可太没溜儿了——头回见面就扒他衣服,虽说是为了疗伤……
她说从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用干净的精盐兑了水给他清洗伤口的,可以减少化脓的概率,就是有点痛。
私盐?!
韩弈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但还耐心地等着她解释。
李禾却置若罔闻:“我拢共就偷偷摸摸攒了那么一点儿,本来是打算跑路的时候留着防身,万一受伤了可以防止邪风入侵,结果一次性全搭给你了。”
说着说着她还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小锤了他一拳。
韩弈这心里一波三折地感慨着,又听李禾说:“就是盐水往伤口上怼可有点儿疼,但我寻思你们这些英雄好汉啊缝针都咬牙硬挺,兑点盐水应该忍得住吧。”
他回忆了一下,却想不起来了,他那会儿大抵已失血昏迷了,所以没什么感觉吧。
现在想来也是他命不该绝,落到了她的院中,否则那天晚上难逃一劫。
毕竟短兵相接之前他怎么知道远在华州的华山派高手会出现在汴京——汴京附近的门派少林寺不干暗杀的活儿而且没头发,嵩山派用剑不用刀。
那位华山派大师兄对于没能杀死自己一直耿耿于怀,但那是因为他侥幸遇见了李禾。
那一路逃窜抵挡颇为狼狈辛苦得很,想发求救信号的一瞬间反而还中了对方的暗器。
落入院中已是强弩之末,他身后还站了一个无辜女子,他未必不明白那二人会趁虚而入,但是……
破锣之声凭空响起,村民们举着锄头鱼贯而入,那二人对视一眼抽身走人,他才从鬼门关捡回了性命。
现在这个女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笑着,从不提恩德,从不提报答,不仅如此,她还在为盐水清洗伤口的事情道歉。
“在想什么?”
经李禾一提醒,韩弈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他轻声说道:“到了。”
他们已经站在院门外了。
李禾刚要道别,突然被韩弈拉住了右手。
!!
你这浓眉大眼的韩弈你要干什么?!要亲吻吗要壁咚吗这么突然的吗人家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
“如果遇到危险随时发信号给我,这是我自己做的,不是马军司发的,不违规。”
韩弈郑重地注视着她。
李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哦——好的,我知道了……”
她握住这一节小小的竹筒,两人都有些烫手似的松开了手。
李禾站在院门外说:“我看着你走,再见。”
韩弈行拱手礼说道:“告辞。”
李禾看着他果断转身,背影在街拐角消失,才进了院子。
第二天李禾想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规定单人一次最多只能买五十斤米,二十个咸鸭蛋,您府上家大业大要买得多,那您多带几个人来排队。
她不能让不知道深浅的大户把她的存货一次性垄断走了,她这一共就这点儿量,至少要撑一个月呢,在找到新的货源之前她不能空着店面吧?
她也不能天天带韩弈吃馄饨,韩弈再来的时候她就领着韩弈回家吃了。
“天天下馆子不得吃穷了?”李禾理直气壮地把他往家里领。
韩弈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也就跟着她回家吃。
从那天起韩弈每天下值以后就准时出现在米铺门口,帮她搬花盆搬门板,然后再一块儿回家。
回家以后打水洗菜切菜,韩弈就坐在一边帮她劈柴。
顺便说说这一天的巡街见闻。
马军司跟皇城司不一样,没有那么严格的保密条例,街上的热闹琐事都是可以分享的内容。
李禾发现韩弈这个人也不是天然话少,他在这儿能聊的东西还挺多,不仅是市井闲话,连朝上的事情也聊。
韩弈现在的品级,每五天要去参加一次朝会,称为六参官,赶上文官持械互殴的时候他还能帮着劝一下。
“那你见官家的机会不就少了很多?亏了呀。”
韩弈觉得这话不好说,他其实没那么积极想见官家,但是这话大逆不道,他说不出来,只好说道:“官家暂时也不想见我。”
李禾一听这里头有事儿啊,她连忙搬了个小板凳在韩弈身边坐下,拿过蒜子开始扒——她平常都是一拍就得的。
扒蒜就是为了听韩弈聊八卦:“快说说,你怎么惹他了?查他相好了?”
“算是吧……”韩弈一斧子劈开一块树桩,无奈地说道:“为了迎儿案,陈相公自请诏狱确实是惺惺作态,他根本就没进过诏狱一天。不仅如此,他还拒不交出嫌疑人。
而朝上也是为了审理此案,前后已经换了四个人——最终陛下下令撤销专案,陈相公已经回去继续当他的相公了。”
这件事李禾在市井中已经有所了解,她不由问道:“包大人能放过他?”
这倒不是李禾故意说错细节来掩盖自己知道太多的嫌疑,而是她对这件事全程都是道听途说——在老家还是在北宋都一样,她在哪儿不是得的二手资料。
韩弈也觉得这符合一个市井小民的认知范围,便耐心解释道:“此事以殿中侍御史赵抃赵大人为首,包大人因为被陈相公弹劾外放池州了,人不在汴京。”
李禾不高兴地撇撇嘴——好吧,这是一个没有包青天也没有狗头铡的世界,难怪这么黑暗……
韩弈停下了斧子叹气道:“我查了很多内容,迎儿和其他婢女的惨死,张氏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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