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御前奏对 韩小哥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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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李禾不会再返回京兆府，而是直接从桃花峪出发去汴京，故而他们又一块儿送了李禾到城门口。
小王爷还贴心地给了她一封信，一个私人印章：“你到了汴京若是没有住处，或是遇到了麻烦，可以去王府住。”
李禾有点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当然她嘴上还是谦虚了几句：“这不好吧，万一让人看见……”
“你还怕让人看见？”小王爷有点叹气，李姑娘明明是他心中的仙子，为何两人越来越像拜把子的兄弟。
李禾摸了摸鼻子说：“不是，主要是怕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你以后还得议亲呢。”
“劳你惦记。”小王爷白了她一眼，看着她素面朝天的样子依依不舍地说，“韩弈有话跟你说。”
说完就自己转身先离开了。
韩弈还冲着他的背影施了一礼，才走到李禾面前。
韩弈忍不住问她：“当着刘校尉你也这么直言不讳？”
李禾拍了拍刀鞘说：“这可是人民对他的考验，他要是经受不住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韩弈倒不担心她例行公事地放狠话，李禾能往外说的话都是装凶。
他也有东西交给她。
是一个小盒子。
“虽说这次来京兆府是为了公务，但是来的时候也想过可能会碰上，就把地契带来了。”
地契？
李禾回忆了一会儿，没想起来是什么地契。
韩弈耐心地解释道：“李家农庄，那时你托我将农庄买下来，我替你办好了，只是后来诸多变故，地契便一直在我手里，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李禾恍然大悟，连忙将盒子推了回去：“我那会儿早就计划着要走，只是怕下人们受牵连所以想给他们找个靠山，庄子你买了就是你的，不必给我，再说我如今也不再方便在李家人面前露面，那个农庄我是不会回去了。”
但韩弈也并未收回盒子，他只静静地注视着李禾。
这个在农庄里不顾男女大防救他于危难之中的女人，他以前只以为她是洒脱不羁，如今再看才品出她的仁善之念。
不是汴京贵女的温柔贤淑，也不是朝堂阁老的心怀天下——
她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行吧，如此便多谢韩大哥美意，我替你先收着，年底分红我给你留着。”李禾收下了盒子，她实在受不了太郑重的气氛，赶紧找补了一句活跃一下气氛，“或者就当你入股了，回头生意做大做强了我给你分一点儿。”
韩弈含笑点头说：“好——我过几天也要回汴京，汴京见。”
“行吧，我这儿腌咸鸭蛋还要一点时间，就不与你同行了，你多保重，告辞！”李禾骑在马背上，突然又转过身了冲着韩弈挥手说，“看谁先到，先到请吃饭哦。”
李禾坐着马车走了，小王爷的头痛才刚刚开始。
解剖一个大罪之人的尸体他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和舆论压力——舆论压力可能会有吧，但那是汴京的事儿跟他无关。
清流在八百里之外爱喷什么喷什么，解决不了眼前的麻烦。
天气太热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小王爷还特意令人将放置尸体的房间里放置了很多冰块。
问题在于干这个活儿的人他有压力呀——哪个正经画师画过敞开肚皮的五脏六腑？
而且这冰块儿镇着，越画越冷……他们老觉得这狗太监的鬼魂在房间里看着。
当天晚上就有画师病倒了，说什么不能再画。
小王爷没辙，又从终南山请了法师来做了道场将鬼魂镇压，这才又请了画师，并且提高了价格，才又继续下去。
如此这般搞了三天三夜，守门的衙役闻那味儿都快吐了，才结束了战斗。
小王爷在京兆府组织了医馆大夫来一起学习，又让画师多画了两份，一份京兆府存档，一份则由韩弈带回汴京面承圣上。
韩弈所骑快马三日便到了汴京，在城门口一查通行记录，李禾还没到。
他先是将图纸和报告交给了楚锋，楚锋一开始还看得入神，寻思着韩弈不愧是大家公子这一手报告是写得越来越好了，张公公当初要了他来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一翻到后面图纸，只看了一眼楚锋便大惊失色——
解剖尸体，描画五脏六腑，组织医者学习……
事是个好事，但若是让朝上那些老顽固臭道学知道了还了得？你韩弈在这个世上是已经没有在意的人了吗？
而且这东西拿去面圣，冲撞了圣驾你那脑袋也不打算要了是吗？
韩弈倒是淡定，他还有心情喝口茶润润嗓子：“不会冲撞的，这是广平郡王主持的善举，将这图纸交与太医院，也是惠及天下百姓，官家必定应允。”
楚锋只觉得自己眼前黑了又黑，他觉得张公公的口水都已经喷他脸上了——这东西把官家吓出个好歹来还了得。
但是他们也不敢压，韩弈表面上的靠山虽然不多，除了一个外放的父亲还不管他，就一个闲散宗室广平郡王，但是那广平郡王是谁？那是官家的堂弟，人家还不能跟自己堂哥说一嘴这个事儿？他们把韩弈的奏报压了，官家问起来怎么解释？！
所以他也没有那么不靠谱，还是先将此事告知了六位勾当官之一的张公公，他俩人看着韩弈那沉默守矩的样子，略有点牙疼。
于是他俩目光一碰，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上吧韩公子，你在皇城司品级也不低了，御前奏对是荣耀，是机会，我看好你哟。
张公公是御前的红人，为人沉稳正直，从不参与党争，所以无论韩相公是外放还是回朝，他对韩弈也从未有过刁难。
甚至当初韩相公听闻狄相公要出征时，慌不择路地给韩弈办调令，也是他做主让皇城司接收了这位韩公子。
所以如今，也不是他要刁难韩弈，主要是这个活儿……咱家也不好兜。
张公公领着楚锋和韩弈一块儿去了垂拱殿，得了圣谕以后就领了韩弈到了御前，尔后便静静退到皇帝身后。
皇帝显然是已经悄悄震惊过了，脸色有些发白，为了接见韩弈还平复了好一会儿。
“平身吧。韩卿这趟出去办差辛苦了，其实闹山贼这事儿原不归皇城司管，但宗亮非哭闹着点名要韩卿跑这一趟给他壮胆，朕被他磨不过便答应了。”
“为圣上分忧，不敢言说辛苦，保境安民亦是职责所在，微臣义不容辞。”
对于场面话的应答皇城司自有套路，韩弈倒是不慌，他就是有点担心小王爷有没有在密折里提到李禾。
应该是没提吧，小王爷不能这么没谱吧……
“朕瞧着宗亮的密折说这伙山贼之所以假借华山派名头，是因为被处斩的首恶曾是宫中旧人？”
韩弈点头答道：“那首恶自称是紫宸殿内侍，曾与段掌门有旧怨，故而假借华山派之名作恶，以坏其名声。”
所谓旧怨垂拱殿里年长的几位心知肚明，段掌门那件事当时闹的动静太大，已经不是灭口可以控制住的，索性也就不灭口了，只是在事后让涉案人员全部出宫养老了。
所以费太监三十岁就开始了养老生涯，越养越变态……
更何况太后此举本就是为了震慑天下绿林草莽，让他们知道点好歹，段掌门重伤之后被华山派弟子接回，一路从汴京去往华山，沿途人多眼杂，故而段掌门重伤之事天下皆知。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赵官家藏在袖子中的拳头紧了紧。
“故而华山派弟子假托为国为民之言，提议解剖此獠？”
韩弈咬了咬牙说：“但此举并非只为泄愤，能够以实物为参照将人的五脏六腑画下来以做医学之用确是一项善举，广平郡王为此设置冰室，延请法师做法超度，令医官执笔，请仵作协助才有此图……”
“好了你别紧张，朕并无责怪之意——朕在民间的名声也并非暴君吧？”赵官家挥了挥手说，“你跟华山弟子倒是处得不错？”
韩弈心头一跳，面上倒也不显，他强自冷静下来应答道：“不过是得了华山派侠士相助，确有一面之缘，侠士们倒也讲理，合作还算顺利，但都是为君分忧，谈不上好坏。”
赵官家一句都不信，不过是些套话罢了，只不过他需要臣子们对着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图呢，太医院就收下了，他们自会用上。只不过，此等惊世骇俗之举，你就不怕御史参你？”赵官家合上了图谱问道——你敢吓唬朕，朕也得吓吓你。
韩弈拱手答道：“臣微末之躯不足为虑，唯恐他们参广平郡王，郡王为此事殚精竭虑三天未合眼，不该被辜负这一片仁善之念。”
赵官家嗤笑道：“宗亮是债多不愁，他还能怕这个呢？难得他办件正经事，朕还得赏他呢。”
韩弈也跟着笑，小王爷可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参他的折子多了去了，他根本不在乎。
赵官家觉得问得差不多了便说道：“行了你退下吧。”
至于赏赐嘉奖也一并由张公公带回。
这趟京兆府之行其实还是属于皇家的私活儿，但是他们皇城司就是给皇帝干私活儿的，故而赏赐倒也丰厚。
韩弈下值以后去了一趟农庄，将赏赐放在了李禾曾经住的那间屋子里。
农庄这里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名义上是他的农庄，旁人无权出入管理，家中以为他不过是感念已逝的二小姐才不时来农庄看看，倒也不曾追究。
他爹其实在生活上并未苛刻他，只是当年自己年少轻狂两度忤逆伤透了他的心，如今自己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还不如以加班之名躲在值房里，免去相顾无言的尴尬。
他想起小王爷问他若是他爹知道了欺瞒之事怎么办？
知道便知道了吧，知道了正好，将自己这一生积蓄赠予妥帖之人，也算是个好去处了。
他估算了一下李禾跑商的行程，估摸着再有半个月也快到了，便在空闲时间又替她留意了几个铺面和宅邸。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御前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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